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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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衍覺得,今日的雨格外的大。

  像是他這一生經歷過最大的雨。

  趙衍打斷了他。

  他不想再聽任何的解釋。

  他指了指門外。

  那片比墨更濃的雨幕。

  他準備好了問多問題。

  他想要查探清楚所有的來龍去脈,想要找到所有的線索,想知道為什麼他們在山上待了那麼多年,想知道是誰把他們逼成現在這樣。

  可當他見到父母,見到這兩個曾經是頂天立地的保護傘,如今因為自己的出現而變得膽怯和發抖的人時。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種平靜,像是心停止了跳動。

  他不想去問了。

  因為他發現,他們從來都沒有頂天立地過。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的父母平凡的那一刻,他心裡便再也沒有一個高高在上的人了。

  趙淮山在顫抖。

  蘇英在啜泣。

  他們都是人。

  為何要強求呢?

  趙衍笑了。

  他的笑里,藏著什麼?

  他被丟在山林,這何嘗不是一種背叛?

  他已經不想知道一切的答案了。

  「箱子在哪兒。」

  趙衍的聲音冰冷,眼神暗淡。

  趙淮山的顫抖停了下來,他的眼裡是不可思議:「衍兒你」

  「我知道有九口箱子。」

  趙衍沒有理會趙淮山:「但我不知道你們帶走了幾口,我這裡有一口,老五的箱子也在我這裡,老四的箱子我方才已經取到,這便已經有了三口。

  「你要箱子幹什麼!」

  蘇英的聲調忽然升高。

  「你生孩子幹什麼!」

  趙衍的聲音更大,更尖銳,更刺骨。

  他的質問沒有了下文。

  蘇英又在啜泣了。

  她似乎在埋怨,她的眼裡寫滿了悲愴。

  可她從未想過,在冥冥中,她已殺死了一個兒子的心。

  「那不是你該動的東西」

  趙淮山緩緩地開了口:「衍兒,爹做的事情你現在無法理解,但你相信爹,總有一日總有」

  「我等不到了。」

  趙衍嘆了口氣,望向門外的大雨中佇立著的影閣殺手:「他們是影閣的人,如果今天要靠殺人便能拿到箱子,那他們便是我的左膀右臂。」

  「可如果我沒有拿到箱子,他們第一個要殺的人,便是我。」

  趙淮山又露出了那副不可思議地臉:「你怎麼會和影閣牽扯在一起」

  「問你啊!」

  愚蠢。

  簡直愚蠢到令人髮指。

  趙衍站起來,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向了父親:「為什麼我會被影閣的人抓到,為什麼他們要我找箱子,為什麼你身上藏著這麼大的秘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你背負的罪孽,你背負的責任,要讓我來承擔!」

  「為什麼!」

  他雙目赤紅,牙齦滲出鮮血,顫抖地手在極力壓制著拔刀的衝動。

  他也很想知道什麼他會和影閣牽扯在一起。

  「你可以不給我吃,不給我穿,可以一家人窮到穿一條褲子,可以餓到滿眼發昏吃人肉,可為什麼為什麼我不配和你們吃一口飯,和你們住一天,憑什麼我他媽的生下來就要在刀尖添血?」

  「為什麼要生我們!」

  大雨。

  月如血。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趙淮山怒吼著。

  他青筋暴起,他手足無措,他看向別處,他聲嘶力竭。

  他道歉的時候,終於像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我生你生錯了,我不該生你,我錯了,行嗎?」


  「箱子」

  趙淮山閉上了眼:「不能給你。」

  「我的命」

  趙衍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不如那口箱子麼?」

  趙淮山沒有再說話。

  蘇英已擋在了他的面前。

  「你要殺了我們嗎?為了一口箱子?」

  「那你動手吧。」

  「趙衍,你三歲那年,我抓住你偷吃大哥飯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畜生。」

  「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做出帶人來殺你爹的舉動。」

  「殺吧,我們一家都在這裡!你殺吧!」

  趙衍愣住了。

  我們

  一家

  沉默。

  冗長的沉默。

  chapter_();

  急促的腳步聲踏破雨點,走到了門外。

  「七爺,南房找過了,沒有。」

  「七爺,北房找過了,沒有。」

  「七爺,東西客房也沒有。」

  趙衍的眸子沉了下來。

  他極力地讓自己冷靜。

  現在能救他這條命的。

  只有他自己了。

  這世道,甚至連向父母乞求可憐,都換不回一條命來。

  九口箱子。

  兄弟五人一人一口。

  還剩四口。

  父母二人應該只有一口。

  剩下的三口在哪兒?

  南山村已被翻了個底朝天,那裡的人殺完了,也沒有一口箱子。

  他們會藏在哪?

  趙衍很想逼問,很想將他們全綁起來,讓他們知道影閣的手段。

  可他終究下不去手。

  他知道,趙淮山什麼都不會告訴他。

  可他終究下不去手。

  他知道,趙淮山什麼都不會告訴他。

  他也知道,自己在這裡,已什麼都拿不到了。

  當無助侵蝕了一個人的時候。

  熬過這個夜。

  他就該長大了。

  現在,他該面對什麼呢?

  那一瞬間,他已做好了決定。

  他不想違背自己的想法。

  那是他活著的證明。

  一個人,若是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和死,沒有任何區別。

  他終於還是放下了。

  轉身,走出房間。

  他沒有斗笠,沒有披風,甚至只有一身單薄的外衣。

  可他還是走了。

  他沖入大雨之中,拔出了刀。

  他需要泄憤。

  想這個時代,每一個手握權力的人一樣泄憤。

  殺。

  只有鮮血,能讓他的憤怒平息。

  「我不知道箱子在哪兒。」

  他打算叫走所有打算拔刀的影閣殺手。

  「一口箱子不夠,還需要一把鑰匙,一把鑰匙,絕對比一口箱子的價值,還要高。」

  殺手們動容了,他們緩緩向外走去,手裡還保持著拔刀的架勢。

  這和樓主的命令不同。

  但還有機會。

  他們還不需要動手。

  腳步漸漸離開了院落。

  趙淮山的顫抖,並沒有停下來。

  現在,他身上已不是恐懼,而是憤怒了。

  他的巴掌落了下來。

  落在那個身強體壯,甚至比他還要高出一頭的老四臉上:「你把箱子,給那個孽畜了!」

  趙十三呆呆地跪在地上。

  慢慢的點頭。

  他不明白那個箱子代表著什麼,更不知道為什麼他視若珍寶的生命,竟在父母的眼裡如此輕賤。

  可他知道,錯的一定不是爹娘。

  他甚至沒有計較那一巴掌,而是仰起頭問:「爹我能回家麼?」

  「滾。」

  趙淮山的聲音里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的聲音冰冷,像是在拒絕一個討飯的乞丐。

  「這裡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爹。」

  「我不是趙淮山,我已改了命。」

  「過去都已經過去了。」

  「你也改個名,自己活去吧。」

  趙淮山蹲下身,撫摸著蘇英的腹部。

  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期待。

  他的愛。

  他的一切,都在蘇英腹部的那個孩子身上。

  而不在自己這裡了。

  趙十三釋然的笑了笑。

  他起身的樣子,像一頭騾子。

  他走出房間。

  走到大門。

  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風塵僕僕,懷著一臉擔憂,從屋門探進腦袋。

  「弘殷啊,你家咋啦?咋來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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