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個活口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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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成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

  血腥氣濃郁到化不開,凝成紅色的霧,籠罩著整片平原。

  蒙恬站在高坡上,手腳冰涼。

  他看著那支白色重騎,如同最精密的機器,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戰場,將所有還在喘氣的燕軍士卒,補上最後一刀。

  沒有慘叫,沒有求饒。

  只有利刃入肉的悶響,和骨骼碎裂的脆音。

  他身後的黃金火騎兵,一個個臉色煞白,有人甚至在乾嘔。

  這些秦國精銳,第一次理解了什麼叫恐懼。

  「這……這他媽的……」王賁嘴唇發乾,只吐出幾個意義不明的字眼。

  他戎馬半生,自認見慣了生死,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那不是軍隊。

  是天災。

  蒙恬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畢生所學的兵法,他引以為傲的練兵之術,在這一萬大雪龍騎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什麼鶴翼陣,什麼魚鱗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花里胡哨的塗鴉。

  原來打仗,還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之前還擔心一萬人不夠,還想著勸公子回師。

  現在看來,自己才是那個坐井觀天的蛤蟆。

  扶堯依舊端坐於馬背之上,玄色的戰甲在血霧中,透著一股妖異的暗紅。

  他就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欣賞著一出自己編排的戲劇。

  「胭脂。」

  他開口。

  那名戴著胭脂色面具的女子,驅馬來到他的面前,身後的白色披風,已被鮮血染透。

  「公子。」

  「打掃乾淨,一個活口不留。」

  「喏。」

  徐渭熊撥轉馬頭,沒有一句廢話,帶著那股白色的死亡洪流,再次投入到最後的清剿之中。

  蒙恬和王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深深的駭然。

  一個活口不留。

  這是要將燕國這三十萬青壯,徹底從世上抹去。

  這是絕戶計。

  太狠了。

  ……

  官道上,馬蹄翻飛,泥漿四濺。

  太子丹伏在馬背上,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他身上的金甲早就扔了,華貴的朝服也被樹枝颳得破破爛爛,整個人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身後的親衛,已經從數百人,銳減到不足三十騎。

  而那道黑色的追魂索,一直緊緊地綴在他們身後,不遠不近。

  每一次弓弦響起,就有一名親衛慘叫著墜馬。

  對方就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在戲耍著自己的獵物,一點一點地消磨他們的意志。

  「快!再快點!」

  太子丹用馬鞭瘋狂抽打著胯下的坐騎,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他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那個白衣魔鬼的笑臉。

  「太子!前面是易水河!過了河就是薊城的防區了!」一名親衛驚喜地大喊。

  太子丹精神一振,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流。

  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此時,他身側的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

  一支黑色的長槍,如同毒龍出洞,精準地洞穿了那名報信親衛的喉嚨。

  屍體被巨大的力道帶飛出去,撞翻了另一名騎兵。

  陳芝豹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追到了他的側面。

  白衣依舊,只是上面濺滿了斑駁的血點,像是雪地里盛開的紅梅。

  「太子殿下,跑什麼呢?」

  陳芝豹的聲音很溫和,聽在太子丹耳中,卻比九幽寒風還要刺骨。

  「別……別殺我!」


  太子丹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從馬背上摔下來。

  「我是燕國太子!你殺了我,秦國也討不到好去!我父王……我父王會為我報仇的!」

  他語無倫次,把所有能想到的籌碼都扔了出來。

  「報仇?」

  陳芝豹笑了,他驅馬與太子丹並行,像是在跟老友聊天。

  「用什麼報仇?用你那三十萬已經變成肉泥的大軍嗎?」

  太子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不……不可能……劇辛將軍是天人!他能擋住的!」

  「哦,你說那個老頭啊。」

  陳芝-豹的語氣很平淡。

  「他很硬氣,想擋住大雪龍騎的衝鋒,然後被胭脂將軍一招打碎了胸骨,屍體讓馬蹄踩成了泥。」

  「至於你說的天人……呵。」

  陳芝豹的笑聲里,帶著一種極致的輕蔑。

  「在公子面前,天人算個什麼東西?」

  太子丹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對著陳芝豹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投降!我投降!」

  他一邊磕頭,一邊涕淚橫流。

  「別殺我,我願意做牛做馬!我可以勸我父王開城投降!我可以把整個燕國都獻給三公子!求求你,別殺我!」

  他徹底拋棄了身為王室子孫的所有尊嚴。

  陳芝豹安靜地看著他表演,直到他磕得頭破血流,聲音嘶啞。

  「說完了?」

  陳芝豹問。

  太子丹抬起頭,滿臉是血和泥,用一種祈求的姿態看著他。

  陳芝豹跳下馬,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像是要扶他起來。

  太子丹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雲霄。

  他的右臂,被陳芝豹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拗斷了。

  「公子吩咐了。」

  陳芝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魔鬼般的殘忍。

  「別讓你死的太痛快了。」

  「咔嚓!」

  「咔嚓!」

  又是兩聲脆響。

  太子丹的左臂和右腿,也以同樣的方式,被生生折斷。

  他像一灘爛泥,癱在地上,除了慘叫,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陳芝豹拎著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拖起來,像拖著一條死狗。

  「走吧,太子殿下。」

  「公子,還等著見你呢。」

  ……

  當陳芝豹拖著太子丹回到那片血腥的屠宰場時,戰鬥已經結束。

  一萬大雪龍騎,重新列成方陣,安靜地佇立在扶堯身後,仿佛從未動過。

  只是他們身上那雪白的甲冑,已經變成了刺目的猩紅。

  蒙恬和王賁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芝豹將半死不活的太子丹,扔在扶堯的馬前。

  扶堯垂下頭,看著地上那灘曾經意氣風發的人形物體。

  「你不是要給我準備葬禮麼。」

  扶堯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太子丹渾身一顫,劇痛和恐懼讓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扶堯沒有再看他。

  他撥轉馬頭,面向不遠處的中山郡城牆輪廓。

  「傳令,全軍開拔,兵臨中山。」

  「把太子丹,做成京觀,立於城下。」

  「我要讓燕王喜,好好看看他引以為傲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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