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空談仁義,空談天下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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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安君在醉夢樓招人。

  這個消息,比咸陽的八卦傳得還快。

  不是招門客,不是招死士。

  是招泥瓦匠,招鐵匠,招木匠。

  消息剛傳出來的時候,咸陽城裡的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武安君?

  那個滅了燕國,燒了燕國王宮,把燕國宗室挫骨揚灰的殺神?

  他不去點兵,不去磨刀。

  他跑去全咸陽最貴的窯子裡,招一群下苦力的工匠?

  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性。

  ……

  長公子府。

  地上一片狼藉。

  名貴的竹簡,散落一地,上面還沾著扶蘇吐出的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

  十幾個大儒,圍在扶蘇身邊,痛心疾首。

  「公子,您要振作啊!」

  「暴秦之名已成,我等儒生,更當以死進諫,匡扶正道!」

  「公子,您是長子,是未來的儲君,天下士子的心,都在您這裡啊!」

  扶蘇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又看看地上那捲《論語》。

  「克己復禮為仁……」

  他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幾個字,聲音乾澀。

  一個老儒生跪行到他面前,老淚縱橫:「公子,三公子倒行逆施,大王卻一味縱容,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您不能再沉默了!」

  扶蘇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潤儒雅,只剩下一片死灰。

  「國將不國?」

  他笑了,笑聲嘶啞,像是破了的風箱。

  「你們錯了。」

  「大秦,好得很。」

  他伸手指著門外,咸陽城的方向。

  「我那個三弟,用最直接的法子,告訴了我什麼叫滅國。」

  「他又用最快的法子,告訴了我什麼叫建城。」

  「而你們,還有我……」

  扶蘇的指尖,點在自己的心口。

  「只會抱著這些竹簡,空談仁義,空談天下歸心。」

  「大哥,時代變了。」

  那句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一腳踩在了一卷竹簡上。

  竹簡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斷了。

  扶蘇低頭看了看,然後又抬起一腳,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咔嚓!」

  他像瘋了一樣,一腳一腳,把自己書房裡所有的竹簡,全都踩成了碎片。

  那些儒生都看傻了。

  「公…公子,使不得,這都是聖賢書啊!」

  扶蘇停了下來,氣喘吁吁。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驚恐萬狀的儒生。

  「聖賢?」

  「聖賢能擋得住大秦的鐵騎嗎?」

  「聖賢能讓六國餘孽,乖乖做我大秦的子民嗎?」

  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老儒生,大步走了出去。

  「從今天起,我府上,不養閒人。」

  「你們,都走吧。」

  ……

  武安君府。

  這本是前朝一位趙國降將的府邸,現在,換了主人。

  府門口,連塊牌匾都還沒來得及掛。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門口。

  丞相李斯的心腹,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盒,站在門前,有些手足無措。

  府門是開著的。

  裡面,卻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猶豫了很久,才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院子裡,空無一人。


  只有一個慘白臉色的宦官,正拿著一把剪刀,修剪著一盆不開花的老樁。

  那宦官,正是人貓韓生宣。

  「丞相府,李福,拜見韓總管。」李斯的心腹,姿態放得很低。

  韓生宣沒有回頭,手裡的剪刀「咔」的一聲,剪掉了一根多餘的枝丫。

  「何事?」他的聲音,像是用指甲在刮竹子。

  「我家相邦,聽聞武安君今日受封,特備薄禮一份,以表祝賀。」

  李福將木盒高高舉起。

  韓生宣這才轉過身。

  他接過木盒,隨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

  「東西,我收下了。」

  「人,可以走了。」

  李福躬著身子,大氣不敢出,倒退著離開了院子。

  直到走出府門,坐上馬車,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韓生宣打開了木盒。

  裡面,不是金銀,不是珠寶。

  而是一張地圖。

  一張詳細標註了整個關中地區,所有官營工坊、匠戶聚居地的地圖。

  地圖旁邊,還有一本名冊。

  上面記錄著,咸陽城裡,手藝最高超的一批工匠的名字,以及他們的住址,家庭情況。

  韓生宣的臉上,那個詭異的笑容,又咧開了。

  「丞相大人,是個聰明人。」

  ……

  咸陽西市。

  這裡是工匠和力夫們聚集的地方。

  醉夢樓的消息,已經在這裡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武安君招人,去燕地蓋軍營!」

  「去燕地?那不是剛打完仗嗎?多危險!」

  「危險個屁!你是沒聽清!工錢,三倍!還管吃住,分田地!」

  一個剛從醉夢樓那邊過來的漢子,唾沫橫飛。

  「紅姑親口說的!武安君說了,不是去打仗,是去發財!」

  「三倍工錢?」

  一個正在打鐵的鐵匠,停下了手裡的錘子,黝黑的膀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在咸陽,累死累活,一個月也就百十錢,勉強餬口。

  三倍,就是三百多錢。

  一年下來,那就是一筆巨款。

  還分田地?

  這四個字,對他們這些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匠人來說,比金子還晃眼。

  「真的假的?別是誆我們去送死吧?」有人不信。

  「武安君那種人物,需要誆我們?」

  「他要是想讓我們死,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咱們這西市給平了,用得著費這勁?」

  這話,很有道理。

  人群沉默了。

  恐懼,還在。

  但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開始在他們心裡發芽。

  就在這時。

  一隊秦兵,走了過來。

  他們沒有驅趕,沒有呵斥。

  只是在西市最顯眼的位置,立起了一塊巨大的木板。

  木板上,用硃砂寫著幾個大字。

  「武安君招工簡章。」

  下面,工錢,待遇,時限,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後,還有一個鮮紅的印章。

  武安君印。

  這一下,再也沒有人懷疑了。

  整個西市,都沸騰了。

  扶堯,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上。

  他看著下面攢動的人頭,看著那些工匠臉上,從懷疑,到震驚,再到狂喜的表情。

  他喝了一口茶。

  茶水,清淡。

  韓生宣出現在他身後。

  「公子,李斯送了禮來。」

  「嗯。」

  「公子,長公子把他府上的儒生,都趕走了。」

  「哦。」

  扶堯的反應,平淡的像是再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他放下茶杯。

  「走吧。」

  「去哪?」

  「去報名的地方看看。」扶堯站起身,「別讓他們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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