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上下有別
他再次吸引了大橋守衛的注意，短短几天竟又帶來個女人，被額外關注也正常。守衛問完了迪恩，又去詢問馬背上的女士，唯恐裡面牽涉進了非法勾當。守衛已經起了疑心，偏偏被問話的女士非要大熱天的拉起兜帽，唯恐顯得太過正常。
你是怕被人看見臉……迪恩心知肚明趙雯的小九九。順便一提，「ChaoWen」是他聽過最怪的名字，比奧斯曼異教徒的名字都怪。
盡職的衛兵沒從趙雯那兒討得什麼便宜，在公共場合強令一位女士露臉，尤其是在這位女士騎乘良駒，穿著考究的情況下更不可能。
靠著外在表象兩人得以矇混過關，但從衛兵老回頭看的樣子，迪恩覺得可能沒下次了。
會有下次嗎？傭兵手牽韁繩在前開道，僱主趙雯小姐穩坐鞍頭目不斜視，一副主僕有別的做派。迪恩也沒什麼好抱怨的，趙雯出手闊綽，付了五個金馬克而且是提前給，做完這單今年不幹活都行，省著點連明年也能將就。靠這筆錢他能帶瑞秋離開鎮子，搬到北萊茵生活。
什麼北萊茵，格局要大！帝國首都阿爾道夫也不是不行。迪恩想得挺美。
迪恩懷疑自己是著了女巫的道，被施了法。否則為什麼精靈才一開口，他就沒任何猶豫地答應了。唉，算了。迪恩不動聲色把手伸進夾克內袋，五枚沉甸甸的金幣是越摸越舒服。
何況趙雯紅口白牙，聲稱都是為了莉莉的安全。精靈說這麼一位有著「醫療奇蹟」的女人獨自在外面晃蕩太危險，必須「儘快找到保護起來」。
其實就算沒有這句話，迪恩自認也不敢跟手握通條不眨眼的女巫作對。
熱浪滾滾的季節披著旅行斗篷純屬活受罪，迪恩把夾克的扣帶全解開了仍嫌不夠涼快，精靈小姐卻沒一點要拋頭露面的意思。每每迪恩回頭查看，都只瞧得見個雪白的尖下巴。
那下巴上掛滿了汗珠，不比粘在他胡茬上的少多少。波恩城裡的有些人似乎不喜歡精靈，傭兵是聽說的。
「伍德先生，如果你能專心看著前面走路，我會很感激。」冷不防從兜帽飄出來一句，打斷了迪恩的窺探。
城門守衛的盤問直接免了，這是個比界河大橋更加看碟下菜的地方，以迪恩的經驗，打扮越闊氣被放行的速度越快。
教會和巫師勢同水火，迪恩再見錢眼開也不敢帶趙雯直奔主題，他打算先讓精靈在城裡住下，自己出城去修道院尋找莉莉。
波恩的城牆雄偉壯麗，守門士兵高大威猛，然而進來之後看到的內容，卻有點對不住外面的冠冕堂皇。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來，能承受得住小小的心理落差。假如忽略了缺胳膊少腿的乞丐和頭頂上恨不得連成片的屋檐，波恩是個不錯的地方，充滿了機遇，任何人都能找到活干。像迪恩住的小鎮就很少有殘疾人和孤兒，這兩者通常都會餓死。
騎高頭大馬有保鏢護送，初來乍到的精靈小姐剛進門便成了眾矢之的，成年乞丐尚會保持距離用嘴乞討，那些小叫花子只管悶頭往前擠，不是有迪恩攔著都恨不得跳上馬。
「快滾，滾遠點！」傭兵拿出最兇惡的態度，趕走了這批明面乞討暗地偷盜的小賊。
「伍德先生？」僱主喊他的名字。
迪恩疲於抵擋乞丐的輪番進攻，根本不敢回頭。波恩的小偷惡名昭彰，他生怕一不留神口袋裡的工資被人偷了去。趙雯有一筆付清佣金的大方，這錢他恨不得含嘴裡。
「小姐，你別可憐他們，這都是賊。」迪恩為自己的粗魯辯解。有了莉莉的經驗教訓，傭兵格外注意維護在女顧客眼裡的形象，不想再被當成壞人。
「時候不早了，我們找家店住下吧。」
是傭兵會錯了意，比起假扮修女的莉莉，精靈小姐沒那麼過剩的同情心。
貧民區緊挨城牆，連綿成片，附近的旅館只會提供發霉的食物、摻水的酒和芳齡四十的陪酒女。迪恩在心中已把趙雯劃為了貴族一檔，居住需求自然水漲船高。他不辭辛勞牽馬往城裡走了很久，等街道變得寬敞乾淨，房頂遮擋不住陽光，乞丐數量急劇減少之後，迪恩總算找到了一家自認為配得上趙雯的旅館。
黑鬱金香……瞧那刻在鐵牌上的名字，高雅得不行，一看就是體面人消費的場所。這間旅館不光三層樓的高度從外面看著氣派，院子裡的馬圈小弟也用鼻孔看人，迪恩拋了枚銅幣當小費才換回張笑臉。
扶趙雯下馬，把坐騎交給馬圈小弟照料，再領著小姐往旅館裡走，迪恩忽然有了種生活回到正軌的感覺。賺著豐厚的佣金，陪體面人四處旅行，假如天天都有這種事，他也不會急於退休。
「兩位是要用餐，還是住店？」
「先生？」沒得到回答的女招待保持住了微笑，嘴裡叫著先生，眼睛都在看「先生」後面的小姐，分得清誰才是主。
「……呃，我們都需要。」
迪恩愣了會才回答，全是因為這台詞太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哦……是強森。老闆夫妻倆也沒死幾天，他卻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都不知道瑞秋怎麼樣了。
好巧不巧的，女招待引兩人落座選的也是角落的位置。一系列巧合敗壞了迪恩的心情，等新出爐的麵包，烤肉，奶酪，熏腸還有麥酒端上桌後，他吃得比精靈小姐還優雅。迪恩是沒了胃口，趙雯的原因很可能跟不肯摘下兜帽有關。這嚴重影響了拿取食物的速度，看起來也很滑稽，好像瞎子在吃飯。
「你不熱嗎？小姐？」麥酒很涼，應該是從地窖里剛端上來的，半點水都不摻。冰涼爽口的飲料起到了極大的安撫作用，讓迪恩有閒心關注同伴。
「我很好，謝謝。」趙雯冷淡的語氣比遮臉兜帽更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一頓大餐吃得沒滋沒味，偏偏住店的環節又出了問題，店主表示房間不夠只剩下一間，因此迪恩只能去睡馬圈。
「別擔心，稻草都是剛換的，在你們之前有位先生的隨從已經住進去了。」
這本沒什麼，迪恩睡過更差的地方，他不爽的是趙雯拿起鑰匙就往樓上走，連假裝的客套都沒有。拜託，迪恩在保鏢這行做過好幾年，即便是領主老爺也得為下人的待遇裝腔作勢抗議兩聲，收攏收攏人心呢。
兜帽遮臉的趙雯視野有限，從樓梯上下來的女招待走得太急，兩人避無可避撞到了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小姐，你……」女招待瞪大了眼睛，附近的幾位顧客也是，異種族不是能天天見到的。
迪恩扶起了被撞倒的趙雯，替她拉上帽子藏住了尖耳朵。不爽歸不爽，維護僱主的職業道德迪恩絕對不缺。
你是怕被人看見臉……迪恩心知肚明趙雯的小九九。順便一提，「ChaoWen」是他聽過最怪的名字，比奧斯曼異教徒的名字都怪。
盡職的衛兵沒從趙雯那兒討得什麼便宜，在公共場合強令一位女士露臉，尤其是在這位女士騎乘良駒，穿著考究的情況下更不可能。
靠著外在表象兩人得以矇混過關，但從衛兵老回頭看的樣子，迪恩覺得可能沒下次了。
會有下次嗎？傭兵手牽韁繩在前開道，僱主趙雯小姐穩坐鞍頭目不斜視，一副主僕有別的做派。迪恩也沒什麼好抱怨的，趙雯出手闊綽，付了五個金馬克而且是提前給，做完這單今年不幹活都行，省著點連明年也能將就。靠這筆錢他能帶瑞秋離開鎮子，搬到北萊茵生活。
什麼北萊茵，格局要大！帝國首都阿爾道夫也不是不行。迪恩想得挺美。
迪恩懷疑自己是著了女巫的道，被施了法。否則為什麼精靈才一開口，他就沒任何猶豫地答應了。唉，算了。迪恩不動聲色把手伸進夾克內袋，五枚沉甸甸的金幣是越摸越舒服。
何況趙雯紅口白牙，聲稱都是為了莉莉的安全。精靈說這麼一位有著「醫療奇蹟」的女人獨自在外面晃蕩太危險，必須「儘快找到保護起來」。
其實就算沒有這句話，迪恩自認也不敢跟手握通條不眨眼的女巫作對。
熱浪滾滾的季節披著旅行斗篷純屬活受罪，迪恩把夾克的扣帶全解開了仍嫌不夠涼快，精靈小姐卻沒一點要拋頭露面的意思。每每迪恩回頭查看，都只瞧得見個雪白的尖下巴。
那下巴上掛滿了汗珠，不比粘在他胡茬上的少多少。波恩城裡的有些人似乎不喜歡精靈，傭兵是聽說的。
「伍德先生，如果你能專心看著前面走路，我會很感激。」冷不防從兜帽飄出來一句，打斷了迪恩的窺探。
城門守衛的盤問直接免了，這是個比界河大橋更加看碟下菜的地方，以迪恩的經驗，打扮越闊氣被放行的速度越快。
教會和巫師勢同水火，迪恩再見錢眼開也不敢帶趙雯直奔主題，他打算先讓精靈在城裡住下，自己出城去修道院尋找莉莉。
波恩的城牆雄偉壯麗，守門士兵高大威猛，然而進來之後看到的內容，卻有點對不住外面的冠冕堂皇。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來，能承受得住小小的心理落差。假如忽略了缺胳膊少腿的乞丐和頭頂上恨不得連成片的屋檐，波恩是個不錯的地方，充滿了機遇，任何人都能找到活干。像迪恩住的小鎮就很少有殘疾人和孤兒，這兩者通常都會餓死。
騎高頭大馬有保鏢護送，初來乍到的精靈小姐剛進門便成了眾矢之的，成年乞丐尚會保持距離用嘴乞討，那些小叫花子只管悶頭往前擠，不是有迪恩攔著都恨不得跳上馬。
「快滾，滾遠點！」傭兵拿出最兇惡的態度，趕走了這批明面乞討暗地偷盜的小賊。
「伍德先生？」僱主喊他的名字。
迪恩疲於抵擋乞丐的輪番進攻，根本不敢回頭。波恩的小偷惡名昭彰，他生怕一不留神口袋裡的工資被人偷了去。趙雯有一筆付清佣金的大方，這錢他恨不得含嘴裡。
「小姐，你別可憐他們，這都是賊。」迪恩為自己的粗魯辯解。有了莉莉的經驗教訓，傭兵格外注意維護在女顧客眼裡的形象，不想再被當成壞人。
「時候不早了，我們找家店住下吧。」
是傭兵會錯了意，比起假扮修女的莉莉，精靈小姐沒那麼過剩的同情心。
貧民區緊挨城牆，連綿成片，附近的旅館只會提供發霉的食物、摻水的酒和芳齡四十的陪酒女。迪恩在心中已把趙雯劃為了貴族一檔，居住需求自然水漲船高。他不辭辛勞牽馬往城裡走了很久，等街道變得寬敞乾淨，房頂遮擋不住陽光，乞丐數量急劇減少之後，迪恩總算找到了一家自認為配得上趙雯的旅館。
黑鬱金香……瞧那刻在鐵牌上的名字，高雅得不行，一看就是體面人消費的場所。這間旅館不光三層樓的高度從外面看著氣派，院子裡的馬圈小弟也用鼻孔看人，迪恩拋了枚銅幣當小費才換回張笑臉。
扶趙雯下馬，把坐騎交給馬圈小弟照料，再領著小姐往旅館裡走，迪恩忽然有了種生活回到正軌的感覺。賺著豐厚的佣金，陪體面人四處旅行，假如天天都有這種事，他也不會急於退休。
「兩位是要用餐，還是住店？」
「先生？」沒得到回答的女招待保持住了微笑，嘴裡叫著先生，眼睛都在看「先生」後面的小姐，分得清誰才是主。
「……呃，我們都需要。」
迪恩愣了會才回答，全是因為這台詞太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哦……是強森。老闆夫妻倆也沒死幾天，他卻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都不知道瑞秋怎麼樣了。
好巧不巧的，女招待引兩人落座選的也是角落的位置。一系列巧合敗壞了迪恩的心情，等新出爐的麵包，烤肉，奶酪，熏腸還有麥酒端上桌後，他吃得比精靈小姐還優雅。迪恩是沒了胃口，趙雯的原因很可能跟不肯摘下兜帽有關。這嚴重影響了拿取食物的速度，看起來也很滑稽，好像瞎子在吃飯。
「你不熱嗎？小姐？」麥酒很涼，應該是從地窖里剛端上來的，半點水都不摻。冰涼爽口的飲料起到了極大的安撫作用，讓迪恩有閒心關注同伴。
「我很好，謝謝。」趙雯冷淡的語氣比遮臉兜帽更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一頓大餐吃得沒滋沒味，偏偏住店的環節又出了問題，店主表示房間不夠只剩下一間，因此迪恩只能去睡馬圈。
「別擔心，稻草都是剛換的，在你們之前有位先生的隨從已經住進去了。」
這本沒什麼，迪恩睡過更差的地方，他不爽的是趙雯拿起鑰匙就往樓上走，連假裝的客套都沒有。拜託，迪恩在保鏢這行做過好幾年，即便是領主老爺也得為下人的待遇裝腔作勢抗議兩聲，收攏收攏人心呢。
兜帽遮臉的趙雯視野有限，從樓梯上下來的女招待走得太急，兩人避無可避撞到了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小姐，你……」女招待瞪大了眼睛，附近的幾位顧客也是，異種族不是能天天見到的。
迪恩扶起了被撞倒的趙雯，替她拉上帽子藏住了尖耳朵。不爽歸不爽，維護僱主的職業道德迪恩絕對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