第237章 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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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抑。

  極致的壓抑。

  那是一種能將人骨頭都碾碎的無形壓力,讓整個大堂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老鴇的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求饒,可那兩個字就像被冰在了喉嚨里,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賓客中一個穿著錦緞,大腹便便的富商站了起來。

  他大約是此地的常客,自以為有些臉面,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衝著趙九拱了拱手。

  「這位爺,您消消氣」

  他想說幾句場面話,緩和一下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可他的話才說了一半,便迎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趙九甚至沒有看他,只是眼角的餘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那是一種純粹漠然的俯瞰。

  富商所有的話,瞬間都被堵死在了喉嚨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被凍僵。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

  整個大堂,再無一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明白了,此刻此地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趙九不再理會那些噤若寒蟬的看客。

  他隨手從桌上的筷筒里,拿起了一根最普通的竹筷。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屈指一彈。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銳響。

  那根竹筷竟如離弦之箭,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橫跨整個大堂,在數十步之外,深深地沒入了支撐大梁的一根合抱粗的樑柱之中!

  筷尾兀自嗡嗡顫動。

  整個大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連那些打手的哀嚎都弱了下去,只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

  趙九收回手,聲音淡漠地響起,似乎在曹觀起走的那一刻,他的慈眉善目和溫柔,被藏起來了:「但更不怕麻煩。」

  他緩緩地掃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這一刻,他用一種最直接,也最蠻橫的方式,在這裡立下了屬於他自己的規矩。

  一個不容任何人質疑,更不容任何人反抗的規矩。

  趙九不再理會那些早已被嚇破了膽的眾人。

  「兩碗陽春麵。」

  他頓了頓,指了指椅子上的黃狗:「一碗多加肉,給它。」

  怪誕。

  方才那雷霆萬鈞,視人命如草芥的煞神形象,與此刻這溫柔對待一個女人,甚至一隻狗的舉動,形成了巨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反差。

  這讓他在眾人眼中的形象變得更加神秘,也更加高深莫測。

  那廚子哪敢有半分怠慢,連滾爬爬地衝進了後廚。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便被端了上來。

  一碗清湯白面,臥著兩片青菜,一個金黃的荷包蛋。

  另一碗,上面鋪了滿滿一層厚切的醬肉,濃郁的肉香瞬間飄滿了整個大堂,讓那些早已飢腸轆轆的打手們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阿香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面。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臉。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和人平起平坐地坐在這樣華麗的桌子前。

  這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而不是一件可以隨意買賣,隨意丟棄的貨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如決了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早已麻木的心防。

  淚水毫無徵兆地決堤而下。

  她顫抖著伸出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不堪的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她夾起的第一筷。


  「砰——!」

  黃花苑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朱漆大門,被人用一種更加粗暴的方式,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一大群手持利刃,煞氣騰騰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錦袍臉上帶著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的男人。

  他一踏入大堂,那股如同餓狼般的凶戾氣息,便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老鴇,在看到來人的瞬間,那雙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抱著那刀疤臉男人的大腿,發出一聲悽厲到變了調的尖叫。

  「豹爺!」

  「豹爺!」

  「豹爺您可算來了!就是他!就是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死死地指向那個依舊安然坐著,仿佛對外面的騷動恍若未聞的身影。

  「他要拆了我們黃花苑啊!」

  刀疤臉男人,便是這片銷金窟的實際掌控者,青竹會西川分舵的舵主,人稱「豹爺」。

  他低頭看了一眼抱著自己大腿,哭得涕淚橫流的老鴇,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的目光越過老鴇,落在了那個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依舊慢條斯理吃著面的男人身上。

  饒有興致。

  豹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揮了揮手,身後那群煞氣騰騰的黑衣人立刻散開,將整個大堂所有的出口都堵得水泄不通,手中的鋼刀在燭火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整個黃花苑,瞬間變成了一座插翅難飛的囚籠。

  做完這一切,豹爺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了趙九的桌前。

  他沒有去看滿地呻吟的打手,也沒有去看那根深陷在樑柱里的筷子。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趙九身上,像一頭經驗豐富的老狼,在審視著自己的獵物。

  「朋友。」

  他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面好吃嗎?」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那碗幾乎見底的陽春麵上,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就是不知道,吃了這碗面,有沒有命走出這條街。」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那話語裡的森然殺意,讓大堂里那些本以為逃過一劫的賓客們,再一次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竹會。

  在這西川府,這三個字便代表著王法。

  而豹爺就是這片地界上,執掌生殺大權的閻王。

  所有人都認為,那個神秘的男人死定了。

  沒有人能在得罪了豹爺之後,還安然無恙地走出這條街。

  然而。

  趙九頭也未抬。

  他仿佛沒有聽到豹爺那滿是威脅的話語,也沒有看到周圍那數十把明晃晃的鋼刀。

  花菜吃完了面,但它似乎意猶未盡,仰起頭繼續看著趙九。

  趙九撫摸著花菜的腦袋:「看來你還沒吃飽。」

  阿香卻已經滿頭大汗了。

  她吃不下一口,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就該算帳了。」

  趙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終於抬起了眼。

  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直直地迎上了豹爺那雙凶戾的眼睛:「她被賣了十三貫。」

  趙九的聲音不帶半分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實:「這是什麼規矩?」

  老鴇笑了,她靠在豹爺身邊,對趙九怒道:「這是黃花苑的規矩!」


  趙九坦然接受:「既然黃花苑有規矩,我也有我的規矩。」

  他撫摸著花菜:「我的狗被砍傷了,也有價。」

  他頓了頓,目光從豹爺那張猙獰的刀疤臉上,緩緩掃過他身後那一眾殺氣騰騰的黑衣人,最後重新落回到豹爺的身上。

  他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問題。

  「你覺得,你這條命值多少錢?」

  什麼?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趙九。

  這個男人瘋了嗎?

  他難道看不清眼前的形勢嗎?

  他不僅不怕,竟然還倒打一耙,反過來跟豹爺算起了帳?

  豹爺臉上的玩味,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因極致的憤怒而漲起的臉色。

  他縱橫西川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狂妄,如此不知死活的人!

  「找死!」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再無半分耐心,猛地一揮手,便要下令手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剁成肉醬。

  「打傷我的狗,五百萬貫。」

  趙九嘆了口氣:「這是我的規矩。」

  「殺了他!」

  豹爺大喝了一聲,他的聲音很大,也很穩,三個字說的慷鏘有力,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腦袋剛好落在地上。

  咕嚕。

  一聲沉悶的滾動聲,在這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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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爺那顆圓睜著雙眼,臉上還凝固著暴怒與錯愕的頭顱,滾落到了老鴇的腳邊。

  溫熱的血,像一道紅色的噴泉,從無頭的脖頸中沖天而起。

  幾滴血珠濺射而出,不偏不倚,落在了老鴇那張塗滿脂粉的慘白臉頰上。

  那溫熱黏膩的觸感,終於擊潰了她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啊」

  一聲悽厲到變了調的尖叫,剛從她喉嚨里擠出一半,便被無邊的恐懼死死地扼了回去。

  趙九緩緩抬起手。

  他用那隻沒有沾染半分血跡的手,取過豹爺屍身上還算乾淨的衣袖,慢條斯理地擦去濺到自己臉頰上的血珠。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仿佛只是撣去了一粒灰塵。

  周遭數十把明晃晃的鋼刀,那足以將人撕成碎片的森然殺氣,於他而言,恍若無物。

  整個黃花苑,落針可聞。

  所有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豹爺死了。

  青竹會西川分舵的舵主,這個在這片地界上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就這麼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死得不明不白。

  甚至沒有人看清那個男人是如何出手的。

  青竹會的眾打手,這些平日裡跟著豹爺作威作福的亡命徒,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握著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神情淡漠得仿佛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那不是人。

  那是魔鬼。

  趙九擦完了臉,隨手將那塊染血的衣袖丟在地上。

  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緩緩掃過一張張寫滿了驚駭的臉。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陣穿過墳場的風,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還有誰談規矩?」

  沒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只有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的咯咯聲響。

  趙九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依舊縮在牆角,抱著頭瑟瑟發抖的女人面前。

  阿香感覺到了陰影的籠罩,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她以為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她面前響起。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從指縫間,偷偷地抬起眼。

  一把匕首。

  一把刀柄磨得發亮,刀刃卻閃爍著幽冷寒芒的匕首,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倒映出她那張滿是淚痕與恐懼的臉。

  這是選擇。

  一個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擺在她面前的選擇。

  阿香呆住了。

  她看著那把匕首又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宛如神的男人,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絕望中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怒吼,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殺了豹爺!」

  一個看似是打手頭目的男人,用手中那柄不住顫抖的鋼刀指著趙九,聲音嘶啞地咆哮著:「總舵主絕不會放過你!整個青竹會不會放過你!」

  他試圖用幫會那足以讓西川府都為之震動的名頭,來威懾眼前這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趙九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緩緩彎下腰,從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旁撿起了豹爺生前最愛的那柄鬼頭刀。

  他將刀拿在手裡,隨意地掂了掂。

  很沉。

  刀刃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腥味。

  他抬起眼,看向那個還在聲嘶力竭威脅著他的打手頭目,平靜地開口。

  「很好。」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我正愁找不到門路。」

  「你來帶路,我坐在這裡等。」

  那話語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狂妄!

  何等的狂妄!

  他殺了分舵主,竟還想直接找上總舵主?

  他這是想做什麼?

  他難道想憑一己之力,單挑整個青竹會嗎?

  剩下的打手們,看著那個手持鬼頭刀,宛如殺神降世的身影,心中最後一絲戰意,也在這句話中徹底土崩瓦解。

  有人開始悄悄地向後挪動腳步,想要趁亂逃離這個修羅場。

  「我的人還沒吃完飯。」

  趙九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高大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那扇早已四分五裂的大門:「誰敢走。」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冰冷,沒有一絲溫度:「誰就死。」

  壓迫。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人都死死地籠罩在內。

  跑,是死。

  不跑,似乎也只是晚一點死。

  絕望,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蔓延。

  也就在這份極致的絕望之中,求生的本能,終於戰勝了恐懼。

  阿香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把匕首之上。

  她想起了自己那不知被賣往何處的孩兒。

  她想起了自己被當做貨物一樣,被那個男人用十三貫錢賣掉時的麻木。

  她想起了那隻為了保護她,而被砍得奄奄一息的黃狗。

  她不想再當狗了。

  哪怕只能像人一樣,只活一個瞬間,她也不想再當任人宰割的狗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她那早已枯寂的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她顫抖著,伸出了那隻粗糙不堪的手。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匕首冰冷的刀柄。

  那刺骨的寒意,像一道電流,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讓她那顆早已麻木的心,猛地一顫。

  她握住了它。

  死死地握住了它!

  趙九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裡,燃起的那一絲微弱卻又決絕的光,嘴角終於牽起了一絲若有若無幾乎無法察呈的弧度。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需要被拯救的可憐人。


  人得自己站起來。

  否則就算是神仙,都救不了凡人。

  這篇大地上能站起來的人,靠的都是自己。

  能拿起刀將這個早已腐爛不堪的世界,砍出一個新口子。

  就在這時,那早已被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老鴇,在絕望之中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陳通判!黃花苑是陳通判罩著的!」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刮擦著所有人的耳膜:「你動了這裡,就是跟官府作對!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陳通判。

  這三個字一出,滿堂的賓客臉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難怪這黃花苑能在西川府橫行霸道這麼多年。

  原來背後竟有官府的人撐腰。

  那可是通判大人!

  是這西川府除了知府之外,權力最大的人物!

  這個男人再能打,再兇狠,難道還敢跟官府作對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煞神。

  他們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忌憚,一絲驚慌。

  可他們失望了。

  趙九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更好笑的笑話。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個還在瘋狂尖叫的老鴇。

  他手中的鬼頭刀,在地上拖行,與青石板摩擦,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火花與噪音。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他走到老鴇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雙平靜的眸子裡映出她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鬼頭刀。

  用寬闊的刀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老鴇那張早已沒了血色的臉頰。

  那動作,帶著幾分羞辱,也帶著幾分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我不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

  他的聲音很輕:「我是來收債的。」

  說完,他再不看這個早已被嚇得失禁的女人一眼。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他點名帶路的打手頭目身上。

  那個男人早已嚇得雙腿發軟,癱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趙九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他緩緩開口,給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血腥的選擇:「現在,讓你們的總舵主來找我。」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去給我做碗面。」

  正在閱讀第236章 陽春,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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