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血濺三尺為君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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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從陳言玥的臉上一點一點地褪去。

  像一盞在狂風中即將熄滅的油燈,只剩下最後一點忽明忽暗的微光,掙扎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她臉上所有的血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蒼白。

  她落寞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她曾視為天,視為道,視為自己一生信仰的師父。

  此刻,那張總是溫潤如玉,仿佛能包容世間萬物的臉上,寫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冷漠。

  那是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

  她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在地上打了個旋,帶著說不出的淒涼。

  原來都是假的。

  所謂的俠義,所謂的道義,所謂的為天下蒼生。

  不過都是一場她自作多情,自以為是的鬧劇。

  而她就是這場鬧劇中,那個最可笑,也最可悲的戲子。

  「師父。」

  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像蒙了塵的古琴,再也彈不出清越的音:「動手吧,殺了我吧。」

  她緩緩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清淚再也抑制不住,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那淚水帶著她這二十年來所有的尊崇,所有的敬仰,所有的愛戴。

  也在這一刻,帶走了她心中最後一點留戀。

  她猛地睜開眼!

  那雙被淚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裡,所有的脆弱與悲傷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被徹底背叛後足以焚盡一切的決絕:「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成為您的徒弟!」

  這一聲嘶吼,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像一頭被逼入了絕境的孤狼,在發出最後不甘的悲鳴!

  聲音撕裂了這片死寂的山林,也撕碎了她與他之間,師徒最後的枷關。

  她的世界在崩塌。

  她引以為豪的一切,都在眼前這個男人的冷漠中,化為了齏粉。

  可她沒有倒下。

  她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膽怯都沒有。

  她的目光,從易先生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了他身後,那個靠坐在屍體上,氣息微弱,卻依舊用那雙狼一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這一切的男人。

  趙九。

  她這條命,是他救的。

  那就在這裡,還給他。

  她閉上了眼睛,臉上竟露出了一絲解脫般的平靜。

  「我要和他死在一起。」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劍。

  劍是好劍,薄如秋水,吹毛斷髮。

  劍身上,還刻著一行她曾引以為傲的字。

  盪盡世間不平事。

  這把劍是易先生在她十八歲生辰那年親手贈予她的。

  他說,玥兒,這江湖路遠,人心險惡,願你持此劍,不平則鳴,不公則伐,不負為師所教,不負心中道義。

  道義?

  陳言玥的嘴角,牽起一抹濃到化不開的自嘲。

  這世上最可笑的莫過於此。

  她不要了。

  這把沾滿了謊言與骯髒的劍,她不要了。

  她鬆開了手。

  「鏘啷——」

  長劍脫手,劍尖狠狠地插進了身前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泥土裡。

  劍身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發出不甘的悲鳴,像是在為它曾經的主人奏響最後的輓歌。

  陳言玥的身子晃了晃。

  她幾乎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可她還是轉過身張開雙臂,用自己那算不上寬厚的脊背,死死地擋在了趙九的身前。

  像一隻用盡了所有力氣。

  易先生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弟子。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是惋惜。

  也是一種不得不為的冷酷。

  「罷了。」

  他的聲音,像這林間的夜風,不帶一絲溫度:「既然你執意求死,為師便親自送你走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那隻總是負於身後的右手持金刺環,單足一點,如影飄搖。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

  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金環刺!

  那枚早已飲盡無數高手鮮血的奇門兵刃,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帶著洞穿一切的死亡氣息,撕裂了空氣,直撲陳言玥那顆早已破碎的心!

  陳言玥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躲。

  也無力再躲。

  她只是將自己的身體,站得更直了一些,擋得更穩了一些。

  死亡的陰影,如冰冷的潮水,將她瞬間淹沒。

  永別了。

  這個骯髒令人作嘔的江湖。

  當!

  一聲劇烈到極致,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金屬撞擊聲,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響!

  預想中洞穿心脈的劇痛並未傳來。

  只有一股狂暴的氣浪,自身後席捲而來,將她那單薄的身子都吹得向前踉蹌了一步。

  陳言玥猛然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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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了。

  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算不上高大,免費讀全本第221章 血濺三尺為君故,連結:。卻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將她死死地護在了身後。

  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拙的橫刀,正橫亘在她的眼前。

  定唐刀。

  而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無堅不摧的金環刺,竟被這柄刀,死死地格在了半空中!

  火星迸射!

  如黑夜裡驟然綻放的血色煙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釘死。

  那一聲清脆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這片死寂的夜幕之上。

  回音在山林間反覆衝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易先生的動作頓住了。

  他那隻並指如劍的右手,還保持著點出的姿態,指尖繚繞的真氣明滅不定。

  他看著那個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並且擋在陳言玥身前的少年。

  看著他手中那柄死死格住了自己金環刺的橫刀。

  他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一個連劫境都未曾踏入的螻蟻。

  一個在他一指之下,本該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的將死之人。

  竟還能站起來?

  竟還能擋下他這必殺的一擊?

  這怎麼可能!

  可那錯愕也只是一閃而逝。

  隨即易先生的嘴角,便又牽起了一絲冰冷帶著幾分貓戲老鼠般玩味的笑意。

  迴光返照罷了。

  不過是燃燒了最後一點生命,強行壓榨出的潛力。

  垂死的掙扎,何其可笑。

  可就在他準備催動真氣,將那柄看似堅不可摧的橫刀連同握刀的人一併震成齏粉的剎那。

  趙九動了!

  他沒有選擇後撤,更沒有選擇防守!

  在定唐刀與金環刺死死相抵,火星迸射的那一瞬間,他握著刀柄的左手手腕猛地一翻!

  一股巧勁順著刀身傳遞而出,將那枚金環刺向旁一引!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左手反握的定唐刀,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酷烈森然的弧線,像一頭捕食的獵鷹探出的利爪,直直劃向易先生那隻戴著另一枚金環刺的左手手腕!

  反手刀!

  這一招來得太快,太刁鑽,也太不合常理!


  完全捨棄了防禦,將所有的力量與速度都灌注進了這孤注一擲的進攻之中!

  在任何一個武學大家看來,這都是一種最愚蠢,最不計後果的莽夫行徑!

  易先生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簡直就是一個莽夫。

  這種純粹依靠蠻力與速度的攻擊方式,在他這種早已將技巧與意境融入骨髓的化境宗師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被風吹破的窗戶紙。

  他甚至懶得後退。

  他只是冷笑一聲,左手衣袖輕輕一揮,手腕一轉,迎著那道撕裂空氣的黑色刀芒,便直直地對了上去!

  他要用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明白。

  什麼叫真正的碾壓。

  他左手上那枚赤金色的金環刺,在夜風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呼嘯,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迎上了定唐刀的鋒刃!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

  看到了這柄凡鐵打造的破刀,在自己這件由天外隕鐵鑄就,無堅不摧的神兵面前應聲而斷的場景。

  也看到了那個少年,臉上那份愚蠢的決絕,化為無盡驚駭與絕望的表情。

  可在這一刻!

  就在雙刃即將碰撞,勝負即將分曉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那個在他眼中早已是必死無疑的少年,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臉上,竟露出了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那隻一直垂在身側,空無一物的右手動了!

  一道銀色的匹練,如蛟龍出海,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背後呼嘯而出!

  那不是刀!

  是一柄劍!

  一柄劍身修長,寒光凜冽,劍格處鑲嵌著七顆星辰狀寶石的古樸長劍!

  龍泉劍!

  這柄早已被世人遺忘的絕世名劍,竟一直被他用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藏在了背後!

  刀是佯攻!

  劍才是真正的殺招!

  當!

  當那柄在夜色中幾乎隱形的定唐刀,與那柄快如閃電的龍泉劍,一上一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同時斬上那枚赤金色的金環刺時。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尖銳刺耳到了極致的悲鳴,轟然炸響!

  易先生臉上的譏誚與不屑,徹底凝固了。

  那份屬於化境宗師掌控一切的從容,也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駭!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恐怖力量,順著那枚金環刺瘋狂湧來!

  一股是霸道酷烈,一往無前。

  一股是鋒銳凌厲,無堅不摧!

  兩股力量擰成一股,如一把無情的鐵鉗,死死地咬住了他那枚無堅不摧的傳世神兵!

  「咔——」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得如同驚雷的碎裂聲,響了起來。

  易先生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自己那枚縱橫江湖數十年,早已被譽為神話,無堅不摧的金環刺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

  砰!

  金環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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