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武安君之禮,儲君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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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城。

  「大王要親自出城迎接兒子?這不合禮法!」

  「禮法?在大秦,大王就是禮法!」

  「長平大勝,滅趙國,這份功勞,給個武安君的禮遇,不過分吧?」

  「過分不過分另說,你們沒品出別的味兒來?」

  「什麼味兒?」

  「儲君的味兒!」

  一句話,點醒了無數人。

  咸陽城裡的風向,一夜之間全變了。

  人們談論扶堯時,不再是那個沉迷勾欄的紈絝子弟,也不再是那個令人恐懼的殺神。

  他們的言語中,多了一份敬畏,一份揣度。

  那是在看待一位未來的君王。

  咸陽城外,十里長亭。

  數百名朝中大臣,黑壓壓地站成了兩片。

  涇渭分明。

  丞相馮去疾,上卿蒙毅,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神色平靜。

  他們的身後,是一眾武將和新晉的功勳之臣。

  而在另一邊,以幾位老臣為首的群體,則個個面色不善。

  「哼,屠戮八萬降卒,盡滅趙國王室,此等暴虐行徑,與禽獸何異?」

  「如此心性,若為儲君,乃我大秦之禍!」

  一個與趙國王室沾親帶故的老臣,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怨毒。

  「王兄慎言,三公子如今威勢正隆,小心隔牆有耳。」

  「怕什麼?我等支持扶蘇公子,乃是為了大秦江山永固!扶蘇公子仁德,親近儒學,方是守成之君的最佳人選!」

  「守成?我大秦的天下還沒打完,守哪門子的成?」

  一個粗獷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名武將,滿臉不屑。

  「我大秦要的是能開疆拓土的虎狼,不是圈在籠子裡的綿羊!」

  「扶蘇公子那一套,對付山東六國那幫軟骨頭,怕不是要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你!」

  爭吵聲不大,卻將朝堂上的對立,擺在了明面上。

  絕大多數人都站了隊。

  要麼扶堯,要麼扶蘇。

  至於其他幾位公子,早就被這潑天的富貴和威勢,拍得沒了聲音。

  李斯站在人群中,不偏不倚。

  他沒有摻和任何一方的議論。

  他的視線,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韓生宣。

  新任的中車府令,執掌羅網,大王的影子。

  如今,更是三公子扶堯最鋒利的爪牙。

  李斯緩步走了過去。

  「韓府令。」

  韓生宣躬身,動作僵硬,像個提線木偶。

  「李相。」

  「三公子,何時能到?」

  李斯的聲音溫和,聽不出喜怒。

  「快了。」

  韓生宣的回答,惜字如金。

  李斯不再追問。

  他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咸楊城裡鋪開。

  這張網,以韓生宣為中心,將無數官員的動向,都納入了掌控。

  奪嫡之爭。

  李斯心裡嘆了口氣。

  大秦正在東出的關鍵時刻,內部卻要掀起這樣的風波。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擔心的不是扶堯,而是這場爭鬥本身,會消耗大秦的國力。

  就在此時,一陣奇異的香風,毫無徵兆地飄了過來。

  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

  官道的盡頭,一行人緩緩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色長裙,面帶薄紗的女子。

  她身姿曼妙,步履之間,仿佛有無形的韻律在流動。

  「是陰陽家的人!」

  「那是……月神閣下?」


  「天吶,大司命,少司命,雲中君……陰陽家的高層,怎麼全來了?」

  百官譁然。

  陰陽家向來神秘,游離於朝堂之外,就算是嬴政的命令,也時常陽奉陰違。

  他們今天,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是月神親自帶隊。

  這陣仗,未免也太大了。

  一個消息靈通的官員,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你忘了?早前就有傳聞,陰陽家想將月神嫁與三公子。」

  「嘶——」

  周圍響起一片抽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嬴政的旨意,是把扶堯推到了儲君的候選位上。

  那陰陽家的到來,就是給這個位置,加了一道最重的砝碼!

  連從不站隊的陰陽家,都公開下注了。

  這還用選嗎?

  結果不是明擺著的嗎。

  不少原本站在中間,或者偏向扶蘇一邊的官員,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他們看向扶堯陣營的那些人,態度不知不覺間,就變了。

  馮去疾和蒙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想法。

  這位三公子,藏得可真夠深的。

  他的能量,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在距離百官隊伍百丈之外的一處土坡上,同樣站著兩個人。

  大公子扶蘇,以及他的門客,張良。

  「子房,你說得對,我終究是該來此地看一看。」扶蘇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看著遠處那涇渭分明的兩派臣子,看著連陰陽家都赫然在列的迎接隊伍,心頭一陣發涼。

  「我以為他滅趙之後,會變得凶戾如惡魔,沒想到,他竟能得到如此多人的擁戴。」

  張良一身青衫,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公子,扶堯公子之勢,已成燎原。但他殺伐之心太重,長此以往,必為大秦埋下禍根。」

  「如今大王偏愛,朝野附從,我等不可與其爭鋒。」

  「唯有韜光養晦,以待時變。」

  張良勸道:「公子有長幼之序,有賢良之名,這才是最大的優勢。只要能登上那個位置,便能撥亂反正,止息兵戈,讓天下百姓得以安生。」

  扶蘇重重點頭,胸中鬱氣稍解。

  「子房,我明白了。我爭的不是權位,而是為天下蒼生爭一個安寧。」

  兩人達成共識,決心要將扶蘇推上儲君之位,以限制扶堯那越來越不受控制的權勢。

  就在這時,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馬蹄聲由遠及近,沉悶如雷。

  一面黑水龍旗,率先映入眾人眼帘。

  緊隨其後的,是千名鐵鷹銳士組成的護衛軍陣,煞氣沖霄,讓長亭內的空氣都變得凝重。

  可當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輛被簇擁在中央的華貴車輦上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扶蘇和張良。

  車輦之前,沒有高頭大馬,沒有八匹駿馬並駕齊驅的威儀。

  只有一個身穿樸素青衫,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手裡牽著一頭青牛,慢悠悠地走著。

  可就是這麼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趕車人,卻讓在場的所有武者,都感覺頭皮發麻。

  咸陽城裡,有懂行的武林人士在遠處圍觀,此刻有人忍不住失聲驚呼。

  「那……那是……春秋劍甲,李淳罡!」

  「一劍可斬君王的陸地神仙?他……他在為一個公子牽牛駕車?」

  「我的天!這比殺了我還難受!劍甲前輩何等人物,怎能屈尊為一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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