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著魔時刻
在河邊接應的是卡爾·馮·貝克曼大人的部下，也就是那位急於上位的伯爵家長子。既然都是一家人，兒子用老子的旗號也是理所當然。這些道理很容易想明白，迪恩剛才是被灌進太多水，才會一時慌神。
騎兵隊把他們送到離波恩沒多遠的一座小城堡，貝克曼大人乃紳士典範，對迪恩這樣的無名小卒也關懷備至，囑咐手下安頓好「伍德先生」。貝克曼大人說迪恩要有床，迪恩便有了床，雖說是和馬圈小弟搭夥。但好歹上有屋頂下有床鋪，一日三餐按時供應，味道也湊合。
相比夏天蚊子叮冬天凍掉腳趾的稻草堆，有床睡已經很不錯了，迪恩不貪心。即便跟兩位同伴的待遇天差地別，他也不抱怨。
鄧肯和趙雯住進城堡里的客房，成了主人的座上賓，他睡在馬圈旁的木屋，與傭人為伍，這都沒什麼。迪恩著急的是見不到趙雯，從來城堡後精靈就被抬上樓再也沒下來過。樓上對於迪恩這種人是絕對的禁區，根本上不去。
他想跟趙雯要一個解釋，關於瑞秋的。從那晚遭遇惡魔之後，這已逐漸發展成了心結，非得找精靈幫忙解開不可。
他嘗試過請女傭給趙雯帶紙條，結果都如石沉大海。他又趁鄧肯下樓的機會上前搭話，鄧肯是沒擺架子，可一旦提到精靈就變得異常嚴肅。矮人要求迪恩別打擾尖耳朵，說尖耳朵的任務是儘快養好傷，把所見所聞告訴教會人士，為之後的對質做準備。
哦，難怪前兩天看見有位牧師上了樓。迪恩只好耐著性子等，等了整整一個星期。
每晚瑞秋都會出現在夢裡，質問迪恩為什麼不幫她報仇。連續被問了幾晚，迪恩終於學會在的夢境中反問瑞秋。可惜並未能扳回一局，女招待突然長出鬍子變成了鄧肯的模樣，嘲笑迪恩拜倒在精靈的魅力之下。沒等迪恩辯解，鄧肯的臉又猛地拉長，現出了八隻眼睛四張嘴。
「你知道是誰殺了她！你一直都知道！」惡魔嚎叫著撲了過來。
噩夢總會在這個時候中斷，給他留下了註定無眠的後半夜。
變成黑眼圈的迪恩實在等不下去了，決定回鎮上尋找瑞秋，他留下封信說明去向。憑著和馬圈小弟的關係，迪恩借到了匹馱馬。披上行裝的傭兵牽馬出了城堡，守衛吊橋的士兵只看了他一眼便轉回牌桌，連屁股都懶得抬。
這是要趕老爹下台的陣勢？迪恩覺得小貝克曼不如多等幾年，把老子熬死直接繼位。迪恩爬上馬跑出了一段距離，他回過頭看著背後旌旗招展的城堡，覺得自己到底要有多蠢，才會卷進這場對於貴族是玩樂而平民卻要賭上性命的謀反。
祝你好運，小姐，迪恩生出了一去不返的想法。
恍惚之間颳起了風，還是夏天極其難得的涼風，傭兵閉著眼睛享受了會。
伍德先生……隨風而來的不止有涼意，亦有耳邊的竊竊私語。迪恩睜開眼，面前哪有人，除了一位去城堡送柴的農夫，可那是女人的聲音。
神經過敏了？他撓著直冒虛汗的頭皮。做了太多天噩夢，疑神疑鬼出現幻聽很正常。
然而無形的呼喚又來了，迪恩，迪恩……
趙雯？這回他聽清了，一聲「小姐」脫口而出，惹得正經過身邊的農夫奇怪地看著他。
迪恩，我不在這裡，我是直接和你的「心」說話，現在聽好了。聲音鍥而不捨往耳朵里鑽，由不得迪恩不聽。
晚飯後在馬圈等我。
「等你？但是我要走了啊。」迪恩繼續冒著被人當傻子的風險自言自語，可趙雯卻沒再次「直接和他的心對話」。
對著空氣說了半天后，他總算悟出了這場對話是單方面的。
罵了句髒話，迪恩拉過馬頭朝回走，輕鬆超過被柴垛壓彎腰的農夫。
到了夜裡，趙雯果然在馬圈等他。這裡的等是指迪恩啃完黑麵包傻站到腿麻，終於站不住跑去上了廁所回來，就看見趙雯杵在那兒，反倒嚇了迪恩一跳。
全城堡的人都知道你是精靈，但你仍然要拉著兜帽，還非得站在陰影里。有這麼喜歡神秘感嗎？我的小姐。
傭兵有抱怨顧客的權力，僅限於內心。
看他走近，趙雯拉下了兜帽，一雙如貓般發亮的眼睛晃得迪恩直想別過臉。她曾經在地牢里被折磨得人如枯槁，如今臉上依舊看得出一些痕跡。
「伍德先生。」精靈維持著彬彬有禮的做派。
「小姐，很高興看到你康復了。」傭兵手按胸口，朝下低頭。
「我……」
「不，讓我先說。」
客氣到此為止，迪恩的耐心早被等待與噩夢給耗光了。精靈的兩撇眉毛擠到了一塊兒，她不習慣被人打斷。
「瑞秋到底怎麼樣了？」迪恩說完就盯著趙雯的眼睛看，時刻準備揪出撒謊的跡象。
「誰？」趙雯沒聽懂。
「酒館的女招待。」迪恩只得把細節補充上。
趙雯依舊是副疑惑不解的神情，發亮的眼睛向上翻似乎是在回憶，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那個女人啊，她很好。」
從表情到語氣都是滿不在乎，太像信口胡說的假話了，也太讓人氣憤了，瞧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迪恩猛吸了一口氣。
「伍德先生，我……」趙雯確實沒當回事，這就想岔開話題。
「你們折磨過她嗎？你折磨過她沒有！？」趙雯的態度激怒了迪恩，傭兵欺身上前，把距離拉近到了不禮貌的程度。
「折磨？」趙雯被他問得措手不及，往後退了兩步。
「回答我！」迪恩心中的憤怒突然無限放大，燒得臉發燙。迪恩抓住趙雯的肩膀，強迫精靈面對自己。
「迪恩，放開手，你弄疼我了。」趙雯眼中閃過了一絲被冒犯的憤怒，可不知為何她忍了。
然而迪恩已經被情緒所驅使，越想越覺得惡魔說得對。就是你害死了瑞秋！他抓著趙雯使勁搖晃，把精靈都快抖散架了。
你該一劍捅了這個精靈婊子。
我覺得掐死她也不錯……
記住是她害死了瑞秋。
像個男子漢那樣為愛人報仇吧……
耳邊接連響起了四句話，句句有理。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瑞秋也出現在了眼前，迪恩眼睜睜看著瑞秋向披斗篷的人乞求憐憫，再被無情拒絕。
披斗篷的人下了令：「把這妓女丟河裡。」
斗篷是黑色的，就像趙雯穿的這件，聲音也是趙雯的聲音，迪恩「聽」得很清楚，「看」得更清楚。
你還要什麼證據？
要什麼證據？
什麼證據？
證據？！
「啊！」迪恩狂喊著掐住了趙雯的小脖子，把精靈按進堆放的草料里。他壓在精靈身上，咬著牙齒雙手逐漸發力。趙雯拍打他的胳膊，推他，踢他，做的全是無用的掙扎。漸漸地，趙雯攤開了手不再動彈。
就是這樣，去死吧！婊子！迪恩能感覺到口水從嘴角滴了出來，他不在乎，他就想把趙雯殺了。也不是為了瑞秋，只因為想幹這件事。
「莫德爾的鬍鬚啊，小子，你在幹什麼！」有人從背後抱住他，力氣比牛還大，硬把迪恩從趙雯身上拉開。
「嘿，清醒點！迪恩，迪恩，看著我！是我啊！」那人喊他，叫他的名字，但他不在乎，只想去了結精靈婊子。
傭兵又撲向了精靈，滿腦子都是把趙雯撕成碎片的念頭。
「媽的，這小子著魔了！」
有什麼東西重重打在後腰上，他感覺不到疼痛，眼裡只剩下一片血紅，今晚非得把精靈殺了不可！
鄧肯收回拳頭，跳起來勒住迪恩的脖子，直到迪恩癱在懷裡才鬆手。
「唉……你們這幫長腿啊。」鄧肯把迪恩放在趙雯旁邊，讓昏迷的兩人並排躺好。矮人大搖其頭，他知道今晚看見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迪恩就沒命了。
鄧肯還沒遇到有人吃了他兩記重拳而不倒，再說了，正常人誰會流著口水眼裡全是眼白的，這是中邪了！
人類對於被附身的同伴會做出什麼事，鄧肯活得足夠長，見得多啦。
「以前像你這樣的找個牧師就能治好，信泰拉的，信莫德爾的。可現在不行啦，都成了裝神弄鬼的騙子。」矮人發聲長嘆，這口氣從前胸一路沉到了靴底。
騎兵隊把他們送到離波恩沒多遠的一座小城堡，貝克曼大人乃紳士典範，對迪恩這樣的無名小卒也關懷備至，囑咐手下安頓好「伍德先生」。貝克曼大人說迪恩要有床，迪恩便有了床，雖說是和馬圈小弟搭夥。但好歹上有屋頂下有床鋪，一日三餐按時供應，味道也湊合。
相比夏天蚊子叮冬天凍掉腳趾的稻草堆，有床睡已經很不錯了，迪恩不貪心。即便跟兩位同伴的待遇天差地別，他也不抱怨。
鄧肯和趙雯住進城堡里的客房，成了主人的座上賓，他睡在馬圈旁的木屋，與傭人為伍，這都沒什麼。迪恩著急的是見不到趙雯，從來城堡後精靈就被抬上樓再也沒下來過。樓上對於迪恩這種人是絕對的禁區，根本上不去。
他想跟趙雯要一個解釋，關於瑞秋的。從那晚遭遇惡魔之後，這已逐漸發展成了心結，非得找精靈幫忙解開不可。
他嘗試過請女傭給趙雯帶紙條，結果都如石沉大海。他又趁鄧肯下樓的機會上前搭話，鄧肯是沒擺架子，可一旦提到精靈就變得異常嚴肅。矮人要求迪恩別打擾尖耳朵，說尖耳朵的任務是儘快養好傷，把所見所聞告訴教會人士，為之後的對質做準備。
哦，難怪前兩天看見有位牧師上了樓。迪恩只好耐著性子等，等了整整一個星期。
每晚瑞秋都會出現在夢裡，質問迪恩為什麼不幫她報仇。連續被問了幾晚，迪恩終於學會在的夢境中反問瑞秋。可惜並未能扳回一局，女招待突然長出鬍子變成了鄧肯的模樣，嘲笑迪恩拜倒在精靈的魅力之下。沒等迪恩辯解，鄧肯的臉又猛地拉長，現出了八隻眼睛四張嘴。
「你知道是誰殺了她！你一直都知道！」惡魔嚎叫著撲了過來。
噩夢總會在這個時候中斷，給他留下了註定無眠的後半夜。
變成黑眼圈的迪恩實在等不下去了，決定回鎮上尋找瑞秋，他留下封信說明去向。憑著和馬圈小弟的關係，迪恩借到了匹馱馬。披上行裝的傭兵牽馬出了城堡，守衛吊橋的士兵只看了他一眼便轉回牌桌，連屁股都懶得抬。
這是要趕老爹下台的陣勢？迪恩覺得小貝克曼不如多等幾年，把老子熬死直接繼位。迪恩爬上馬跑出了一段距離，他回過頭看著背後旌旗招展的城堡，覺得自己到底要有多蠢，才會卷進這場對於貴族是玩樂而平民卻要賭上性命的謀反。
祝你好運，小姐，迪恩生出了一去不返的想法。
恍惚之間颳起了風，還是夏天極其難得的涼風，傭兵閉著眼睛享受了會。
伍德先生……隨風而來的不止有涼意，亦有耳邊的竊竊私語。迪恩睜開眼，面前哪有人，除了一位去城堡送柴的農夫，可那是女人的聲音。
神經過敏了？他撓著直冒虛汗的頭皮。做了太多天噩夢，疑神疑鬼出現幻聽很正常。
然而無形的呼喚又來了，迪恩，迪恩……
趙雯？這回他聽清了，一聲「小姐」脫口而出，惹得正經過身邊的農夫奇怪地看著他。
迪恩，我不在這裡，我是直接和你的「心」說話，現在聽好了。聲音鍥而不捨往耳朵里鑽，由不得迪恩不聽。
晚飯後在馬圈等我。
「等你？但是我要走了啊。」迪恩繼續冒著被人當傻子的風險自言自語，可趙雯卻沒再次「直接和他的心對話」。
對著空氣說了半天后，他總算悟出了這場對話是單方面的。
罵了句髒話，迪恩拉過馬頭朝回走，輕鬆超過被柴垛壓彎腰的農夫。
到了夜裡，趙雯果然在馬圈等他。這裡的等是指迪恩啃完黑麵包傻站到腿麻，終於站不住跑去上了廁所回來，就看見趙雯杵在那兒，反倒嚇了迪恩一跳。
全城堡的人都知道你是精靈，但你仍然要拉著兜帽，還非得站在陰影里。有這麼喜歡神秘感嗎？我的小姐。
傭兵有抱怨顧客的權力，僅限於內心。
看他走近，趙雯拉下了兜帽，一雙如貓般發亮的眼睛晃得迪恩直想別過臉。她曾經在地牢里被折磨得人如枯槁，如今臉上依舊看得出一些痕跡。
「伍德先生。」精靈維持著彬彬有禮的做派。
「小姐，很高興看到你康復了。」傭兵手按胸口，朝下低頭。
「我……」
「不，讓我先說。」
客氣到此為止，迪恩的耐心早被等待與噩夢給耗光了。精靈的兩撇眉毛擠到了一塊兒，她不習慣被人打斷。
「瑞秋到底怎麼樣了？」迪恩說完就盯著趙雯的眼睛看，時刻準備揪出撒謊的跡象。
「誰？」趙雯沒聽懂。
「酒館的女招待。」迪恩只得把細節補充上。
趙雯依舊是副疑惑不解的神情，發亮的眼睛向上翻似乎是在回憶，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那個女人啊，她很好。」
從表情到語氣都是滿不在乎，太像信口胡說的假話了，也太讓人氣憤了，瞧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迪恩猛吸了一口氣。
「伍德先生，我……」趙雯確實沒當回事，這就想岔開話題。
「你們折磨過她嗎？你折磨過她沒有！？」趙雯的態度激怒了迪恩，傭兵欺身上前，把距離拉近到了不禮貌的程度。
「折磨？」趙雯被他問得措手不及，往後退了兩步。
「回答我！」迪恩心中的憤怒突然無限放大，燒得臉發燙。迪恩抓住趙雯的肩膀，強迫精靈面對自己。
「迪恩，放開手，你弄疼我了。」趙雯眼中閃過了一絲被冒犯的憤怒，可不知為何她忍了。
然而迪恩已經被情緒所驅使，越想越覺得惡魔說得對。就是你害死了瑞秋！他抓著趙雯使勁搖晃，把精靈都快抖散架了。
你該一劍捅了這個精靈婊子。
我覺得掐死她也不錯……
記住是她害死了瑞秋。
像個男子漢那樣為愛人報仇吧……
耳邊接連響起了四句話，句句有理。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瑞秋也出現在了眼前，迪恩眼睜睜看著瑞秋向披斗篷的人乞求憐憫，再被無情拒絕。
披斗篷的人下了令：「把這妓女丟河裡。」
斗篷是黑色的，就像趙雯穿的這件，聲音也是趙雯的聲音，迪恩「聽」得很清楚，「看」得更清楚。
你還要什麼證據？
要什麼證據？
什麼證據？
證據？！
「啊！」迪恩狂喊著掐住了趙雯的小脖子，把精靈按進堆放的草料里。他壓在精靈身上，咬著牙齒雙手逐漸發力。趙雯拍打他的胳膊，推他，踢他，做的全是無用的掙扎。漸漸地，趙雯攤開了手不再動彈。
就是這樣，去死吧！婊子！迪恩能感覺到口水從嘴角滴了出來，他不在乎，他就想把趙雯殺了。也不是為了瑞秋，只因為想幹這件事。
「莫德爾的鬍鬚啊，小子，你在幹什麼！」有人從背後抱住他，力氣比牛還大，硬把迪恩從趙雯身上拉開。
「嘿，清醒點！迪恩，迪恩，看著我！是我啊！」那人喊他，叫他的名字，但他不在乎，只想去了結精靈婊子。
傭兵又撲向了精靈，滿腦子都是把趙雯撕成碎片的念頭。
「媽的，這小子著魔了！」
有什麼東西重重打在後腰上，他感覺不到疼痛，眼裡只剩下一片血紅，今晚非得把精靈殺了不可！
鄧肯收回拳頭，跳起來勒住迪恩的脖子，直到迪恩癱在懷裡才鬆手。
「唉……你們這幫長腿啊。」鄧肯把迪恩放在趙雯旁邊，讓昏迷的兩人並排躺好。矮人大搖其頭，他知道今晚看見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迪恩就沒命了。
鄧肯還沒遇到有人吃了他兩記重拳而不倒，再說了，正常人誰會流著口水眼裡全是眼白的，這是中邪了！
人類對於被附身的同伴會做出什麼事，鄧肯活得足夠長，見得多啦。
「以前像你這樣的找個牧師就能治好，信泰拉的，信莫德爾的。可現在不行啦，都成了裝神弄鬼的騙子。」矮人發聲長嘆，這口氣從前胸一路沉到了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