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交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門開了。

  又關上。

  房間裡很安靜。

  身著大理寺官服的女捕快眉眼間自帶一抹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悍之氣。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刀柄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即將離弦的箭。

  她的呼吸很輕,輕到仿佛已經不存在,在這樣的地方,多一口呼吸,就多一分危險。

  她的視線像水銀瀉地,淌過屋內的每一件物什,最終落在了那張搖曳著兩道交疊人影的床榻上。

  她的腳步很輕,落點卻很準,沒有走向床榻,而是直奔那架屏風。

  她跟了陸少安多年,知道這位上官在想什麼。

  越是看似活色生香的地方,越是藏著能要人命的刀。

  趙九的心沉了下去。

  他整個人都被錢蓁蓁死死地壓在身下。

  水滴睡著軟糯的身軀滴落在他的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具看似柔軟嬌嫩的身子,每一寸肌膚都繃緊了,像一張蓄滿了力的弓。

  溫熱,柔軟,滑膩。

  她是一塊被捂暖了的上好羊脂玉,還帶著少女身上那股子能讓人亂了心神的獨特香氣,不由分說地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這副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個男人都化成一灘春水的溫柔卻帶著刺。

  錢蓁蓁的臉埋在他的頸窩,口中發出的聲音,細碎,迷離,帶著一股子情難自禁的顫抖。

  她的手卻趁著趙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渾身僵硬、不敢亂動的當口,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衣襟探向了他的胸口。

  撫摸。

  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後那個突然出現的捕快。

  趙九的心跳在那一瞬,漏了半拍。

  他想推開她。

  可他不能。

  只要他稍有異動,這場戲就徹底演砸了。

  門外那個男人,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這裡。

  他只要露出半分破綻,下一刻迎來的便是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趙九隻能僵著,像一具任人擺布的木偶。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纖細的手,在他胸口處,不疾不徐地一寸一寸地摸索著,像是在尋找一件早就知道藏在那裡的東西。

  就在那名女捕快即將繞過屏風的前一剎那。

  「嘩啦!」

  黑暗終於張開了它那張血盆大口。

  一道黑影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閃電,從那漫天飛濺的水花與花瓣中拔地而起!

  快!

  快到了極致!

  那名女捕快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甚至來不及拔出腰間的佩刀。

  生死一線,她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這是一個武者,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烙印進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可沒用。

  那道黑影的手中,一道寒光,一閃而過。

  一擊斃命。

  「噗嗤。」

  一聲極輕微的、利刃入肉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屋子裡清晰得刺耳。

  女捕快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朵正在迅速綻放開來妖異的血花。

  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英氣的眸子裡,最後一絲神采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對門外的上官說些什麼。

  可喉嚨里只發出一陣「嗬嗬」的漏風聲。

  她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

  最終歸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永恆黑暗。

  那具尚有餘溫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濺起一地塵埃。

  也濺起陸少安眼中滔天的怒火。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電光石火,兔起鶻落。


  快到趙九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當他聽到那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想要掙脫身上這具香艷囚籠時。

  錢蓁蓁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一塊沉重的烙鐵,將他死死地壓在身下,不給他半分動彈的餘地。

  她的聲音,依舊在他的耳邊,帶著哭腔,細碎而迷離。

  「別動」

  趙九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了。

  今晚這場戲,是演給大理寺的人看的。

  她知道他會來?

  為什麼?

  是約好的?

  趙九完全被動的成了她的同謀。

  不想當,也得當。

  陸少安的拳頭攥得死緊。

  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他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chapter_();

  一個能將那個玄衣少年連同這屋子裡所有的魑魅魍魎一網打盡的機會。

  他更知道,他派進去的那個得力幹將,死了。

  就死在他身後的房間裡。

  死得無聲無息。

  死得憋屈至極。

  他的臉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層冰霜來。

  站在門口的錢元瓘,還是那副憤怒的樣子,正要開口,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驟雨敲打著芭蕉葉。

  一個內侍打扮的小黃門,提著一盞宮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

  「口諭!」

  「監國口諭——!」

  他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這死寂的夜,顯得格外刺耳。

  「傳大理寺丞陸少安,即刻覲見!」

  這道突如其來的口諭,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澆滅了陸少安眼中那即將燎原的怒火,我們鄭重向您推薦本書:《十國俠影》,閱讀地址。也澆滅了他心頭最後那一絲不計後果的衝動。

  他深深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

  他沒道理進去。

  他也沒辦法進去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只是帶著剩下的大理寺差役,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背影依舊挺拔如松,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像一頭在山林里縱橫慣了的獨狼,被人硬生生拔了牙,斷了爪,套上了項圈。

  陸少安走了。

  像一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風。

  屋子裡,那兩具交疊在一起的身影終於分開了。

  趙九幾乎是第一時間,從那張讓他感覺渾身都不自在的床榻上站了起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又看了一眼站在床邊神情複雜的錢蓁蓁。

  他什麼都沒說。

  言語在此刻,最是無用。

  他只是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吹散身上那股讓他作嘔的香氣,也吹散心頭那股子殺意。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息,會忍不住拔出腰間的刀,問一問這屋子裡的活人,人心究竟能黑到何種地步。

  錢蓁蓁的手,還順著他的身體,意猶未盡地想要往下探。

  那是一種試探。

  一種近乎於羞辱,對自己魅力的絕對自信,也是對趙九底線的一次瘋狂挑釁。

  趙九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一個激靈。

  再也無法忍受。

  就在錢元瓘那隻腳,即將邁進屋子裡的前一剎那。

  他身形一晃,像一隻被驚擾的夜鳥,悄無聲息地從那扇半開的窗戶掠了出去。

  決絕,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屋子裡只剩下錢蓁蓁那一聲輕得幾乎無法察覺,帶著幾分玩味的嗤笑。

  她不緊不慢地從地上撿起那件被她自己扯落的衣衫,一件一件,重新穿好。

  等錢元瓘黑著臉走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那個嬌蠻任性,卻又端莊得體的錢家大小姐模樣。

  仿佛方才那個赤裸著身子,用最原始的本錢去算計一個男人的妖精,與她沒有半點干係。

  而一旁。

  那個剛剛才手刃了一條人命,從浴桶里爬出來的黑影,此刻也顯露了真容。

  竟是錢蓁蓁身邊,那個總是低著頭,瞧著怯生生的小侍女。

  她手裡拿著一塊布巾,正蹲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擦拭著地板上的血跡。動作熟練麻利從容不迫。

  那份與她年紀和長相,截然不符的冷靜看得人心裡直發毛。

  錢元瓘的目光,從那具大理寺女捕快的屍體上移開,沒有去看那個正在處理屍體的侍女,走到桌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張因為醉酒而漲紅的臉,此刻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兒,眼神冰冷陌生,沒有半分屬於一個父親該有的溫情:「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篡改計劃?」

  錢蓁蓁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她走到錢元瓘的對面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改變了計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著洞悉一切的銳利光芒:「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滿腦子都是銅臭味的東西根本不值得信任,你們所謂的識人不過就是通過銅板中間比你們心眼還小的洞裡去看一個人到底貪不貪財好不好色,如果貪財好色那就一律不是好人,如果不貪財不好色就一律都是蠢貨。」

  她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

  「他根本就不是你口中那個,初入江湖,只知殺戮的冷血殺手。他是一把會自己思考的刀,不是一塊任人揉捏的泥。他比你我想像的,要聰明得多,也危險得多。」

  「你知不知道,方才他有不下十次機會可以殺了我?可他沒有。」

  錢元瓘的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錢蓁蓁,皺著眉,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斬龍首的計劃根本不是他負責的,聰明的那個人已經回去了。他既然能出現在這裡,既然能去當殺人的第一把刀,怎麼可能不貪財不好色!」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錢元瓘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來:「那現在怎麼辦?趙九沒有成為我們的刀,反倒被監國身邊那條瘋狗給盯上了!我留在洛陽已經沒了半點意義,現在就必須撤走!這個爛攤子,你自己收拾!」

  他站起身,便要往外走,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像是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飛離這座是非之地。

  「走?」

  錢蓁蓁冷笑了一聲,那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你走與不走,本就不重要。這局棋的重點,從一開始就個呢本不在你身上。你以為你走了那位監國殿下就找不到你這只會下金蛋的雞了?你別忘了,你能有今日的富貴,能在這亂世里呼風喚雨靠的是誰!」

  錢元瓘猛地頓住,身體僵在了原地。

  錢蓁蓁臉上的笑容,更冷了。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錢元瓘的身邊,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昏暗的燈火下,閃著一種近乎於妖異的光:「你放心。就算沒有趙九這把刀,這洛陽城也亂得起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錢元瓘的胸口。

  「耶律突呂不會開好這盤棋的第一步,就憑如今大唐朝堂上那群只知勾心鬥角的廢物,沒有一個人能鎮得住他。況且,現在大唐在第一步已經落了下風,想要靠著抓兇手來度過這場浩劫?憑什麼?就憑大理寺里的一把金刀?還是一個剛剛接手天下樓的毛頭小子?」

  「今晚只是個開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纏上了錢元瓘那顆早已被權欲與恐懼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

  「一齣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而我們只需要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就行了。」

  鎖定花天酒地丶,鎖定,鎖定《十國俠影》的每次更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