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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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淺一邊聽著,一邊心裡暖洋洋的,連連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裴大首長,你怎麼比陳嬸子還能嘮叨。」

  裴宴洲沒好氣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這是關心我媳婦。」

  溫淺笑著躲開,圍上圍巾,提起自己的布包。

  裴宴洲把她送到門口,看著她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

  「慢點騎啊!」

  他在後面喊了一聲。

  「知道啦,你快回去睡吧!」

  溫淺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跨上自行車,慢慢地消失在巷子口。

  宴洲站在門口,一直看到她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這才關上門回了屋。

  淺把自行車鎖在醫院車棚里的時候,天空中那層厚重的陰雲裂開了一條縫隙。

  一絲有些慘澹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了出來,照在滿是泥濘的院子裡。

  她拍了拍褲腳上沾上的幾點泥星子,提著布包往醫院大樓走去。

  還沒進大廳,她就聽到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大廳的柱子後面,圍著好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還有幾個提著鋁飯盒的病人家屬。

  大傢伙都擠在一起,伸長了脖子,正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哎喲,真是作孽啊,聽說送來的時候人都不行了。」

  一個年紀稍大的保潔大媽拍著大腿,臉上滿是嫌棄和鄙夷。

  「可不是嘛,聽說流了整整一板車的血,那褲子都被染得看不出顏色了。」

  一個年輕護士撇了撇嘴,聲音裡帶著不屑。

  「年紀輕輕的,連婚都沒結,怎麼能幹出這種不要臉的事來?」

  「這要是擱在以前,那可是要被裝進豬籠里淹死的,真是敗壞門風。」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啐了一口唾沫,臉上滿是刻薄的神色。

  「聽說還是個高中生呢,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誰知道背地裡這麼浪蕩。」

  「就是,活該她遭這個罪,這種不檢點的丫頭,死了也是白死。」

  溫淺停下了腳步,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她站在大廳的陰影里,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像是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攥緊了她的心臟。

  「大姐,你們在這兒說什麼呢?」

  溫淺走上前去,看著那個保潔大媽,輕聲問了一句。

  保潔大媽見是中醫科新來的溫大夫,連忙收起了臉上的刻薄,換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溫大夫,你還不知道吶?」

  「今兒中午,紅星大隊送來一個女學生,說是大出血,人都快咽氣了。」

  「聽說是背著家裡人,偷偷去了南街那個瞎眼婆子的黑診所打胎。」

  「那瞎眼婆子懂個屁啊,一碗土藥灌下去,直接把人的肚子給折騰漏了。」

  「送來的時候,那女學生臉白得跟紙一樣,就剩下一口氣了,現在還在三樓搶救呢。」

  溫淺聽到「南街」、「打胎」這幾個字,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昨晚那個在大雨里跪在她面前,哭著求她開打胎藥的女孩,那張絕望的臉,瞬間在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

  對了,杜醫生昨晚登記的名字,好像是叫王春香。

  十七歲,高二的學生。

  溫淺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太陽穴也跟著突突地疼了起來。

  「溫大夫,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著涼了?」

  保潔大媽看著溫淺有些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了一句。

  「沒事,我先上去了。」

  溫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發顫。

  她轉過身,快步往二樓的中醫科診室走去。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熏得她有些反胃。

  她推開診室的門,裡面靜悄悄的。


  江建國還沒來,劉大夫正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昨天的《人民日報》看得入神。

  溫淺失神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雙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看著桌上那個泛黃的病曆本,腦子裡全是那個女孩在大雨里奔跑的背影。

  如果昨天晚上,自己能拉住她,或者態度再溫和一些,是不是就能阻止這場悲劇?

  如果自己能多想一些辦法,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她衝進雨里,她是不是就不會去找那個黑診所?

  溫淺揪著自己的衣角,心裡很是自責和懊悔。

  「溫醫生,你這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劉大夫放下手中的報紙,看著溫淺,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劉大夫,我沒事,就是中午沒睡好,有點犯困。」

  溫淺勉強笑了笑。

  「哎,你聽說了沒有,三樓婦產科那邊正搶救一個大出血的呢。」

  劉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知輕重,把自己的命當兒戲。」

  「那黑診所是能隨便去的嗎?那簡直就是要人命的地方。」

  溫淺聽著劉大夫的話,只覺得心裡像是有把刀在反覆地攪動。

  她再也坐不住了。

  「劉大夫,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去上一趟廁所。」

  溫淺站起身,跟劉大夫打了個招呼。

  「行,你去吧,這天冷,多喝點熱水。」

  劉大夫和藹地點了點頭。

  溫淺走出診室,卻沒有往廁所的方向走,而是順著樓梯,快步往三樓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一聲聲敲擊著她的心房。

  剛走到三樓的拐角處,一陣壓抑的哭泣聲便傳了過來。

  溫淺放慢了腳步,慢慢地走了過去。

  三樓的手術室門前,放著一排漆面斑駁的長椅。

  此時,長椅上坐著一對穿著極其樸素的農村夫妻。

  女人身上穿著一件打著好幾個深色補丁的藏青色大襟棉襖,袖口已經磨得露出了黑乎乎的棉花。

  她正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出壓抑的哭聲。

  坐在她身邊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臉上布滿了飽經滄桑的皺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裳,腳下踩著一雙沾滿了黃泥的解放鞋。

  男人此時正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膝蓋,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崩塌的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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