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雪蹤追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橘貓小咕深深一嗅,鼻翼微翕,似有無形氣機牽引。

  它的雙耳倏然豎立如兩柄小劍,警覺而銳利,喉間隨即滾出低沉綿長的呼嚕聲。

  那不是慵懶的安適,而是獵手鎖定目標前的暗涌與蓄勢。

  小咕未作絲毫遲疑,轉身便行,步履無聲卻極盡篤定,四爪踏過青磚,仿佛踩著某種古老而不可違逆的節律,徑直朝「白雲觀」山門外而去。

  眾人心頭一凜,不約而同疾步跟上。

  也許小咕所向,即是真相所指。

  朱鴨見與吳小生對視一眼,默契無聲:

  吳波重傷未愈,氣血浮弱,此番追緝陳永波,實不宜親赴險境。

  二人同時低聲對吳波勸道:

  「吳波村長,您且安心靜養,餘下之事,自有我們周全。」

  吳波卻猛然抬眸,眼底燒著兩簇幽冷火焰,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鑿:

  「不行。」

  「這一場清算,老娘必須親至而隨。」

  「老娘不是為了逞一時之快,而是想親眼看見陳永波被捕、想親耳聽到陳永波認罪。」

  「陳永波裝神弄鬼、殘害七嬰、毒害無辜村民的每一樁惡行,皆已被天地所錄、人心所證。」

  吳波頓了頓,指尖攥緊衣襟,指節泛白:

  「若不能見到陳永波那個畜生落入法網,我胸中的這口悶血,便始終都咽不下去。」

  朱鴨見默然良久,終是輕嘆一聲,頷首應允。

  在朱鴨見的眼神示意下,張玲與金鵝仙當即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了吳波的臂彎。

  三人跟隨著眾人的腳步,步伐堅定的並肩而行。

  眾人的身影緩緩融進了山門之外,漸漸拉起的薄霧之中。

  天光微明,雪勢卻愈發洶湧。

  鵝毛大雪自鉛灰色的穹頂傾瀉而下,如千軍萬馬般的奔襲著整個山野,將吳家村裹進了一片混沌白茫之中。

  檐角垂落的冰棱尚未凝穩,便被新雪覆沒。

  青石板路、土牆籬笆、百年銀杏樹枝——萬物皆失輪廓,唯余天地間無聲翻湧的蒼茫。

  橘貓小咕蹲在「白雲觀」的石階上,鼻尖微顫,卻再無一絲氣息可循。

  小咕倏然仰頭,喉間滾出一串急促而喑啞的「嗚——嗚——嗚——」聲。

  小咕的尾音發顫,似被凍住,又似被掐斷。

  小咕不是病了,而是鼻子「失靈」了。

  貓科動物賴以辨識世界的核心感官,在這場冰天雪地的大雪中徹底失效。

  雪花攜帶著極寒從蒼穹中沉降而來,它不僅封凍了地面,更以物理方式徹底抹除了,所有帶著揮發性的氣味分子。

  陳永波倉皇奔逃時汗液里的鹽分、鞋底沾染的泥腥、衣襟蹭過的松脂與枯草氣息……

  全被細密晶雪所吸附、包裹、隔絕。

  而持續飄落的新雪,又如一層一層的薄紗,不斷覆蓋、稀釋、混淆著舊有的痕跡。

  小咕的鼻腔黏膜本就敏感脆弱,低溫令其纖毛運動遲滯,嗅覺受體蛋白影響,活性驟降。

  加之空氣中水汽的飽和,氣味分子擴散的速率趨近於零時,導致了小咕不是不願意尋找陳永波,而是它根本「聞不到」氣味的路徑。

  小咕焦灼地原地打著轉,它的尾巴炸成了蓬鬆的蒲扇,隨即一頭便扎進了風雪中,領著眾人漫無目的穿村而行。

  就連朱鴨見在此時此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眾人也就只能這樣了。

  小咕帶領眾人來到的第一站,是吳波村長所居住的「守拙居」。

  青磚黛瓦的院落素來整潔肅穆,此刻卻被眾人翻得如同被獾掏過。

  廂房樑上蛛網被撥開查驗,地窖木梯被逐級叩擊聽空響,連灶膛灰燼都被竹筢細細的掃過三遍。

  眾人額角沁汗,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成霜粒,卻只掘出幾枚陳年銅錢與半冊蒙塵《農桑輯要》。

  「守拙居」內,沒有任何線索和陳永波的蹤影。

  小咕又帶領著眾人,重新折返至白雲觀。

  小咕忽而弓背豎毛,直直盯住觀門,喉間發出了低沉威脅的咕嚕聲。


  朱鴨見面色驟變,手中竹棍「啪」地頓在雪地上:「難道觀里有『影子』陳永波就在觀里?」

  眾人連忙破門而入,掀開蒲團、撬開神龕暗格、探入丹爐腹底,連觀後那口古井都垂下繩索探了三回。

  朱鴨見床底的積塵厚達寸許,牆上蛛網完好如初。

  樑上燕巢靜默,未驚飛一隻雛鳥。

  整座道觀空寂如初,連老鼠啃噬的窸窣聲都吝於賜予,乾淨得令人心悸。

  小咕急得跳上供桌,爪子瘋狂的刨刮著黃綾,發出了刺耳的刮擦聲。

  朱鴨見俯身,輕撫著小咕顫抖的脊背,聲音低沉如鍾:

  「你們不要責怪小咕,莫怪它。」

  「雪太厚,太密,太冷。」

  「陳永波的腳印剛落下,便被新雪吞沒。」

  「陳永波奔逃時的氣息,剛逸出體表,就被凍僵在半空。」

  「小咕的鼻子,不是壞了,是這天地,暫時沒收了它的羅盤。」

  金鵝仙眸光一閃,指尖輕叩掌心:

  「對了,還有村口。」

  「雪雖覆地,但昨夜陳永波進村之前,留在村外山道上的腳印,必在下雪前已經深陷泥中。」

  「只要我們趕在陳永波的腳印,還沒有被大雪完全掩埋前,循跡而上,也許會有所發現也說不定。」

  金鵝仙的語速清越,字字鑿進眾人耳中。

  吳波村長頷首,眉宇間掠過一絲決斷:

  「那好吧,我們現在就去村口。」

  「我相信鵝仙的推理,也相信橘貓小咕的本能。」

  眾人來到村口,銀杏古樹下,雪光映得人臉泛青。

  眾人屏息凝望——山徑蜿蜒處,兩行足跡如墨線般刺破雪幕。

  一行孤峭凌亂:

  步距忽長忽短,足尖深陷、足跟拖曳,泥點濺在雪壁上如潑灑的褐墨,明顯可知此人心魂俱裂,亡命奔突。

  另一行則沉穩綿長:五組疊印清晰可辨,步幅均勻,落點篤定,正是昨夜吳波、張玲、蘇雲、陳紅波、龔坤巡村歸來的足跡。

  更有一行卻是一大一小兩個腳印,腳尖的方向是出村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