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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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九在奶娘的笑聲里,奪到了一絲喘息,粗糙的手掌緊緊地抓握著杏娃兒乾裂的小手。

  杏娃兒被攥著得手,痛到鑽心,可她卻只是咬牙忍著,用另一隻手抱著趙九,滿臉的心疼。

  她不敢說話,不敢動,只能抱著趙九,只能哭。

  趙九的耳畔是啜泣夾雜著笑。

  他透過額角滑落眸子的冷汗,望著走進來的奶娘。

  她的腳步輕柔,甚至帶著一種趙九從未見過的優雅。

  「都統大人。」

  奶娘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的快意。

  她扭動著曼妙的身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男人的面前:「想殺你確實是難如登天。若非大人您殺孽太重,因果循環,身上怨念糾纏,露出這等破綻,小女子也斷然沒有這等機會。」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男人沒有理會奶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指尖已經完全變黑。

  那是一種帶著腐蝕性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迅速蔓延,已經染黑了整隻手掌,並向手臂蔓延。

  黑色透著一股森冷的死氣,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附著在他的血肉之上。

  劇烈的疼痛,以及更深層次的,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感,此刻才真正侵襲著都統的四肢百骸。

  是毒。

  都統的瞳孔驟縮,原本英挺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震驚,而變得扭曲而猙獰,最終目光落在了已經死去多時的嬰兒身上:「你在那個孽種身上下了毒!」

  他的聲音如同被撕裂的獸吼,帶著不甘和無法壓制的恐懼:「你是誰!」

  「巫峽山。」

  她緩緩地伸出那隻纖細的手,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落水崖。」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都統,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刃。

  「千里魂勾萬里家。」

  短刃落在了都統的眉心,輕輕地划過他的臉,最終定格在最脆弱的咽喉處。

  「仙人不從門前過,鬼門關里問天下。」

  奶娘嫣然一笑,粉嫩的肩一抖,身上粗糙的麻布衣衫落在地上,修長的腿跨步而出時,如若出水芙蓉般的艷麗展現的淋漓盡致。

  啜泣著的杏娃兒看呆了,不自覺地心裡震驚:「好美……」

  「你是……無常寺的……殺手!」

  都統的身體開始顫抖,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多少錢?我給你雙倍!不……三倍!」

  他依然在試圖用他最熟悉的手段,來解決眼前的困境。

  財富,權力。

  「都統大人,你或許懂殺人,卻不懂殺手,更不懂無常寺。」

  奶娘輕輕地搖了搖頭,眼底深處,帶著一絲憐憫:「這錢,我拿不得的呀。」

  匕首刺入了都統的咽喉。

  「啊!」

  都統雙目充血,奪命的匕首完全沒入咽喉的那一刻,他突然整個人暴起,緊繃的手臂赫然抬起!

  「想殺我?」

  他臉色慘白,劇毒已經深入骨髓。

  但他還是動了。

  他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猛地向後仰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奶娘補上的致命一擊。

  同時,他的右手如毒蛇出洞從腰間猛地抽出一把短刀。

  漆黑如墨的刀刃一閃而過。

  噗!

  一聲肉體被刺穿的沉悶聲響。

  都統手中的黑刀,精準無誤地刺入了女人的胸口。

  抽刀,鮮血如注。

  女人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睛裡,充滿了錯愕與震驚。

  她沒想到中了如此劇毒的都統,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凌厲的反擊。

  都統沒有給她任何機會。

  他眼神狠戾,毫不猶豫地抽出刀刃,反手一拉。


  呲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女人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如散開的花,刺鼻的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都統大口喘息著,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身體搖搖欲墜。

  他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跡。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可是他還有事要做。

  他還要活下去。

  他一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筒狀物,用力一拉。

  咻!

  尖銳的呼嘯聲瞬間衝破窗戶,直上雲霄。

  砰!

  高空傳來炸裂的巨響,一朵耀眼的煙花,在夜空中猛然綻放,紅色的火光,將漆黑的夜幕瞬間照亮。

  信彈。

  都統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趙九,以及瑟瑟發抖的杏娃兒。

  禁軍的增援很快就會趕到,他必須在他們趕到之前,將箱子藏起來。

  他強撐著殘破不堪的身體,大步撲向趙九,一把抄起他。

  另一隻手,則死死地抱住那個黑色的木箱子。

  他像是扛著麻袋般,將趙九和箱子一起攬入懷中,轉身踉蹌著沖向房門。

  他只跑了兩步。

  身體卻猛地一僵。

  一股錐心刺骨的劇痛突然從他的肋部傳來。

  那是……

  他低下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截斷裂的桌腿,沾滿了血跡,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肋部。

  桌腿的另一端,是趙九那條顫抖的手臂。

  趙九毫無血色的臉上,帶著一股極致的冷靜。

  他學到了。

  從這個都統身上,從剛才的生死之間,他學到了最重要的一課。

  乞求,根本沒有一點用。

  慈悲,只會換來死亡。

  只有力量,只有殺戮。

  才能讓自己活著。

  他沒有絲毫猶豫。

  噗!

  趙九拔出桌腿,又狠狠地刺了進去。

  一刀。

  噗!

  又一刀。

  噗!

  再一刀。

  他像一隻野獸,面無表情。

  每一刀都精準而狠戾,直插他認為那具身體最脆弱的地方。

  鮮血如同噴泉般噴涌。

  染紅了趙九的雙手,染紅了他的臉頰,染紅了房間裡的一切。

  都統劇烈地抽搐。

  他張開嘴,發出了一聲聲帶著血沫絕望模糊的嘶吼。

  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方才掌控著生死的大山,此刻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地。

  徹底咽了氣。

  血肉模糊。

  趙九站著,身體因為劇烈的動作和傷勢而搖搖欲墜。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的劇痛提醒著他付出的代價。

  但是他活下來了。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殺人。

  他沒有感覺到恐懼和害怕。

  他很冷靜。

  趙九立刻將手伸入都統的身上開始摸索。

  黑色的荷包,裡面似乎裝著不少東西。

  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趙九快速將荷包塞進自己懷裡,抱起箱子,撕下都統身上的布條,將箱子牢牢固在身上。

  「走。」

  他的聲音沙啞,抓住一旁徹底嚇傻的杏娃兒。

  她輕得像一根稻草,被一拽就到了懷裡。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剎那。


  「救我……」

  一聲微弱得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從地上女人的屍體旁傳來。

  女人還沒死透!

  趙九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緩緩地轉過身。

  奶娘趴在血泊里,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九:「信彈……已經發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禁軍……很快就會過來……」

  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每說一個字,都會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沒有我……你們跑不掉的……」

  她試圖用這個信息,來交換一線生機。

  趙九的目光與奶娘的眼睛對上。

  他的腦海里,閃過都統臨死前的猙獰面孔,閃過他刺入都統身體時的血肉模糊。

  他不敢信她。

  他更不敢救她。

  趙九深吸了口氣,他只想活下去,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只剩杏娃兒了。

  他承擔不起意外。

  杏娃兒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只是一雙眼睛,無助地看著趙九,眼睜睜看著他從地上撿起那根沾血的斷裂桌腿。

  趙九走向那個還在苟延殘喘的女人。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女人的心臟上,乞求變成了驚恐:「你……你想幹什麼……」

  女人原本渙散的眼神里,再次湧起一絲絕望:「救我……我可以幫你……」

  趙九沒有給她任何機會。

  他的動作比剛才刺殺都統時更加果決,更加狠辣。

  他高高舉起那根斷裂的桌腿,再次狠狠地刺入了女人的胸口。

  噗。

  桌腿貫穿了她的身體。

  血再次噴涌而出。

  奶娘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地摔回了血泊。

  這一次她徹底沒了聲息。

  趙九抽出桌腿,又低頭從女人身上摸走了她所有的東西。

  一個小小的錢袋,幾塊碎銀,還有一張沾血的包袱。

  他一併塞入懷中。

  杏娃兒嚇得一動不動,她呆呆地看著趙九做完這一切。

  她劫後重生,卻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害怕,一臉茫然地問:「九哥……你……你為什麼殺她?」

  趙九轉過身抱起杏娃兒。

  粘稠的血包裹著他的臉,趙九扭起胳膊擦出了一隻乾淨的眼睛:「她是殺手,很危險,我不敢信她,更不敢賭她善良,她如果想殺我們,我們就只能死。」

  他不敢信她。

  他更不敢救她。

  只能殺了她。

  「砰!」

  一聲巨響從樓下傳來。

  緊接著是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趙九立刻趴在門前向外看去,無數身穿紅色盔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從樓梯下猛然涌了上來。

  是奶娘口中的禁軍,也是趙九在洞穴里看到的那些人。

  趙九壓制著自己粗糙的喘息。

  那些人的腳步實在是太快了,一瞬間就將一樓站滿。

  密密麻麻的刀。

  他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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