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潮落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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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美登緩緩的收回目光,環視諸位大佬,微笑說道:

  「我們這些老傢伙,站在沙灘上,看潮起潮落,看浪花推著新沙,一層層覆蓋舊痕。」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人站在沙灘上。」

  「前浪,終將化作滋養新沙的潮水。」

  錢桑生微微一笑,忽而向眾人抱拳告辭:

  「諸位,錢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失陪片刻。」

  言罷,錢桑生轉身離去,步履沉穩,背影融入漸濃的暮色,仿佛一道無聲的伏筆,悄然埋入這江湖長卷的嶄新篇章。

  竹影婆娑,微風過處,千竿翠玉簌簌低語,猶如古琴輕撥,更似遠鍾微震。

  就在這幽深靜謐的竹林深處,兩道身影卻猛的騰躍而起。

  無聲無息,卻似雷霆蓄勢。

  安東尼與天之涯,此時並未言語,亦無禮數。

  二人目光相撞的瞬間,便如刀鋒相擊,迸出了灼灼的星火。

  安東尼的身子首先動了。

  安東尼的左腳碾碎過半截枯枝,右拳自腰際暴起,如同白虹貫日,瞬間撕開了空氣,發出了「呼呼」的銳響聲。

  他拳未至此,拳風已如鐵犁翻土,壓得身前竹葉齊齊倒伏,紛紛剝落至地。

  安東尼出拳的套路,剛猛沉實,招招帶煞,寸勁炸裂,虎形已成。

  安東尼一記「黑虎掏心」,直取天之涯的膻中位置。

  隨即又是一招「猛虎撲食」,肩胯齊撞,封死住天之涯的退路。

  接著又是第三招,「伏虎斷岳」,肘沉如錘,砸向了天之涯的天靈蓋。

  安東尼這三招,拳拳皆是殺招,卻又收束於毫釐之間,雖說未傷及天之涯分毫,卻教人脊背生寒。

  毫不示弱的天之涯,此時如同那破風之燕。

  天之涯足尖點地,不過蜻蜓掠水,身形已化作了一道,金黃色的流光。

  安東尼的拳風將至剎那,天之涯腰肢微晃,整個人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滑三尺,唯餘一道凝滯三息的殘影,在斜陽下泛著淡金微光,宛如鏡中幻相。

  殘影散盡的時候,天之涯已經悄然來到了,安東尼的身後。

  天之涯伸出五指,向其後頸抓去。

  天之涯的五指,尚未觸碰到安東尼的皮肉,那股勁風已刺得安東尼,頸後的汗毛倒豎。

  可就在天之涯的五指,將抵未抵之際,安東尼竟不回身,他伸出右腿,如同鋼鞭一般,向後方橫抽過去,直撞天之涯的肋下軟穴。

  天之涯發出一聲冷哼,隨即旋身擰腰。

  他用右腳踩彎一根新竹枝,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竹身崩裂之際,他借這那股力量,騰空翻轉。

  天之涯靈活的身子,頓如一顆陀螺般的急速旋轉,隨即雙掌疊印,朝著安東尼的天靈蓋,凌空拍下。

  天之涯掌風所至之處,竹葉盡被吸攝而起,繞掌盤旋,如同青鱗漩渦一般。

  兩人在互相餵招之間,雖說不是比武,實為道之對峙。

  剛極生韌,柔極藏鋒。

  動如奔雷,靜若處子。

  拳風與衣衫共舞,竹影與殘光同碎。

  兩人在十招之內,竹林里的樹枝,已經斷了十七根,而地面上卻無一絲拖痕,以及一星塵揚。

  皆因二人都將力度控制得很好,落地即收,發力全憑筋絡吞吐,丹田鼓盪,而非蠻橫踐踏。

  兩人此等控勁之精微,已入化境之門。

  兩人酣斗正烈之際,忽有異象而現。

  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已立於二人的三步之地。

  他來時,竹葉未顫,光影未移,仿佛他本就在那裡,只是此前天地未曾「看見」。

  他戴著一副鍾馗面具,此面具並非是猙獰鬼相,而是鍾馗嫁妹時,那張溫潤如玉的陶胎面具。

  眉目端方,唇角微揚,額間一點硃砂,似血非血,似焰非焰。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了強健的臂彎。

  他深色的長褲下,穿著一雙素麵布鞋,鞋底不見泥痕,唯有一圈極淡的竹粉,如霜似雪。


  他未擺架勢,未吐真言,甚至尚未抬眼。

  可就在那人足尖微頓的剎那,安東尼左肋的空門乍現,那人伸出右手食指,如同疾風一般迅速而來。

  距離安東尼的命門,僅有半寸的時候,那人又突然停手。

  他的指風,拂過了安東尼的衣料,發出「嘶」的一聲輕鳴,隨即收手,仿佛只是撣去了一粒微塵。

  天之涯見狀,連忙騰空而去,欲襲那人而去。

  那人卻似背後生眼,肩頭微不可察的微微一沉,天之涯提出的右腿,只是擦衣而過而已。

  天之涯的力道落空後,頓時身形失衡而前傾。

  那人的左手,已如柳枝拂面,輕輕搭上了天之涯的後頸。

  他將五指虛攏,未施半分壓力,卻讓天之涯渾身的氣血驟然一滯,冷汗瞬間從他的額角上流了下來。

  他未傷一人,卻讓二人遍體生寒。

  安東尼連攻七拳,拳拳直取那人的咽喉,太陽穴和心口位置。

  那人只以頸項微偏,肩胛輕聳,腰胯微旋來輕鬆應之。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呼吸起伏順暢,卻每每令安東尼的全力一擊,落於虛空之中。

  他的反震之力,卻逼得安東尼喉頭腥甜,不得不吞咽唾液來壓制。

  天之涯施展「穿雲步」,三度繞至那人身後。

  天之涯的五爪,將要觸其到那人的脊柱命門處,可天之涯每次伸手,他爪尖所握之處,唯餘一縷涼風。

  天之涯再抬頭時,那人尚立於原位,就連衣角都未多皺一分。

  最後一次進攻,天之涯咬牙擰身,他雙掌如剪般的,絞向那人的脖頸。

  那人竟然不閃不避,只將頭顱向左偏斜七分,天之涯的雙掌,「咔」的一聲合攏,卻只夾住了,一縷飄落的竹葉。

  而那人右手的食指,已悄然抵在了天之涯的喉結下方,他只要稍微用盡,天之涯就要小命不保。

  安東尼和天之涯二人,終於筋疲力盡的,跌坐於地。

  兩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倆穿在身上的練功服。

  可那人依舊站立於中央,白襯衫依舊潔淨如初,呼吸勻長,不見一滴汗,眼眸澄澈如洗,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攻,他只是觀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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