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叔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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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瓢把子的焦灼勁兒,甚至比自己的親兒子,病了還上心。」

  「不出我所料,總瓢把子這會,怕是又已經,踩著台階上來了。」

  張大夫話音剛落,門外果然傳來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

  「小白兄果真神算,我的腳還沒跨過門檻,您已經先報上信了。」

  王江鴻一身灰色的立領裝,提著一個青布包,他的頭髮始終梳理得一絲不苟,大步流星的走進來。

  王江鴻的身後,跟著兩名持棍的袍哥護衛。

  兩名護衛沒有入內,只是肅立門外。

  王江鴻徑直走到床前,也不客套,他先是彎腰,仔細的端詳了一遍,楊樹林的氣色,又伸手探楊樹林的額頭。

  觸到楊樹林的額頭,有微汗而出,王江鴻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好小子,我就知道,咱川西的硬骨頭,哪有這麼容易折?」

  「樹林啊,你可算是醒了。」

  「咱們的袍哥弟兄們,今天在青羊宮,嗓子都快喊啞了。」

  「楊旗主威武。」

  「袍哥會揚眉。」

  「破浪擂揚我國威。」

  「這發自內心的激動吶喊,就連我都制止不住,我也就索性由他們去了。」

  王江鴻打開青布包,裡面是一隻青花瓷碗。

  碗裡盛著一碗,溫熱的雞茸粟米羹,香氣清潤:

  「這是你小麗大嫂,剛剛熬好的,它一點都不油膩,吃起來入口即化,非常養胃。」

  「樹林啊,你先吃點墊墊胃,夜裡才好睡覺。」

  楊樹林微笑著接過瓷碗,暖意從手掌直透心口。

  楊樹林望著王江鴻眼角的細紋,蔣正頭上未乾的汗漬、張小白袖口沾著的藥粉,還有窗外那一片沉靜而廣袤的墨色山影。

  楊樹林忽然覺得,他這具疼得發顫的身體裡,此時正有一股溫熱的氣流,緩緩升騰起來,衝散了所有疲憊與滯澀。

  楊樹林眼眶濕潤的,慢慢喝下了一口粟米羹,米香軟糯,雞茸鮮滑,舌尖泛起一絲微甜。

  楊樹林激動的說道:

  「王總瓢把子,蔣副官,還有張大夫。」

  「謝謝你們,今天這擂台之上,我不過是一介武夫而已,我使的招數,也是祖宗傳下來的笨功夫。」

  「我楊樹林,不過恰逢其時,替巴山蜀水,替王總瓢把子,替袍哥會的萬千兄弟,更替所有盼著咱華夏武脈,都能挺直腰杆子的兄弟姐妹們,站出身來,打了這一局而已。」

  屋內一時寂靜,燈焰微微搖曳,在眾人的臉上,投下了溫暖且堅定的光暈。

  窗外,青羊宮的晚鐘悠悠蕩來,一聲,又一聲,沉厚悠遠,仿佛穿越了百年時光,敲在每個人的血脈深處。

  張小白默默點頭,轉身去藥櫃取藥。

  蔣正小心翼翼的,將楊樹林滑落的被角掖好。

  王江鴻微笑仰頭,望了望樑上懸著的太極八卦圖,嘴角浮起了,一抹深沉的笑意。

  臨時醫務室的房門外面,突然響起了一聲,急促又熟悉的呼喊:

  「總瓢把子,我聽百靈哨的紅霞姑娘說,您現在就在醫務室里,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跟您當面稟報。」

  楊樹林聽見那個聲音後,整個人猛地一震,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刻在骨頭裡的印記。

  楊樹林頓時眼眶一熱,鼻尖發酸,差點掉下淚來。

  這不正是,楊樹林朝思暮想,牽腸掛肚的鴨見老叔嗎?

  可是楊樹林轉念一想,又滿心疑惑。

  鴨見老叔帶著大徒弟金鵝仙,現居住於青城山的吳家村,他向來於居士自稱,過著紮根山野,與世無爭的生活,更是與江湖幫會,素無任何往來。

  袍哥會是巴蜀一帶,根深葉茂的民間社團組織。

  袍哥會裡,向來於講規矩,重義氣,守地界為宗旨,從不輕易與外人結緣。

  按理來講,朱鴨見老叔和袍哥會,不應該有任何交集才對。

  為什麼鴨見老叔,他也會來到了青羊宮?而且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跟總瓢把子當面稟報呢?


  楊樹林正在怔忡之間,一直靜坐於一旁,目光如炬的王江鴻,仿佛早已洞悉了,楊樹林心底翻湧的驚疑。

  這位袍哥會的總瓢把子,朝著楊樹林微微一笑,輕輕的點了點頭,神情篤定而溫和。

  王江鴻的意思分明就是,沒錯,外面說話之人,就是你朝思暮想,想要見的那個人。

  年輕人,請別著急,一切自有因由。

  躺在病床上的楊樹林,他剛好甦醒沒有多久。

  楊樹林只要稍一動彈,他的全身上下,便傳來了鑽心的疼痛,就連翻身都得咬著牙。

  可是此刻,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楊樹林的頭頂,他竟不顧劇痛,雙手撐住床沿,「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楊樹林的嗓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和哽咽,朝著門外大聲呼喊道:

  「鴨見老叔,是您嗎?我是樹林啊,我是您的賢侄楊樹林啊。」

  門外的聲音驟然一頓,仿佛被這聲呼喚,釘在了原地。

  僅是隔了短短一息,那熟悉得令人心顫的語調,便重新在楊樹林的耳邊響起,卻已全然變了調子。

  那調子聲里,伴隨著激動喜悅,難以置信,以及久別重逢時,所特有的,微微發顫的沙啞聲:

  「是樹林龜侄兒嗎,真的是你嗎?」

  「老叔想念你啊,老叔想你想得心口發燙,有時候夜裡做夢,都會喊著你的名字啊。」

  外面的腳步聲,「咚咚咚」的疾奔而來,門帘「嘩啦」一掀,一個身形清瘦,卻精神矍鑠的熟系身影,已經飛快的衝進屋內。

  進來之人,果然是朱鴨見。

  朱鴨見一眼便望見了,病床之上,那個挺直腰杆,眼含熱淚的年輕人。

  朱鴨見的喉頭,頓時一哽,他快步的搶上前去,張開雙臂,一把就將楊樹林,給緊緊的摟進懷裡。

  兩人誰也沒說話,只是互相用力的抱著,肩膀微微聳動,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透了,彼此的衣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六年的光陰,六載的春秋啊,從廣安城碼頭揮別時,那個扎著小辮、一臉堅毅的十四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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