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糖衣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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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紅燦」眼珠輕轉,笑意更深:

  「這可不是巧了?思遠在路上遇見我和鵝仙后,才想起漏喊了咱耀興。」

  「思遠對我說,這是鴨見居士親口吩咐的,他徒弟『小耀興』必須得到場。」

  蘇娜信以為真,立刻掀開被子,一邊替兒子套棉襖一邊催促道:

  「小耀興,趕快起床了,你的師父點名要見你呢。」

  小耀興眼皮沉得抬不起,嘟囔著翻了個身,竟又沉入了夢鄉。

  蘇娜望著他粉團似的小臉,忍不住的笑出聲。

  蘇娜用指尖,輕輕颳了刮吳耀興的鼻尖:「這個小瞌睡蟲……」

  「吳紅燦」卻已蹲下身,他將掌心攤開,仿佛托著一捧陽光:

  「小耀興,山下集市新來了賣麥芽糖的,那糖就像雲朵似的,甜得能粘住星星。」

  蘇娜笑著附和:

  「對對對,小耀興,趕快起來,你老漢帶你買糖去。」

  「真的?」吳耀興倏然睜眼,瞳仁亮得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

  他蹬上虎頭棉鞋,腦袋上那頂繡著金線的小虎帽歪斜著,一路蹦跳著撲進父親懷裡。

  父親的大手牢牢牽住他,掌心溫厚乾燥,指腹有常年握鋤頭,磨出的薄繭。

  這雙手曾為他扎過紙鳶,修好過斷腿的木馬,也曾在暴雨夜,背著他蹚過齊腰深的溪水。

  爺倆出門後,「吳紅燦」果然帶著他朝山下集市走,並沒有先去白雲觀。

  雪越積越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山腳驛站旁,王川雲正拍打著馬車轅上的積雪。

  王川雲見「吳紅燦」父子倆踏雪而來,朗聲笑道:

  「表弟起得可真早,怎麼這麼早就帶著侄兒下山了?」

  「吳紅燦」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

  「蘇娜月事來了,疼得直冒冷汗,得買暖宮膏、月事帶……」

  「順帶著,再給小耀興捎兩塊麥芽糖。」

  王川雲瞬間秒懂,他拍了拍表弟的肩膀。

  「賢弟,這事兒我懂,蘇娜弟妹能夠嫁給你,真是她前世修來的福氣。」

  王川雲俯下身子,揉了揉吳耀興的虎頭帽,又從懷中摸出幾枚銅板,塞進孩子的手心,銅錢尚帶著體溫:

  「小耀興,拿著,等會你去買糖吃。」

  王川雲臨別時,他還特意多看了吳耀興一眼,目光溫煦如春陽:

  「紅燦啊,你就領著小耀興先逛著,我先回白雲觀找鴨見居士,燙壺好酒等著你。」

  雪幕漸濃,父子倆的身影沒入蒼茫。

  集市寥落,僅三兩攤販,蜷在油布棚下呵氣搓手。

  「吳紅燦」蹲下身來,與兒子平視,睫毛上凝著細雪:

  「小耀興啊,要不這樣,這兒糖少,不如咱們去蓉城?」

  「那裡的麥芽糖,能拉出三尺多長的甜絲,冰糖葫蘆上面,裹著亮晶晶的糖殼,泥人捏得會眨眼,糖水甜得像蜜罐,還有燃面、小籠包、烤雞腿……」

  「吳紅燦」聲音輕緩,像在講述一個確鑿無疑的童話。

  吳耀興的眼睛驟然點亮:

  「好呀好呀,那我們還等什麼呢?老漢,咱們現在就走。」

  「小耀興,要不咱們坐馬車去吧?馬車的速度要比我們走路快多了。」

  父親豎起一根手指,笑容慈和,「不過,你得答應老漢一件事情,馬車上人多,座位排得密,你上車以後要保證不哭不鬧,行不行?」

  「行,怎麼都行,一百件都行。」

  孩子舉起小拇指,認真勾住父親的手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雪地上,兩根手指鄭重相扣。

  蓉城的街市,的確是喧騰如沸。

  青石板路上,蒸騰著人間煙火氣。

  糖炒栗子的焦香、椒鹽酥的咸鮮、梔子花糖水的清甜,在冷冽的空氣里,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

  「吳紅燦」帶他坐在臨街麵館,一碗紅油燃面端上來,花椒麻香直衝鼻腔,豆芽脆嫩,牛肉臊子油亮噴香。


  吳耀興剛挑起一筷,吃了一嘴,額角便滲出了細汗。

  他頓覺眼皮沉甸甸的,往下墜:

  「老漢……我想睡覺……」

  「這就對了。」父親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睡吧,老漢這就帶你回客棧歇息。」

  他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柳枝,任由父親攙扶著,穿過熙攘人群。

  客棧木梯吱呀作響,被褥柔軟得如同雲端,可那甜膩的香氣,卻越來越濃,濃得令人窒息。

  吳耀興的視野里,最後留下的殘影,是「父親」俯身時,從那猙獰扭曲的面孔中,撕下來的人皮面具。

  吳耀興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在籠子裡了。

  冰冷的欄杆刺得他臉頰生疼,他低頭,身上覆蓋著一張粗硬猴皮,腥膻味直入鼻腔深處。

  他的手腳被粗糙麻繩捆縛著,指甲縫裡嵌著,怎麼都洗不乾淨的褐色污跡。

  天光將明未明時,一名叫做阿史那的西域人來了。

  阿史那身形高大,他那帶有標誌性的鷹鉤鼻下,蓄著兩撇精心修剪的鬍鬚,金絲纏繞的腰帶,勾勒出了他的勁瘦腰線。

  阿史那手中的瓷碗裡,盛著琥珀色的蜂蜜水,蜜液濃稠得能拉出細絲。

  「把這碗蜜汁喝下去。」

  阿史那壓低的嗓音,像潛伏的冰蛇,順著吳耀興的耳道蜿蜒侵入,帶來了陣陣刺骨的寒意。

  吳耀興本能地搖頭,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

  阿史那身後的兩名黑衣助手,立刻走上前去,由王子權鉗住吳耀興的下頜,再由李山捏開吳耀興的嘴,將蜂蜜水盡數灌入。

  那甜味在吳耀興的舌尖炸開,隨即便化作了沉重的鉛塊,墜向他的四肢百骸。

  吳耀興的視線,再次開始變得模糊和旋轉起來。

  他耳畔的嗡鳴聲不止,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絲線提拽著,僵硬而順從。

  這感覺,竟與他吃燃面入口時,一模一樣。

  他再次醒來,已是深夜。

  月光如霜,潑灑在籠子上,映出了無數個蜷縮著的、披著獸皮的影子。

  隔壁籠中,一隻「白虎」正用指甲在欄杆上劃出了細微的聲響,那是他被關押在籠子裡,究竟有多少天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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