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磊落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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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話鋒一轉,聲調轉暖,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睿智:

  「我倒覺得,那幾位扶桑朋友,其風度,其武德,其胸襟,著實令人欽佩。」

  「先說影鴉武者,孟飛與他那一戰,影鴉操縱傀儡,攻勢如潮,孟飛已顯頹勢。」

  「可就在孟飛突感不適、身形踉蹌之際,影鴉竟立刻收束傀儡絲線,停止一切進攻,靜靜立於原地,直至孟飛喘息稍定。」

  「按照常理,彼時的孟飛門戶大開,影鴉只需輕輕一掌,便可輕易取勝。」

  「可是影鴉並沒有,他選擇等待,選擇尊重。」

  「後來孟飛強提餘力,斬斷其控傀油線,影鴉非但未惱,反而當眾拱手,坦然認輸,理由竟是『吾器已毀,戰已無憑』。」

  「此等恪守武道規矩、寧輸不欺的氣節,豈是宵小之徒所能偽飾?」

  「再說千刃與鐵壁,陳衛紅、林凌二位兄弟,武功紮實,臨場果敢,然論真實修為,確遜於千刃之刀勢、鐵壁之攀緣。」

  「可是千刃的刀鋒過處,每每於陳衛紅喉前三寸驟然收力,刀氣只拂其發梢。」

  「鐵壁將林凌摔落至地時,亦在觸衣剎那卸盡千鈞,僅以拳風震其衣襟,點到即止,分毫不差。」

  「此等收放自如、心存敬畏的掌控力,背後是何等深厚的修為,與何等磊落的胸懷?」

  「既然這些扶桑武者,在擂台之上,皆能如此光明磊落,有禮有節,有勇有謀,有始有終,他們又何必多此一舉,行此下作勾當?」

  「他們若真要下手,手段何其多也?」

  「他們何必選在這萬眾矚目,高手雲集的擂台之上,冒著身敗名裂,引火燒身的巨大風險呢?」

  「況且,退一萬步講,即便真有人想搞鬼,他如何下手呢?」

  「就拿此刻躺在台上的,雪峰兄弟與燕文兄弟來說,他們參賽這幾日,可曾與任何扶桑武士有過私下接觸?」

  「可曾共飲過一盞茶?同食過一桌飯?甚至,可曾有過一句寒暄,甚至一次擦肩呢?」

  李雪峰掙扎著,撐起上身,聲音虛弱的說道:

  「王總瓢把子說得是,我李雪峰,自入青羊宮以來,除在擂台照面,從未與扶桑武者說過一句話,更未飲過他們一杯水。」

  邵燕文亦是艱難點頭,氣息微促:

  「我邵燕文,亦是如此。」

  「我這幾日,只是與同鄉武友切磋,與袍哥會的周飛執事交接,未曾與扶桑人有任何往來。」

  二人目光交匯,皆是坦蕩無偽。

  李雪峰更是朗聲說道:

  「依小弟來看,此事,八成就是練功太過,氣血兩虧,一時虛脫罷了。」

  「小弟覺得,這破浪擂比賽,該比的,還是得比下去。」

  邵燕文用力點頭:

  「對,破浪擂比武大會,必須要比下去。」

  兩人此言一出,台下先是寂靜,繼而,如春雷滾過凍土一般。

  「好,雪峰兄弟這話,夠敞亮。」

  「燕文兄,夠膽識。」

  「王總瓢把子的這番話,聽得我茅塞頓開啊。」

  方才還高呼「退賽」的人群里,有人捶胸頓足:

  「慚愧,慚愧,是我性子太急,沒弄清狀況就瞎嚷嚷。」

  大刀會一位虎背熊腰的漢子,霍然起身,聲如洪鐘的說道:

  「我胡三刀,今天當著各位前輩的面,給影鴉先生賠個不是。」

  「我先前只道他是扶桑浪人,言語多有不敬,剛才要求退賽的話,就是我挑的頭。」

  「我現在才知,人家影鴉先生,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坐在第五排的,一位小刀會的青年堂主,拱手高呼說道:

  「千刃、鐵壁兩位先生,你們在擂台上的留手之恩,令我佩服萬分。」

  「我剛才說的那些混帳話,給您二位,賠罪了。」

  只見觀眾席上,坐在第五排的藤山次郎,以及坐在第十排的影鴉、千刃、鐵壁、霜刃和赤瞳,七人竟然同時離席而起。

  七人面向全場,虔誠的彎下腰去,深深的一鞠躬。


  那鞠躬的禮節,是武者七人組對眾人理解的敬意,是對眾人寬容的感激,更是對這片土地上尚存的浩然正氣,致以最莊重的致敬。

  全場的掌聲,頓如長江決堤一般,轟然爆發。

  這是是發自肺腑的,滾燙的,飽含敬意的掌聲。

  各幫派大佬亦是紛紛起身,用力鼓掌,掌心通紅卻渾然不覺。

  司徒美登與錢桑生,更是含笑點頭,意味深長。

  兩位大佬讚許的目光,投向了王江鴻,那眼神里,是歷經風雨後的深深讚許,是江湖傳承的由衷欽佩。

  唯有坐在頭排的左側,黑龍會的西南分會分會長千葉真三,端坐不動。

  千葉真三的眼神里,噙著一絲不屑的憤怒,他的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哼」聲。

  此時的李雪峰和邵燕文,他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許多,已能能夠穩穩的,站立於擂台之上,腳步不再虛浮。

  只是兩人的面色,仍然泛著一層,尚未褪盡的蒼白。

  周飛走上前去,一臉關切問道:

  「二位兄弟的身體,恢復得如何?是否影響你們後續的比試?」

  「你兩這輪的對陣,是否還要繼續進行下去?」

  周飛仔細打量了二人一番,見他兩的身體,從表面看雖說是恢復如常,卻終究難以掩飾,眼底那一絲尚未完全斂去的疲倦。

  周飛語氣一轉,鄭重說道:

  「兩位兄弟,假如你兩的身體,尚未真正復原,我建議你兩就此止步。」

  「畢竟身子骨才是自己的,傷了筋骨易養,損了根基難追啊。」

  「再者,王江鴻總瓢把子,剛才已經親口申明。」

  「本屆的破浪擂比武大會,宗旨唯在『相互切磋,以武證道,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上面。」

  「你兩剛才在擂台上的精彩搏鬥,最終結果就是,雙方的身體,都出現了問題。」

  「既然如此,你兩何須,再去強求那勝負之形?」

  周飛語重心長的繼續勸道:

  「假如兩位兄弟的身體確感不適,不如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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