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田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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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醫生大喊了一聲,護士們立刻推著車往裡跑。

  很快人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裴宴洲看著車子被推遠,這才拉著溫淺往走廊角落裡走了幾步。

  大廳里的人還在往這邊瞧,但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這事說來話長。」

  裴宴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軍帽摘下來捏在手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我們這次不是去南部山區進行冬訓演練嗎?」

  溫淺點頭。

  「我知道,你走的時候跟我說過。」

  「今天是演練的最後一天。」

  裴宴洲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我們本來已經準備拔營回部隊了。」

  「結果,車隊剛開到山腳下的山口,林子裡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溫淺聽著,心裡微微一緊。

  「就是剛才那個女人。」

  裴宴洲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寒芒。

  「她當時光著腳,身上就穿了一件破破爛爛的單衣,全是補丁」

  「大冬天的,地上全是雪,她就那麼光著腳在雪地里跑。」

  「她挺著個大肚子,滿身都是血,直接就撞在了我們排頭那輛大卡車前面。」

  「要不是開車的戰士反應快,一腳死剎車踩下去,人當場就得卷進車輪子底下。」

  溫淺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回事?」

  裴宴洲深吸了一口氣。

  「她一看見我們的軍裝,就跟瘋了似的,撲在車頭上不肯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喊,說求解放軍救救她。」

  「她說她是被拐賣到這裡的,已經在這大山里被關了整整兩年了。」

  「這兩年裡,她天天挨打,被關在柴房裡,像牲口一樣被對待。」

  「她說她好不容易趁著看管她的人喝醉了,才從村子裡逃出來的。」

  「要是被抓回去,她和肚子裡的孩子都得被活活打死。」

  溫淺的眉頭擰得死緊,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

  「那村裡的人呢?就這麼放她跑?」

  裴宴洲冷哼了一聲。

  「怎麼可能放。」

  「我們還沒來得及把人扶上車,後面的山路上就衝出來幾十個村民。」

  「手裡都拿著傢伙,鋤頭、鐵鍬、扁擔,連打獵用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那架勢,跟要跟我們拼命似的。」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他說這女人是他花了錢買來的媳婦,是他們家的私有財產。」

  「他說我們要是敢把人帶走,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山谷,連車都給我們要砸了。」

  溫淺忍不住問:「那你們沒動手?」

  裴宴洲嘆了口氣,臉上有些無奈。

  「媳婦,你也是知道的,紀律在身,我們不能對老百姓動手。」

  「哪怕他們手裡拿著傢伙,我們也不能開槍,更不能動手打人。」

  「戰士們只能用身體圍成一個圈,把那女人護在中間,任由他們打罵。」

  「那幫村民可不管這些,看我們不還手,下手黑著呢。」

  「拿著扁擔往戰士們頭上、身上死里砸。」

  「小劉的胳膊,就是那時候被那幫畜生用扁擔生生砸脫臼的。」

  裴宴洲指了指旁邊那個捂著手臂、臉色蒼白的小戰士。

  溫淺看著那個年紀輕輕的戰士,心裡一陣難受,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你沒事吧?身上有傷嗎?」

  裴宴洲搖頭。

  「我當時在後方聽下面的人匯報工作,聽到前頭鬧起來了,才開著吉普車趕過去。」

  「我一到現場,那場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村民們正拿著石頭往我們車上砸。」


  「那女人躺在泥地里,已經開始大出血了,裙子底下全是紅的,人也快昏過去了。」

  「村民們還在那嚷嚷,說買來的媳婦就是生娃的牲口,打死也是他們村的事,不許我們管閒事。」

  裴宴洲說到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那些人最後雖然被制住了,但我看著戰友抱起那女人,準備往吉普車上,結果,我低頭一看她的臉。」

  裴宴洲停頓了一下,看著溫淺,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

  「我覺得她眼熟。」

  裴宴洲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張臉,雖然髒得不成樣子,又瘦得脫了相,但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我腦子裡轉了半天,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田大勇。」

  裴宴洲吐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有些發顫。

  溫淺愣了一下。

  田大勇這個名字,她聽裴宴洲提起過不止一次。

  那是裴宴洲以前的戰友,在一場邊境任務里為了掩護戰友犧牲了,是個戰鬥英雄。

  「你是說,這是田大勇的妹妹?」

  溫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對!」

  裴宴洲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田大勇犧牲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他這個妹妹,叫田小草。」

  「田小草以前來過我們部隊探親,當時大勇還帶著她過來,她給我們送了不少特產。」

  「後來大勇犧牲了,我們幾個戰友還湊了錢寄回去,想讓她繼續上學。」

  「前年的時候,聽說田小草在縣城裡找了個工作,結果上班第一天就失蹤了。」

  「大勇的老娘哭得眼睛都瞎了,到處求人找,我們也託了很多人打聽,一直沒有音訊。」

  「誰能想到,她竟然被拐賣到了這深山老林里!」

  裴宴洲的聲音低沉而壓抑。

  「我當時抱著她,大聲問她,你是不是田小草,你哥哥是不是田大勇。」

  「她當時已經快沒意識了,聽到大勇的名字,淚淚嘩嘩地往下掉,一邊點頭一邊喊哥哥,求我救她。」

  「我一聽,這還能有假?」

  「大勇為了國家連命都沒了,我們就連他的親妹妹都護不住,我們還算什麼軍人?」

  「就算她不是大勇的妹妹,遇到被拐賣的婦女,我們也絕對不能不管。」

  「既然是大勇的親妹妹,那我今天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她帶出來!」

  「那幫村民看我們要走,又圍上來想攔車,甚至有人躺在車輪子前面。」

  「戰士們用身體把人拉開,挨了不少扁擔,我這才開著吉普車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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