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活...
唐寧沒回頭，靴底碾過一簇肥厚的暗紫色菌蓋，菌蓋碎裂發出濕布撕裂的悶響，噴出幾點腥臭的白粉。
他側耳聽著叢林深處。
更深的沉靜壓了下來，連蟲豸鑽腐木的細碎啃噬聲都消失了。
「還有幾天？」唐寧問。
聲音不高，穿透粘稠的空氣落在趙婉耳中。
「三日…最多四日。」趙婉喘勻一口氣，後背汗濕的衣裙貼緊皮肉，冰涼與粘稠感讓她感覺極度不適。
也不知唐寧是怎麼將她的法力鎮壓下去的，讓她變成凡人後連最基本的淨衣都做不到了。
「地脈氣息在混亂…越來越強，這是秘境將要關閉的徵兆。」
她手指下意識地指向旁邊一根爬滿濕滑苔蘚的老藤，「得快點找到天門所在…不然……」
話音沒落。
腳下的腐殖層微微一顫。
不是震動，是更深更沉的東西，像地底深處有個巨大的肺葉吸了口氣，又沉沉地吐了出來。
腐葉陷得更深。
空氣里的濕冷猛地加重，粘稠得如同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進人的毛孔。
遠處墨綠的林莽間，仿佛極快地掠過一道肉眼難辨的暗影，又像是光線本身歪曲了一下，快得來不及捕捉。
唐寧眉心微微一緊。
山河圖在他識海里細細跳了一下，帶著一種被窺視後本能的警惕。
山河圖中，東皇鍾微微震動，發出沉悶卻異常清晰的嗡鳴。
「忘了跟你說，取走我…便是打開了那傢伙的封印…」東皇種的聲音顯得非常疲憊。
「這哪是什麼秘境…小子…這是埋屍地，一座快醒過來的屍墳…」
唐寧腳下紋絲未動，後背肌肉卻瞬間繃緊。
趙婉只看到他靛藍衣料下的肩胛輪廓猛地起伏了一下，空氣似乎也跟著凝固起來。
「繼續。」唐寧的聲音沒變調，只是雙腳下意識的用力踩了踩。
銅鐘的嗡鳴聲波紋一樣在他腦海中擴散：「這個地方，是那個傢伙的沉眠之地…而我，就是用來鎮壓他的封印。這個地方，是他的肉皮子，血肉精元，這裡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傢伙才得以養活。」
東皇鐘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嘲諷，「我，鎮著這具屍體最後一口死氣，也鎮著它最後一點『死』的念頭…現在鍾離位…那點執念撐不住了…」
唐寧不由得將斬仙刃握得更緊，骨節發白。
「那傢伙是誰？」
「你的意思是，這個地方，是一個人的墳墓，是一個人的屍體變成的？」
唐寧心中大為震驚，誰的墳如此威風？
「現在，它要活了？」
「祖巫玄冥。」
唐寧聞言，心中大驚，脫口而出：「祖巫？十二祖巫？」
趙婉則是不明所以，祖巫是什麼?
十二祖巫又是什麼？
難道祖巫是一個人的名字，還是說一個組織的名字？
「巫的生機，奪天地之造化，死而不僵，『活』是本能。」
「秘境裡所有生機…填它那空了上萬年的乾癟內府…滋養它爬出墳坑最後那點力氣……」
東皇鍾器靈的聲音斷斷續續，「當它醒過來的第一口…就是吃…這秘境…就是它的血肉祭品…離了我的鎮壓，恐怕它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需要速速找到天門出口，遠離那那巫的屍體。」
「如果找不到，會怎麼樣?」
「會，死。」
東皇鍾說罷，再無聲息。
「干！」
趙婉看見唐寧猛地回頭。
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凍透的深井，瞬間落在她身上。
趙婉感覺唐寧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雖然轉瞬即逝，但已令她全身汗毛倒豎而起。
「別，別..」趙婉心中大驚，正想開口求饒。
「跟著，半步不許離。」唐寧冷冷的說道。
隨即他一腳踏入前方更濃的墨綠陰影。
腐葉陷過他腳踝，發出濕悶的擠壓聲。
趙婉渾身一激靈，顧不得髒污和喘息，猛地拔腿跟上，濕透的裙裾緊緊纏繞著小腿，每一次抬腳都像從泥潭裡拔出。
不管如何，唐寧既然沒有動手，那即表示她能活下來，甚至活著離開。
腐爛的氣息直衝肺腑，帶著某種……越來越難以言喻的腥甜。
那不是果子熟透的甜，更像是混著敗血沉澱後的味道，絲絲縷縷，勾動著腸胃深處產生陣陣噁心的感受。
林子變得越發怪異起來。
整個秘境之地，不再如之前那樣死寂，悄悄的，開始有一些聲音出現。
那些聲音，是植物纖維快速撕裂的聲音。
一株碗口粗的、纏繞著墨綠粗藤的古樹，樹皮突然發出「滋啦」輕響，肉眼可見地裂開幾道深褐紋路，墨綠的藤蔓以異常速度勒緊，發出老竹開裂的吱嘎聲。
樹上盤踞的厚實苔蘚，綠油油的表面正迅速染上一片灰敗的死白色，如同霉斑擴散。
唐寧腳步不停，突然側身抬臂。
斬仙刃的黑芒無聲無息地劃破稠霧，「噗」一聲悶響。
一團剛從扭曲樹幹裂隙里探出的、拳頭大小的猩紅怪花，應聲而落。
斷口處噴出乳白色的濃漿，滴落在腐葉上，瞬間腐蝕出一個焦黑的洞，冒出刺鼻青煙。
趙婉臉色煞白，捂住嘴壓下尖叫。
那花蕊密密麻麻排列的利齒，像碎玻璃，閃著濕漉漉的光。
地底的「呼吸」感更清晰了。
每一次「吐氣」，腳下的腐殖層就塌陷得更深幾分，留下短暫的淺坑輪廓。
不遠處，幾棵盤根錯節的巨木根部，墨綠的苔蘚如同被無形的手剝落，露出底下暗紅泛黑、如同風乾血肉的岩塊輪廓，還在微微起伏。
空氣中粘稠的鐵鏽味越來越重。
頭頂的枝葉間隙，偶爾漏下的天光也帶上了一層污濁的昏黃。
「這個地方，怎麼了？」
趙婉跟在唐寧身後，略微喘息的說道。
「我感覺很不好，這個地方讓我有種心悸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趙婉一邊追著唐寧，一邊追問。
唐寧的速度太快了，她現在沒有法力，全憑身體咬牙死死吊在唐寧身後，她不敢遠離唐寧，現在密林之中，到處都是些詭異的毒蟲異獸。
「快點！」唐寧催促，聲音因壓低了而顯得焦急。
斬仙刃時不時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在身側或前方撩過。
每一次輕微的阻隔感傳來，刀刃上便多幾滴粘稠的深色汁液或被斬斷的、扭動的、不知名藤蔓或根須的斷茬。
趙婉咬著牙，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側耳聽著叢林深處。
更深的沉靜壓了下來，連蟲豸鑽腐木的細碎啃噬聲都消失了。
「還有幾天？」唐寧問。
聲音不高，穿透粘稠的空氣落在趙婉耳中。
「三日…最多四日。」趙婉喘勻一口氣，後背汗濕的衣裙貼緊皮肉，冰涼與粘稠感讓她感覺極度不適。
也不知唐寧是怎麼將她的法力鎮壓下去的，讓她變成凡人後連最基本的淨衣都做不到了。
「地脈氣息在混亂…越來越強，這是秘境將要關閉的徵兆。」
她手指下意識地指向旁邊一根爬滿濕滑苔蘚的老藤，「得快點找到天門所在…不然……」
話音沒落。
腳下的腐殖層微微一顫。
不是震動，是更深更沉的東西，像地底深處有個巨大的肺葉吸了口氣，又沉沉地吐了出來。
腐葉陷得更深。
空氣里的濕冷猛地加重，粘稠得如同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進人的毛孔。
遠處墨綠的林莽間，仿佛極快地掠過一道肉眼難辨的暗影，又像是光線本身歪曲了一下，快得來不及捕捉。
唐寧眉心微微一緊。
山河圖在他識海里細細跳了一下，帶著一種被窺視後本能的警惕。
山河圖中，東皇鍾微微震動，發出沉悶卻異常清晰的嗡鳴。
「忘了跟你說，取走我…便是打開了那傢伙的封印…」東皇種的聲音顯得非常疲憊。
「這哪是什麼秘境…小子…這是埋屍地，一座快醒過來的屍墳…」
唐寧腳下紋絲未動，後背肌肉卻瞬間繃緊。
趙婉只看到他靛藍衣料下的肩胛輪廓猛地起伏了一下，空氣似乎也跟著凝固起來。
「繼續。」唐寧的聲音沒變調，只是雙腳下意識的用力踩了踩。
銅鐘的嗡鳴聲波紋一樣在他腦海中擴散：「這個地方，是那個傢伙的沉眠之地…而我，就是用來鎮壓他的封印。這個地方，是他的肉皮子，血肉精元，這裡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傢伙才得以養活。」
東皇鐘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嘲諷，「我，鎮著這具屍體最後一口死氣，也鎮著它最後一點『死』的念頭…現在鍾離位…那點執念撐不住了…」
唐寧不由得將斬仙刃握得更緊，骨節發白。
「那傢伙是誰？」
「你的意思是，這個地方，是一個人的墳墓，是一個人的屍體變成的？」
唐寧心中大為震驚，誰的墳如此威風？
「現在，它要活了？」
「祖巫玄冥。」
唐寧聞言，心中大驚，脫口而出：「祖巫？十二祖巫？」
趙婉則是不明所以，祖巫是什麼?
十二祖巫又是什麼？
難道祖巫是一個人的名字，還是說一個組織的名字？
「巫的生機，奪天地之造化，死而不僵，『活』是本能。」
「秘境裡所有生機…填它那空了上萬年的乾癟內府…滋養它爬出墳坑最後那點力氣……」
東皇鍾器靈的聲音斷斷續續，「當它醒過來的第一口…就是吃…這秘境…就是它的血肉祭品…離了我的鎮壓，恐怕它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需要速速找到天門出口，遠離那那巫的屍體。」
「如果找不到，會怎麼樣?」
「會，死。」
東皇鍾說罷，再無聲息。
「干！」
趙婉看見唐寧猛地回頭。
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凍透的深井，瞬間落在她身上。
趙婉感覺唐寧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雖然轉瞬即逝，但已令她全身汗毛倒豎而起。
「別，別..」趙婉心中大驚，正想開口求饒。
「跟著，半步不許離。」唐寧冷冷的說道。
隨即他一腳踏入前方更濃的墨綠陰影。
腐葉陷過他腳踝，發出濕悶的擠壓聲。
趙婉渾身一激靈，顧不得髒污和喘息，猛地拔腿跟上，濕透的裙裾緊緊纏繞著小腿，每一次抬腳都像從泥潭裡拔出。
不管如何，唐寧既然沒有動手，那即表示她能活下來，甚至活著離開。
腐爛的氣息直衝肺腑，帶著某種……越來越難以言喻的腥甜。
那不是果子熟透的甜，更像是混著敗血沉澱後的味道，絲絲縷縷，勾動著腸胃深處產生陣陣噁心的感受。
林子變得越發怪異起來。
整個秘境之地，不再如之前那樣死寂，悄悄的，開始有一些聲音出現。
那些聲音，是植物纖維快速撕裂的聲音。
一株碗口粗的、纏繞著墨綠粗藤的古樹，樹皮突然發出「滋啦」輕響，肉眼可見地裂開幾道深褐紋路，墨綠的藤蔓以異常速度勒緊，發出老竹開裂的吱嘎聲。
樹上盤踞的厚實苔蘚，綠油油的表面正迅速染上一片灰敗的死白色，如同霉斑擴散。
唐寧腳步不停，突然側身抬臂。
斬仙刃的黑芒無聲無息地劃破稠霧，「噗」一聲悶響。
一團剛從扭曲樹幹裂隙里探出的、拳頭大小的猩紅怪花，應聲而落。
斷口處噴出乳白色的濃漿，滴落在腐葉上，瞬間腐蝕出一個焦黑的洞，冒出刺鼻青煙。
趙婉臉色煞白，捂住嘴壓下尖叫。
那花蕊密密麻麻排列的利齒，像碎玻璃，閃著濕漉漉的光。
地底的「呼吸」感更清晰了。
每一次「吐氣」，腳下的腐殖層就塌陷得更深幾分，留下短暫的淺坑輪廓。
不遠處，幾棵盤根錯節的巨木根部，墨綠的苔蘚如同被無形的手剝落，露出底下暗紅泛黑、如同風乾血肉的岩塊輪廓，還在微微起伏。
空氣中粘稠的鐵鏽味越來越重。
頭頂的枝葉間隙，偶爾漏下的天光也帶上了一層污濁的昏黃。
「這個地方，怎麼了？」
趙婉跟在唐寧身後，略微喘息的說道。
「我感覺很不好，這個地方讓我有種心悸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趙婉一邊追著唐寧，一邊追問。
唐寧的速度太快了，她現在沒有法力，全憑身體咬牙死死吊在唐寧身後，她不敢遠離唐寧，現在密林之中，到處都是些詭異的毒蟲異獸。
「快點！」唐寧催促，聲音因壓低了而顯得焦急。
斬仙刃時不時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在身側或前方撩過。
每一次輕微的阻隔感傳來，刀刃上便多幾滴粘稠的深色汁液或被斬斷的、扭動的、不知名藤蔓或根須的斷茬。
趙婉咬著牙，肺部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