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寒潭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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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邊整了整衣襟,再次向前,這次行禮更深,腰彎得恰到好處,顯出十足的謙恭:

  「原來如此巧合,我二人也是行路疲乏,入洞暫歇。天寒地凍,兩位請自便,我等不敢叨擾。」

  言罷,渡邊伸手虛引,動作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與瀨戶一同退至,遠處那塊渾圓的青石旁。

  兩人並未盤坐,而是以扶桑人特有的「正坐」姿態,跪坐於石面,雙手規矩地置於膝上。

  二人目光低垂,看似歇息,實則如兩尊石像般的,將寒潭入口,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這位置選得極刁,既隔絕了安東尼二人,窺探寒潭的視線,又將自身置於,進可攻退可守的隘口。

  洞內霎時陷入了,一片詭譎的寂靜,唯有篝火噼啪作響。

  橘紅的火舌,貪婪的舔舐著新添的枯枝,將跳躍的光影,投在嶙峋石壁上,映出了四人,各懷心思的剪影。

  天之涯常年有記日記的習慣,他從背包中,取出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封頁已經磨得發亮。

  天之涯擰開鋼筆,筆尖在昏的黃光線下,閃出了一點寒星。

  他用流暢的英文沙沙寫道:

  「蓉城初抵,一日之內,被三女追蹤、來到山洞、遇到扶桑人……」

  「命運之線已悄然纏繞,此地水深,步步驚心。」

  筆觸間透露著孩童的亢奮,以及高手般的冷靜。

  渡邊與瀨戶見二人放鬆戒備,彼此交換了一個稍緩的眼色後,緊繃的肩線頓覺微松。

  渡邊甚至從懷中,摸出了一小包梅干,指尖拈起一顆送入口中,酸澀的滋味讓他眉頭微蹙,卻又迅速舒展,低聲笑語:

  「翔君閉關,倒比我們清閒。」

  瀨戶亦扯出了一絲笑意,目光卻如鷹隼般的掃過對面。

  安東尼正從行軍背包中,取出了一盒密封的牛肉罐頭。

  安東尼用匕首劃開金屬蓋,將紅潤的肉片,仔細穿在了削尖的樹枝上,穩穩架在火上。

  油脂滴落火中,騰起「滋啦」的一聲脆響,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帶著異域的辛香料氣息,霸道地衝散了,洞穴里的陰冷土腥。

  連那兩個刻意疏離的扶桑青年,喉結都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瀨戶甚至無意識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安東尼頭也不抬,火光映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聲音低沉如耳語,卻字字清晰送入天之涯的耳中:

  「天之涯,注意留神。」

  「那兩個東洋人不尋常,他兩個應該是扶桑武士,我覺得他們兩個來者不善,他們也許是扶桑黑龍會的成員。」

  安東尼並未回頭,只將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重新翻了個面,焦香更甚,他繼續說道:

  「那個人的月代頭髮型,是扶桑武士階層獨有的標誌。」

  「他行禮時腰彎的弧度,是扶桑特有的『會揖』,比我們作揖更深,卻更顯距離。」

  「兩人稱呼他人姓名時,總習慣性的帶著一個『君』字尾,這是扶桑人特有的用語習慣。」

  「最要緊的是,」安東尼聲音說得更低,「他們的左耳垂上,都有一道極細的舊疤,那是他們幼時戴『耳飾』,所留下來的痕跡。」

  「扶桑武士的家族裡,才有此習俗,絕對錯不了。」

  天之涯筆尖一頓,他眼中的餘光,飛快掠過那兩個人。

  果然,火光映照下,渡邊的左耳垂上,有一道銀線般的細痕,若隱若現。

  天之涯心中凜然,筆下卻未停,只在日記末尾添了一句:

  「扶桑黑龍會已至蓉城,寒潭之下,必有驚雷。」

  寒潭洞內,陰冷如冰窖,石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時滴落,發出清脆的迴響,仿佛在敲擊著人心深處的警覺。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蓉城,早已被一股無形的焦灼籠罩。

  趙公山腳,古木參天,霧氣如紗。

  百靈哨三人組,守株待兔似的隱匿於山腳,她們一邊監視著山上的一舉一動,一邊靜候袍哥會的增援。

  紅英一臉焦急的詢問紅霞:

  「霞姐,袍哥會弟兄怎麼還不來增援呀?那兩個戴面具的男人,萬一又下山了,我們該怎麼辦呢?」


  紅霞淡定的安慰道:

  「紅英,朱玲,你兩大可放心,不出一炷香的時間,袍哥會兄弟很快便會聚義於此。」

  「那兩個戴面具的男人,既然朝山上逃去了,他們一時半會就不會下來。」

  「我剛才所放的藍色煙霧,此乃袍哥會至高信物『碧落引』。」

  「碧落引,非十萬火急之令不放,非傾覆存亡之重事不啟。」

  「幫規裡面,鐵律如山:」

  「袍哥會弟兄,但見此藍煙者,百里之內,無論何事,須即刻棄置,星夜馳援。」

  「千里之外,亦當快馬加鞭,不得延誤。」

  「違者,按叛幫論處,三刀六洞,永除名籍。」

  此時的同慶茶樓,雅間內茶煙裊裊。

  先鋒堂堂主孟飛正襟危坐,眉宇間卻積著,始終化不開的陰霾。

  連日來,陳永波與吳耀興的音訊,如同泥牛入海,線索全無,他案頭上的公文,已經堆積了三寸高。

  忽有探子疾步闖入,單膝跪地,聲音因急促而劈裂:

  「堂主,趙公山方向,碧落引升空,應該是紅霞姑娘的信號。」

  孟飛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亂跳:

  「好。好。好。」

  三聲「好」字,如金石落地,震得孟飛眉宇間的陰霾全無。

  孟飛霍然起身,轉向靜坐一旁的老乞丐洪十三。

  洪十三此人鬚髮如雪,破襖裹身,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他是先鋒堂的二當家。

  「洪老,」孟飛聲音洪亮,帶著久旱逢霖的激越,「紅霞既放碧落引,必是尋到了陳永波與吳耀興的蹤跡。」

  「此乃天賜良機,先鋒堂的收網之時到了。」

  孟飛大手一揮:

  「洪老,傳我令諭:水陸兩路,即刻集結。」

  「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百人隊列於趙公山下。」

  「諾!」洪十三緩緩睜開半閉的雙眼,渾濁目光中精芒一閃,只簡短一諾,卻重逾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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