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尋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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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柴碰到了烈火,烈火吞噬了木門。

  黑色的濃煙,帶著硫磺與絕望的氣息,爭先恐後地從門縫裡擠進來,像一群被放出牢籠的餓鬼,張牙舞爪地撲向密室里每一個還活著的生靈。

  它們是活的,它們有爪牙,它們要扼住每一個活人的咽喉。

  沈寄歡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血順著掌紋流淌。

  她感覺不到疼。

  她的眼睛地盯著那個已經陷入瘋癲的女人。

  看著劉玉娘那張因狂喜而扭曲,美得令人窒息的臉。

  她已經習慣了。

  這世道的每一個人,下得最簡單的決定,就是殺人。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為了一個海市蜃樓般的野心,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身邊所有人都推入火坑。

  連她自己,都不放過。

  「娘娘!」

  幾個鐵鷂甲士沖了過來,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這火一起,萬一萬一驚動了宮裡」

  「驚動了又如何?」

  劉玉娘笑了,那笑聲像淬了毒的蜜糖。

  「今夜之後,這洛陽城,還有誰敢驚動本宮?」

  她轉過身,那雙燃燒著野心的鳳眼,落在了沈寄歡那張屬於劉公蒼老而順從的臉上。

  「看好這裡。」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仿佛她說的,本就是天理。

  「本宮要去取回屬於本宮的東西了。」

  她走了。

  鳳袍在火光下流動,像一匹正在燃燒的華美赤錦。

  她走向皇宮深處,走向那片屬於她的也即將被她親手點燃的另一個地獄。

  沈寄歡看著她的背影。

  直到那片妖異的紅色,被黑暗徹底吞沒。

  然後,她轉過身。

  「都愣著作甚!」

  她用那屬於劉公尖銳沙啞的聲音,對著那些鐵鷂甲士怒吼。

  「沒聽見娘娘的吩咐嗎?繼續加火!」

  「燒!」

  「燒死裡面所有的人!」

  「一個都不能留!」

  她的臉上是比那些甲士更忠心,更瘋狂的決絕。

  可她的心,卻在那一瞬間,靜得像不見天日的古井。

  她嘶吼著,跌跌撞撞地撲向那扇已被火焰舔舐得滾燙的石門,把臉貼在門縫上,仿佛要最後確認一遍仇敵的死狀。

  「你們這群反賊!都死」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見了。

  在那片被火光與濃煙交織的煉獄裡,一截沾滿血污的破爛布條,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悄無聲息地遞了出來。

  快如閃電。

  沈寄歡的心,在那一瞬間,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就已驅動她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截布條。

  她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像是一個被門內噴出的熱浪,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燒!狠狠地燒!」

  她尖叫著用袖子胡亂擦拭著被熏得漆黑的臉,狀若瘋癲。

  沒有人。

  沒有人會去注意一個被嚇破了膽的老太監,手裡是不是多了一塊無足輕重的破布。

  火更旺了。

  將每個人的臉,都映成了一片血紅。

  沈寄歡躲在人群的最後,在無人注意的陰影里,緩緩攤開那隻仍在微微顫抖的手。

  布條上。

  布條上,沒有計劃,沒有囑託。

  只有四個字。

  四個用血寫成的,歪歪扭扭的字。

  【尚讓回寺】

  尚讓。

  無常寺。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她猛地抬頭,那雙本該渾濁的老眼裡,迸射出一縷足以刺穿火海的精光。

  她轉身,像一頭在羊群中鎖定了目標的獵豹,精準地找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像一灘爛泥般生死不知的老人。

  尚讓。

  沈寄歡衝過去,一把將他拎起,那動作,像是在抓一條死狗。

  「走!」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野獸的咆哮。

  「娘娘有令,帶此人,回應天府!」

  沒有人懷疑。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令人窒息的混亂中。

  沒有人有時間和精力,去懷疑一個瘋癲的老人和一個半死不活的囚犯。

  作者花天酒地丶攜《十國俠影》在等你。

  沈寄歡架著尚讓,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這條已經變成了煉獄的甬道。

  身後是火,是煙,是哭喊與尖叫。

  可她的腳步,卻從未有過半分遲疑。

  因為她知道,死路,有時候也是唯一的生路。

  密室里。

  早已不是人間。

  濃煙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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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進肺里。

  趙九靠在牆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場風暴,已捲起了最後的狂瀾。

  這無疑是最猛烈,也是最狂暴的一次。

  他看著小藕。

  看著這個被強行捲入這場浩劫的女孩。

  他想道歉。

  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開口。

  小藕跪在他的面前。

  她沒有哭。

  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場必然會落山的夕陽。

  她知道。

  他快死了。

  這個唯一給過她一絲溫暖的男人,馬上就要死在她面前了。

  她不想讓他死。

  可她該怎麼救他?

  她不懂。

  她什麼都不懂。

  就在這時。

  趙九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傾。

  一口黑血從他的嘴裡狂噴而出。

  那血濺在了小藕那張沾滿了灰塵與淚痕的小臉上。

  溫熱。

  帶著一股濃重的腥甜。

  「走」

  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他的目光,投向了密室的角落。

  那個只有孩童才能通過,黑漆漆的洞口。

  小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要她走。

  從她來時的路逃出去。

  「不」

  她搖頭,淚水終於決堤。

  她伸出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像一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像一個害怕被丟棄的孩子,抓著父母最後一點餘溫。

  「我帶你走」

  她的聲音破碎,不成曲調。

  趙九搖了搖頭。

  他緩緩地抬起那隻,布滿了血污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輕輕地撫摸著她那有些枯黃的頭髮。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很淡,卻又無比溫柔的笑容。

  「你走了」

  「老曹才能活。」

  「大家才能活。」

  小藕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濃煙與火光中,依舊清澈得,能倒映出她狼狽模樣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懂了。

  又好像,什麼都不懂。

  「你」

  她還想說什麼。

  可趙九已經沒有時間再聽她說了。

  「記住我告訴你的話」

  「一句都不要忘了」

  「一個字,都不要錯。」

  然後,他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將她狠狠地推向了那個洞口的方向。

  小藕的身子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向後飛去。

  她看見了他最後的笑容,年輕,坦然。

  永生難忘。

  她還看見。

  看見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躲在角落裡,像一個傻子一樣看著這一切的女孩。

  桃子。

  一股滔天的恨意,忽然毫無道理地湧上心頭。

  是她。

  如果不是她。

  他就不會死。

  小藕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無盡的黑暗裡。

  密室里。

  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個是即將被火焰與痛苦吞噬的趙九。

  另一個,是桃子。

  她看著那個,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了的男人。

  看著他那雙,在火光中,緩緩閉上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

  這個世界,好像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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