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稚骨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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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滄海邁步,步幅不大,卻極為穩定。

  林滄海先探出左前爪,再跟進右後腿,重心壓低,肩胛微聳,每一步都踩得極輕,腳掌落地無聲,唯有皮毛摩擦,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吳耀興是則略顯俏皮,走著走著忽地斜躥半步,前爪虛點,後腿一彈,竟在原地轉了個小圈,隨即停下,腦袋一偏,耳朵似有感應般的微微抖動,鼻尖朝向火塘方向,喉嚨里咕嚕咕嚕的,發出了陣陣低鳴。

  最絕的是搖尾,兩人皆未真帶尾巴,可那腰胯部位,卻極為自然的左右輕擺,帶動整張狼狗皮隨之晃動,皮毛起伏如浪,仿佛真有一條蓬鬆大尾,在身後左右搖擺的輕掃地面。

  吳耀興蹲坐下來,前爪交疊,後腿蜷曲,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串短促,歡快的「嗚嗚」聲,尾巴搖得愈發勤快。

  就連火塘邊上,一隻打盹的老黃狗,都支棱起了耳朵,朝著這邊眨了眨眼。

  忽而,林滄海猛地抬頭,鼻翼急速翕張,似乎嗅到什麼,喉中爆出一聲短厲的吠叫。

  吳耀興聞聲即動,一個翻滾躍起,四肢著地的疾奔三步,倏然止步,前爪刨地,揚起微塵,口中「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舌苔微吐,眼神灼灼,竟真透出幾分兇悍的野性。

  滿廳寂靜,只剩眾人屏住的呼吸聲。

  章向一臉驚訝的張著嘴,半晌沒有合攏。

  他臉上的那點失望,早已被驚愕沖得無影無蹤。

  章向霍然起身,幾步跨到二人面前,俯身細看。

  林滄海睫毛微顫,他的眼神透過皮毛縫隙迸射出來,沉靜、銳利、毫無稚氣。

  吳耀興則是咧著嘴,嘴角上揚,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狡黠又野性十足。

  章向直起身子,朝著趙大奶深深一揖,聲音發顫說道:

  「三當家,是我眼拙,果真是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

  「我剛才的那些話,怪我以貌取人,真是羞煞我也。」

  「我們這趟蒙自之行,林滄海和吳耀興,非去不可。」

  「有他倆在,咱們此番復仇,必定成功。」

  劉大勇鼓掌之後,咧嘴笑道:

  「我的乖乖啊,這哪裡是兩個小娃娃,這就是在大山里,養大的靈犬啊。」

  錢萬里早看得呆了,小臉漲得通紅,雙手不由自主的拍起掌來。

  掌聲清脆響亮,毫不吝嗇。

  掌聲落定,錢萬里跳下矮凳,滿臉熱情的,就要上前搭話:

  「哎,我說你們兩。」

  錢萬里話未出口,林滄海與吳耀興,卻像被烈火燎了腳底,齊齊往後退去,迅疾退至趙軍身後,眼神里分明寫著疏離與忌諱。

  錢萬里腳步一頓,笑容凝在臉上,隨即恍然大悟。

  錢萬里飛快的掃了一眼趙大奶,又看了看趙軍,再瞧瞧王金雄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心下瞭然。

  這兩位兄弟,絕非尋常的流落孤兒,應該跟趙四當家有著極深的淵源,身份隱秘,行動受限,不便與外人攀談。

  錢萬里素來機靈,當下不再上前,只是收回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便重新坐回矮凳。

  可是錢萬里的那雙眼睛,卻始終追著林滄海與吳耀興的身影,明亮得就像揣著兩簇小火苗。

  廳內火光躍動,映著眾人各異的臉。

  趙大奶站起身來,沉穩說道:

  「既然如此,明日天亮,咱們幾人就直奔蒙自,替章向兄弟報仇雪恨。」

  火塘里,一段松枝「噼」地爆開一朵金花,光焰騰起一瞬,照亮了兩個娃娃稚氣的臉。

  他們披著狼狗皮,站在復仇的門檻上,尚未真正踏入黑暗,卻在火光與陰影之間,提早步入了江湖之中。

  林滄海和吳耀興,當晚沒有回到倉庫。

  他們跟著章向、劉大勇和錢萬里,一起住進了一間客房,為的就是第二天一早,公雞剛打鳴,就能立刻起身啟程。

  這間客房不大,四壁是土坯壘的,屋頂蓋著青灰瓦,窗紙有些破,糊著幾塊舊布條,風一吹就噗噗作響。

  屋內擺著四張床,都是木頭搭的,床板上鋪著稻草墊子,再蓋一層洗得發白的粗布被單。


  劉大勇和章向各占一張床,一個躺下就鼾聲如雷,一個閉眼即沉,呼吸均勻得像鐘擺。

  錢鵬飛和錢萬里父子倆,擠在一張床上。

  錢鵬飛睡外側,錢萬里睡里側,兩人蓋著一床,半舊不新的藍花棉被。

  林滄海和吳耀興,並排躺在最後一張,臨時搭建的小床上,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縫隙,就連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得,別碰到對方。

  這間屋子雖說簡陋,可比起林滄海和吳耀興,這一個多月來的「住處」,真算得上是福地洞天了。

  之前,他倆被關在鐵籠里,四面透風,夜裡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兩天終於離開了鐵籠,又挪到麻蛇寨里,那間廢棄的倉庫里過夜。

  倉板腐朽,老鼠在樑上竄來竄去,半夜還掉下過半截乾癟的蛇皮。

  如今能躺在一張有床板,有稻草,有被子的床上,哪怕被子薄,枕頭硬,牆角還有潮濕的霉斑,也足夠讓他倆,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錢萬里跟林滄海,吳耀興的年紀相仿,都還是些小娃娃,個頭也差不多高,臉上還帶著,尚未褪盡的奶膘。

  剛才在演示廳里,趙軍讓林滄海和吳耀興,扮演成大狼狗時,兩人活靈活現的精彩表演,看得錢萬里心裡直發燙。

  錢萬里打心眼裡佩服他們,他覺得這倆個人,真不是尋常娃娃,而是兩個有本事的同齡人。

  於是,錢萬里總是想著湊過去,跟林滄海和吳耀興說說話。

  錢萬里不是想著,存心討好他兩,更不是耍滑頭,純粹是少年心性,見了合眼緣的同齡人,就想著上去搭個話,遞個笑臉,拉個手,圖個熱絡。

  可是錢萬里把熱臉貼上去後,林滄海和吳耀興,卻像兩尊泥塑的木雕,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別說是開口應聲了。

  這裡頭,真不是林滄海和吳耀興,故意端著架子,再擺著一副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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