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淬水成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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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翔將忍刀,橫置於青苔斑駁的巨石之上,刀鞘未解,卻已透出一股未出鞘而先懾人的鋒意。

  寒水沒至於翔的臍下,如同萬箭穿心般的刺骨。

  翔身形微震,那不是畏縮,而是氣血逆沖、筋絡炸開的本能反應。

  翔輕輕咬牙,喉間滾出了一聲低嘯,他迅速的劈出雙掌。

  翔的左掌如同裂雲之斧,右掌似斷岳之刃。

  潭水應聲轟然分涌,水浪如怒龍般的翻卷騰空,隨即又被無形的勁壓反向兜轉,挾裹著碎冰與寒氣,兜頭砸回。

  水勢越猛,反噬越烈,水珠迸濺的力道如同鋼珠,噼里啪啦的,擊打在了翔的胸膛,竟似發出了金石相擊的聲音。

  就在這水來水往、攻守無隙的剎那,翔的瞳孔驟然一縮。

  翔忽然大徹大悟:

  這寒潭之水,竟比名震西南的巴中「鐵錨幫」十二壯士更難纏。

  它無骨無相,無招無式,不爭高下,只是循勢而動。

  你剛它便柔,你退它就進,你守它則滲,你避它又追。

  天下高手,終究是「人」的出手,縱有千般絕技、萬種殺招,依舊有跡可循,有隙可乘。

  而這水,卻是天地本然之律,無心而至,無縫不入,欲避其反噬之力,猶若避天傾之勢,避地裂之威。

  一股灼熱自翔的丹田騰起,瞬間壓過了徹骨寒意。

  他嘴角微揚,泛起了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深處卻毫無溫度。

  他覺得若能御此無相之水,令其近身而不沾衣,那天下武學,不過是掌中棋局而已,萬般高手,皆成待破之陣。

  潭畔山岩後,渡邊與瀨戶悄然駐足。

  兩人對視一眼,眉宇間陰霾盡散,久違的笑意浮上嘴角。

  渡邊抬手拍了拍瀨戶的肩頭,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自己的興奮:

  「瀨戶君,瞧見沒有?是不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這華夏山川,真乃鍾靈毓秀之地,翔君的修為,是不是很快便有所長進?」

  「咱們扶桑雖說海產豐饒,魚蟹肥美,可論起這山野之精魄、天地之元氣……」

  渡邊頓了頓,目光掃過洞外的雪覆松林,以及霧鎖遠峰之後,繼續說道:「跟中原一比,還是有著天壤之別,這就叫做造化弄人啊。」

  隨即,渡邊話鋒一轉,眼底又閃出了狡黠光芒: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在這山洞裡待他娘的二十多天,還真是枯燥無味,如同嚼蠟啊。」

  「三天前,我跟翔君第一次上趙公山時,我在北坡坳里,瞅見了幾處新鮮的爪印。」

  「那是野兔留下來的腳印,野兔在下雪後的蹤跡最顯眼,它們不冬眠,餓極了,連凍硬的草根都刨著啃。」

  「你我弟兄倆,何不趁現在雪後放晴,去山上圍獵幾隻野兔回來,再架起篝火,把兔子肉烤得外焦里嫩,脂香四溢……」

  「你我弟兄再喝兩口清酒,即暖胃又暖心。」

  「翔繼續在寒潭裡修煉他的武功,我兩蜷在山洞裡聽風吟雪,這日子,比我在北海道的時候,吃生魚片還舒服。」

  渡邊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有點想家了,他哼起了一首故鄉的民謠:

  「故鄉的父母是否安康,昔日的朋友別來無恙。」

  「經過了許多的風風雨雨,夢魂牽繞呦我的故鄉……」

  瀨戶的眉頭,卻擰成了疙瘩,他的手指下意識的,按住了腰間的短刀刀柄:

  「渡邊君,我們在臨行前,千葉大人可是對我兩千叮嚀萬囑咐。」

  「千葉大人要我兩嚴守山洞,半步不得擅離。」

  「尤其……尤其不能讓翔君的行蹤,外泄半分。」他聲音發緊,生怕被翔聽見,帶著扶桑人特有的執拗與敬畏。

  渡邊卻是朗聲大笑:

  「瀨戶君,千葉大人所慮,是怕翔君的腦袋舊疾復發,再闖巴蜀武林,壞了黑龍會的整體布局。」

  「可你我二人呢?我兩不過是奉命護持的影子罷了。」

  「我兩去山上抓野兔時,不去傷生,不去擾民。」

  「我兩遇到當地村民時,只要不言不語,不跟他們講話,誰認得出來我兩是扶桑人?」


  「便是被村民撞見,見兩個啞巴在雪地里追兔子,頂多笑罵我兩一句『傻狍子』,誰會疑心到東瀛去?」

  渡邊拍了拍瀨戶的肩膀,語氣肯定的說道,「瀨戶君,請相信我,沒事的。」

  瀨戶默然良久之後,他瞧向潭中那個如磐石般,巋然不動的背影,又扭過頭來,看了看渡邊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亮光,終於緩緩的點了點頭。

  渡邊大喜,高興的笑出聲來。

  兩人轉身離去前,渡邊特意的走近寒潭,鄭重叮囑:

  「翔君,我等暫離片刻,取些山貨充飢,半個時辰必歸。」

  潭中人紋絲未動,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渡邊與瀨戶相視莞爾,他兩早就已經習慣了。

  翔這個人,平時就瘋瘋癲癲,沉默寡言,對人不理不搭的。

  尤其是這人在練功時,六識盡閉,心神更是沉入幽玄之境,仿佛周遭萬物皆成虛妄,更加不會再搭理他兩了。

  所以他兩也不氣惱,只是走到洞口輕輕一躍,身影便沒入莽莽雪林深處。

  翔耳中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漸遠,直至被風雪徹底吞沒,他緊繃的肩線,這才微微鬆弛,唇邊掠過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翔終於清淨了,那兩個討厭的話匣子,自從入洞以來,便如同老家京都,屋檐下的冰凌滴水,嘀嘀嗒嗒個沒完沒了。

  兩人從扶桑茶道說到中原面點,從忍術秘傳扯到山野藥性……

  聒噪得連寒潭游魚,都頻頻的擺尾遁走。

  此刻萬籟俱寂,唯餘風雪低語,恰是翔練習「影殺十三式」的無上機緣。

  翔將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如蘭花綻開,又似古篆流轉。

  他的指尖划過虛空,留下道道殘影,結印、翻腕、扣指、旋肘。

  其動作快如電掣,身形卻是穩如泰山。

  翔的口中開始低誦真言,字字如金石墜地:

  「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

  「甲乙丙丁戊,子丑寅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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