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這裡,沒有王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93章 這裡,沒有王國

  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在守墓人徹底點名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安憶秋臉上的表情崩壞了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她沒有去解釋自己不是完整的虛假,並嘗試和對方來上一次「長篇大論」,論證自己究竟是怎麼被動和那傢伙融合的。

  因為她認為那沒用。

  對方的鋪墊在安憶秋看來,所想要表達的意思完完全全是最後那句話。

  翻譯一下,就是我認出了你,你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不過很遺憾,她這一次的理解似乎有誤。

  對於每一隻惡魔而言,能夠自由行走是一件多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思考片刻,安憶秋最終答道:「我想要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

  守墓人看起來有些佛系,面對對方無視了自己最重要的那個問題,她仍舊平靜,並沒有繼續追問。

  而對於安憶秋的回答,它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追憶:「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聽到這裡,安憶秋的心跳慢了半拍,但她並未將自己的急切和好奇表露在臉上。

  不過下一秒,她就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真裝」。

  明明這個問題關乎到她們能不能從這裡逃離,但卻仍舊要在陌生人的面前表現出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好在守墓人並不在意她的態度,而是繼續用平靜的腔調訴說:「二零三九年一月十八日上午八點十三分,這個時間,你或許已經在我書寫的墓志銘中見到了無數遍。」

  「而它所代表的時間,正是我甦醒的那一刻。」

  「儘管你有所掩飾,但我從你表情的微妙變化和身體的細小動作中能夠察覺,你似乎並不記得我。」

  「我想,這或許和你能夠自由行走有關。」

  「這是你的秘密,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強求,畢竟我對於所謂的自由並不是很在乎。」

  說到這裡,它微微抬頭,看著被霧氣所籠罩的天空:「不知道還有多久,我才能完成我自己的贖罪。」

  它的聲音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定的顫抖,但旋即就恢復了正常:「那麼,讓我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紹吧。」

  「停滯,這是你們以及那些魔法少女給我起的名字。」

  「而我所象徵的事物,從我的名字中你大概也能猜到了。」

  「另外,你應該也知道惡魔不能時常保持自己的理智吧?」

  「嗯。

  安憶秋點了點頭,她從另一個自己的口中了解到了這一消息,也知道了部分惡魔本質上對人類沒有太大的惡意,但絕大多數的時間內,它們無法控制自己,只能依循本能去破壞、去毀滅。

  但看面前這傢伙,不像是沒了理智的樣子?

  難道她只是當下才保持著清醒?

  不應該,按照她給人去銘刻墓志銘的行動,怎麼看不像是一個被本能支配的怪物所能幹出來的事情。

  得到答覆後,守墓人,也就是停滯緩緩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封印我的王國提前破損,而我,也在那一刻復甦。」

  「這一次,我沒有看見那些重新封印我的傢伙,而是在理智完全消失的情況下被本能支配,衝到了地表。」

  「要知道,我們這樣的存在,哪怕什麼都不做,僅僅是本體出現在現實,那被動逸散的魔力都能讓普通人窒息而亡。」

  「而那時的我,滿是惡意的釋放了權柄。」

  「從那一刻起,這座城市裡的全部人,不,是全部生命的生命都被按下了暫停鍵,永遠地停滯在了那一刻。」

  話音落下,守墓人的目光停在了安憶秋的眼睛之上。

  「完了?」

  安憶秋皺了皺眉,而守墓人則是點了點頭:「完了。」

  「你還想要什麼?」

  思索幾秒,安憶秋決定犯一次險:「將你重新封印的那個魔法少女,她的王國有什麼特質?」

  或許在知道對方王國的特質後,再結合對停滯權柄的了解,就能摸索出一條離開這裡的出路。


  然而—

  「封印?」

  守墓人歪了歪頭,表情上出現了一絲疑惑:「我並沒有被封印。」

  並沒有被封印。

  翻譯成煌夏語後的這六個字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鑽進了安憶秋的耳中,讓她的表情、讓她的動作凝固在了原地。

  這一次,不是一瞬,而是數秒。

  「你————沒有被封印?」

  不知為何,安憶秋的聲音帶上了些許的顫抖。

  「是的。」

  「你————現在還保持著理智?」

  「是的。」

  「你————真的沒有被封印?」

  「我不喜歡一直回答重複的問題。」

  深吸了口氣,安憶秋就想要按照本能和對方拉開距離。

  但她的理智卻是讓她克制住了這一衝動。

  顯然,面前這傢伙對自己或許沒有什麼惡意。

  如果有的話,根本就不需要和自己廢話這麼多!

  「那,你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

  在了解對方沒有被封印後,安憶秋的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絲不解。

  既然它沒有被封印,怎麼還逗留在這裡?

  難道是因為那個什麼的贖罪?

  對方的回答果然不出她所料:「贖罪。」

  不過除此之外,守墓人還說了更多的「理由」:「我的權柄形成了這一片的絕對停滯之域。」

  「在領域形成之前的一切事物都會永遠的凝固在這裡,這其中包括這座城市內那些無辜的居民,也包括我的本能、我的本質。」

  「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只有尚存理智的那一部分被保留,能夠在這一片由我自己創造的絕對停滯之域中自由行走。」

  「因此,我獲得了難能可貴的安寧,並能夠在這一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中反思我的過去」」

  「雖然很短暫,但它的確存在。」

  說到這裡,守墓人的目光投向了街道上一具具蠟像:「這座城市,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而將這座墳墓壘起的,正是我自己。」

  「通過之前誤入的那些魔法少女,我知道惡魔所帶來的巨大災難會被人類的記憶之海修改成何種樣子—

  」

  「遺忘,徹底遺忘。」

  「因此,我必須要做些什麼。」

  「如果我不去做,那麼這些人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將永遠的、徹徹底底的消失。

  「」

  「我能感受到他們的靈魂迴蕩在城市的上空,但很可惜,我無法將其拯救,只能梳理著他們的記憶,將其轉化成文字記錄下來。」

  「雖然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是無用之功」」

  「如果我不消失,那麼這座城市將永遠處於我的深淵。」

  「而如果我消失,那麼我以魔力所書寫的墓志銘別人是否又能看見?」

  「不過即便是這樣,我也不會放棄。」

  「至少,我做過。」

  「呵,實際上,我不過是想求一份心安。」

  「我知道,我們的情感是匱乏的,但尚存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性卻是在催促著我這樣去做。」

  說完這一串話後,守墓人開始緩緩轉身,似乎想要向著下一個「蠟像」的方向。

  但安憶秋卻在此刻喊住了它:「等一下!」

  剛剛,她對於對方話語中的部分詞語和描述就感到震驚,但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她沒有打斷對方。

  而現在對方已經說完,自己再不問,對方就要走了!

  「什麼事?」

  守墓人的頭顱緩緩的轉過一百八十度,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還有別的魔法少女誤入過這裡?」

  「是的。」

  「那麼她們的結局是什麼?」

  「死了。」

  守墓人平靜說道;


  「由幾個人「壽終正寢」,餘下的不是死於內鬥,就是自盡。」

  死了?

  安憶秋的瞳孔瞬間收縮,但很快,她就理解了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結局。

  作為魔力生物,魔法少女可以不用吃飯,單單依靠魔力就能維繫自己的生存。

  但長而久之,她們的自我認知以及靈魂的磨損必然會導致奇蹟寶石的破碎,進而死亡。

  鑑於魔法少女短命的特徵,這可能只需要短短的幾年。

  而上述的「壽終正寢」之所以會是少數派,則是因為長久的孤獨與寂靜很有可能會把那些還處於青春期的少女折磨瘋。

  無論是因此而自盡,還是已然發瘋的隊友開始廝殺,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結局。

  「沒有人,成功離開這裡嗎?」

  「————沒有。」

  凝望安憶秋幾秒後,守墓人給出了這樣的答案:「我倒是想要將她們送出去,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惡魔的力量,自然也就做不到那樣的事情。」

  「而一旦我拿回屬於的力量,那麼我的本能和惡意必然會取代的我理智,進而造成更大的災難。」

  聽到這裡,安憶秋深深地吸了口氣,心中難免生出了一絲絕望。

  不過就在這時,守墓人卻是滿是好奇的問道:「你究竟還有什麼事情?」

  「雖然我不會追問,但我仍舊好奇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並逗留在這裡。」

  對此,安憶秋只能苦澀一笑:「我倒是想走。」

  這一次,她沒有遮掩,而是真切地將自己的情緒流露了出來。

  根據對方的說法,哪怕是融合了自由的王權,自己恐怕也離不開這裡。

  要知道,這可是惡魔的深淵!

  雖然她也不知道深淵究竟是什麼東西。

  至於撐開王國————

  呵,屍體出去和出不去又有什麼區別?

  但守墓人卻是對她剛剛的話語感到更加不解:「出不去?」

  「為什麼出不去?」

  「以那些魔法少女的力量自然出不去,但以你,想出去不就可以出去嗎?」

  「只要你的力量能夠短暫的擊穿我的深淵,自然也能離開。」

  呵,你說的倒是簡單。

  不過————

  「深淵?那是什麼?」

  對此,守墓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你究竟是不是虛假?」

  「某種意義上,是,但也可以不是。」

  聽著安憶秋的回覆,守墓人點了點頭:「深淵,是我們力量對現實侵蝕後所形成的封閉空間。」

  「嗯————外在表現和你在進入這裡時為了將那些普通人送出去而展開的那個領域相似。」

  我在進入這裡時展開的領域?

  那是樂園吧。

  安憶秋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深淵就是樂園plus?

  而想要擊穿樂園,至少也要拿出頂尖魔法少女或是魔女級別的實力吧?

  那麼想要擊穿深淵————

  想到這裡,安憶秋的心中的絕望似乎更加濃郁。

  最後,她還是想死個明白:「我們,為什麼會墜落這裡?」

  「運氣。」

  守墓人如是回答:「深淵的邊界並不穩定,而一些擁有魔力的、倒霉的傢伙在正確的時間有概率能夠觸及到那邊界,進而墜落這裡。」

  「深淵對魔力存在著引力,因此你能夠把普通人送出去,但卻無法將你們自己送離。

  「」

  原來是這樣嗎?

  安憶秋在嘆了口氣後閉上了眼睛。

  而見她沒了回應,守墓人在停留幾秒後便將頭扭了回去,轉身向著不遠處走去。

  隨後,蹲身,寫寫畫畫。

  看著對方那有些僵硬的動作,安憶秋在幾秒後也轉回身去,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難道,自己真的要被困死在這裡了嗎?

  除非,除非自己能夠展開王國。

  但那樣的話,自己出不出去有什麼區別?

  不,有區別,自己的那些隊友能夠出去。

  看著那逐漸在霧氣中勾勒出的身影,安憶秋的心中似乎出現了一絲掙扎。

  可,自己是那麼大度、那麼無私的人嗎?

  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別人的存活?

  恐怕————自己要比自己想像的卑鄙一些。

  至少,活下去。

  這句話如今在安憶秋的腦海中迴蕩。

  那自己現在又該怎麼辦?

  不,這裡不止自己能夠展開王國!

  還有一個人也能!

  此刻,隨著她的走進,已經能看清那一張張寫滿了擔憂的面孔。

  但安憶秋卻沒有去看別人,而是直接鎖定了其中一人一商見心。

  如果是自己請求,她應該會為了我而展開王國吧?

  那樣,自己似乎就能活下去了————

  就在她想到這裡時,右手瞬間抬起,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環境中響起,引來的眾人那詫異的自光。

  「安前輩,怎麼了?」

  洛九月一臉關切的問道,而這一次安憶秋的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用有些痛苦有些顫抖的聲音做出了回答:「沒事。」

  「只是我覺得我有的時候有點太畜生了,畜生到我都想給自己一下。」

  說罷,她沒有理會自己的同伴究竟有沒有聽懂,便將目光落到了零的身上:「零,我要先取回自由的王權。」

  「至少,在被徹底宣告死刑前,還得掙扎一下吧!」

  說到這裡,安憶秋的臉上再一次浮現出了笑容。

  只不過這次的笑容,是那樣的猙獰,是那樣的癲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