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歸途遇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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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殊這句話雖說有些古怪,但也算得上是說得過去,只是有必要對一個毫無信義可言,卑鄙無恥的行走使如此客氣嗎?

  這可是平南宗正名受辱的罪魁禍首啊!

  江殊話音落地,則聽禮台下大典中嘀咕聲四起,又過兩息時間,一道黑影自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走出。

  依舊是衣衫襤褸,依舊是辨不清面容,這一套打扮不只是因為貧窮潦倒,亦是因為這一套裝扮實在是好用。

  往那一趴就是塊石頭,往那一躺就是一堆爛草。

  作為赤陽宗的行走使,這種易容潛行的招數,元堅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加之條件困苦,久居荒野,易容潛行的技藝便愈發嫻熟,稱得上一句爐火純青。

  江殊能找得到他,完全是因為自己的仙人之軀,五感通達,加之清靈氣的指引。

  而在大典中的平南宗弟子與長老,想找到這位他們找了十年都未曾見過的行走使,實在是有些困難。

  元堅身在宗門之外,他們找不到,情有可原,如今元堅身處宗門之中,就隱藏在大典之中,平南宗的人還找不到,就是學藝不精了。

  元堅悄無聲息地出現,打了平南宗在場的所有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就算是看不清面容,所有人也都覺得當下這人臉上定然全都是炫耀自得的神情。

  「原來元堅道友早就到此了,諸位倒是沒有發現。」

  江殊適時補刀,讓同樣站在禮台上的齊峰心中生出一股怒氣,氣得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今日大典,要想還給平南宗一個名聲,辦法自然就是把罪魁禍首除掉。

  元堅就是這個最應該被除掉的罪魁禍首,可眼下這個罪魁禍首非但沒有伏誅,反而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大典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豈有此理。

  更讓齊峰心頭一堵的是,這廝在此藏匿了不知多久,怕是連整個大典的布置流程都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在這個過程中,有幾個不長眼的弟子說了些找死的話,叫這個罪魁禍首聽了去,豈不是要壞大事。

  好在,今天這個大典就是處置這個癩皮狗的,元堅這隻整整咬了他十年的癩皮狗,實在是讓他頭疼不已。

  就算是赤陽上宗里,已經明確表明,不再採用這個行走使傳回來的情報,可這廝依舊不依不饒鍥而不捨地咬了平南宗七年。

  這七年有什麼意義嗎?

  赤陽上宗非但沒有採用這廝的情報,如今還派來上仙還平南宗一個清白,這廝的七年光陰可算是白費勁了。

  想到此處,齊峰心中又明朗許多。

  世間還有什麼能比徹底摧毀一個仇敵更讓人舒心呢?

  尤其是摧毀得如此徹底。

  不光是七年間無怨無悔記載下來的東西毫無用處,就連自己也要被最為信任的上宗誅滅,這如何叫齊峰心中不暢快。

  暢快完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畢竟這就是舉辦大典的意義,讓一切名正言順,讓一切永不翻案。

  想到此處,齊峰臉上又湧現出笑意,他對台下朗聲道。

  「元堅道友倒還有些擔當,抹黑造謠我平南宗十年,如今還能在此現身,也算好漢一條。」

  「既然如此,本宗主就成全你,上仙還請開始吧。」

  江殊對著元堅敬拜一揖,轉頭做了一件讓整個平南宗驚異萬分,啞口無言的事情。

  他緩緩走下禮台,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以至於整個平南宗竟無一人出言相阻止。

  江殊來到元堅身旁,轉身與高高站在禮台上的齊峰喊話道。

  「依齊宗主所言,大典開始,蒙受冤屈的人自會沉冤得雪。」

  齊峰緩過勁來,心中的怒氣憂愁攪弄到一起,讓他說不出話來,許久之後才開口道。

  「上仙,這是何意啊,不應該誅殺這廝,為我平南宗正名嗎?」

  江殊只是笑道。

  「在下自然會為平南宗正名,只是並非要誅殺元堅道友。」

  「元堅道友十年如一日,為赤陽上宗記下無數平南宗弟子長老護法宗主作奸犯科的情報,如今剛好一一清算。」

  「將宗門中的妖邪敗類清除,平南宗自然得以正名。」

  「齊宗主,在下說的可對?」


  對!

  太對了!

  要是不用撕破臉皮就更好了。

  齊峰臉上怒意盡顯,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無法忍受這般戲弄。

  平南宗對待自赤陽上宗來的上仙,乃是以禮相待,無微不至,可這位上仙竟是如此對待平南宗。

  竟然叫囂要把平南宗的長老護法宗主除掉,將這些人除掉,平南宗還能夠稱得上是平南宗嗎?

  沒有他齊峰,這個平南宗和那些被他誅滅的不入流宗門有何不同?

  當真是以為平南宗是為了護衛景州之南而存在的?

  笑話!

  既然撕破臉皮,齊峰自然不複方才的君子之貌,儼然性情大變,暴露出本來的面貌。

  「諸位同宗,可曾見過赤陽上宗派遣的上仙?」

  時至如今,齊峰已經顧不上前往赤陽宗求證的孫思護法,直接想要抹殺掉這位上仙。

  諸位長老弟子聞言,自然心領神會。

  江殊親口說,要誅滅他們,若還是恐懼於赤陽上宗的威名,乾脆就在此地自裁算了,還活著幹嘛?

  如今宗主親自領頭,反抗赤陽宗的戲弄,他們自然要義不容辭地跟隨才是。

  「啟稟宗主,未曾見過!」

  所有人異口同聲回答,處在風暴中心的江殊面不改色,元堅則是有些驚慌失措,無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攥緊拳頭,看起來倒是頗有些同仇敵愾的英武之貌。

  至於衝鋒三人組,眼前的情形已經超出他們的想像了。

  江殊誅滅邪修宗門時,他們只是在遠處看著一道天雷從天而降,未曾深入邪修宗門中,與邪修面對面對抗。

  如今三人自然不會去質疑江殊的話,他們也知道這個平南宗中多是些妖邪之人,只是未曾想到如今和這些妖邪之人正面敵對時,壓力竟然如此之大。

  對方可是有一個宗主啊,一個盟宗的宗主是什麼修為,靈人境界的修為,而且是在靈人境界中浸淫多年。

  在景州,齊峰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絲毫不為過。

  一人之下,自然指的就是赤陽上宗的宗主,皇甫昂。

  這是整個景州內唯一的一個天人境界的修行者,修為神通冠絕景州,無人膽敢質疑。

  就算是江殊也不會質疑,畢竟皇甫昂的的確確真真切切是景州唯一的天人境界修行者。

  而在此之下的,便是諸位大宗的宗主了。

  眼前的齊峰,自然當得起一個。

  齊峰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不做爭辯,悍然撕破臉皮。

  齊峰有相當大的把握,近乎絕對的把握能將江殊這個反咬他一口的小人永遠留在平南宗中。

  不光如此,將此子誅殺後,齊峰還要食其肉飲其血寢其皮,當真是要把背刺他的江殊徹底磨滅,形神俱滅!

  不如此對待此人,難解他心中之恨!

  江殊無心關懷此刻平南宗眾人的喜怒哀樂,本來演這一場戲也實屬多餘。

  在進山那一刻,一切都早已註定,如此忙碌,不過是為了讓在場的各位有些參與感,順帶為自己搞來一絲靈力。

  江殊又不是吃飽了閒的,跑這麼老遠,來這裡和平南宗的人玩過家家。

  應該不是。

  「元堅道友可有要補充的?」

  元堅這次沒有說話,不是因為嘴巴不順說不出話,而是當真沒有什麼要說的。

  自己花費七年時間記載下來的情報,江殊早已看過。

  元堅相信江殊能夠將一切處理好,哪怕他現在還沒有看到任何的苗頭。

  元堅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新刻好的木板,將其交由江殊。

  江殊接過,細細看了一遍,心中覺得有些驚喜,這上面記載的東西,可真是有用了。

  齊峰哪還管得了這那的,身上煞氣四涌,當即就要把江殊鎮殺在此地。

  煞氣縈繞著齊峰的身軀節節攀升,隨之而來的壓迫感也愈發厚重。

  江殊只將元堅交給他的木板收好,對著天穹之上打了個響指。

  這是什麼手訣?


  在場所有人都心生訝異,這等手訣當真是未曾見過。

  話說回來,這就是這位赤陽宗上仙用來對抗平南宗宗主的手段?

  只是一個還看不出遵守的手訣?

  江殊打完響指,便信步遠去,絲毫沒有理會在禮台上張牙舞爪的齊峰。

  輕視!

  絕對的輕視!

  齊峰從未受過如此輕視,哪怕是赤陽宗的宗主也未曾如此輕視於他。

  齊峰怒極,大聲喝道。

  「豎子找死!」

  說完這句話,便見高天之上怒雷滾滾。

  平南宗眾人心中皆大為驚駭,宗主出手竟能引來天地異變,這是天人境界的修行者才能有的神通啊!

  宗主成了!

  一代天驕,通過修習不被道盟所認可的神通,只通過一條地脈,竟能突破至天人境界,若將此事傳出去,整個天下都會為之震盪!

  到時宗主一人得道,他們自然也會隨之雞犬升天!

  眾人心中所有情緒頓時被無與倫比的驚喜所衝散,只是轉眼間又蒙上一點疑問。

  宗主有此神通,為何要仰人鼻息,任由赤陽宗驅馳近百年呢?

  這是為何?

  齊峰心中也是有這個問題。

  這是為何?

  為何他再熟悉不過的宗門的天穹,竟然出現了他無法理解的異動。

  齊峰很想知道答案,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一道天雷落下,在平南宗眾人狂熱殷切的眼神中砸到禮台上,齊峰灰飛煙滅。

  誒?

  天雷把宗主劈了。

  天雷不是宗主引發的嗎?

  眾人心頭夢幻泡影消失無蹤,只留下難以言表的恐懼。

  平南宗正在面臨著天罰!

  江殊聽聞身後雷鳴,腳步一頓,朝著躲在角落中的三位長老說到。

  「三位可莫要忘了與在下的約定啊。」

  「景州之南,平南宗,皆仰仗三位了。」

  說罷,天穹之上再度落下數道天雷,齊齊砸在四散而逃的平南宗長老身上。

  七位修習陰陽賦的宗門長老同樣化作青煙,形神俱滅,毫無生還可能。

  至此,整個平南宗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地上天上皆是抱頭鼠竄的人。

  可天雷也不是無差別屠殺,只是依著江殊在今晨設定好的法陣,只落在修習過陰陽賦的弟子身上。

  不多時,一切懵懵懂懂的外門弟子與乾淨的弟子停了下來,天雷似乎不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們意識到一件事情,只要是被選中了,逃得再怎麼快,也是無濟於事。

  什麼人能逃得過雷電呢?

  於是乎,在宗門中奔逃的人也都認命的停下腳步。

  既然一切早已註定,再作掙扎也沒什麼意義了。

  於是乎,整個平南宗中就出現這樣的畫面。

  一道道天雷落下,在無數跪倒在地的修行者準確的選中其中一個,將其化為青煙。

  過了一些時候,這場清算平南宗的浩劫才算停下。

  熊長老等三人被一陣靈力驚醒,望著正朝他們微笑不語的江殊,身上突起一陣惡寒。

  方才的雷霆手段,正是出於這個笑得讓人如沐春風的年輕人之手。

  三位長老不敢怠慢,唯恐下一道天罰就落在自己頭頂上,連忙讓自己忙碌起來。

  他們站在雲台之上,向著宗門內齊聲呼喊。

  「凡平南宗弟子,莫要驚慌,凡是殞命於天雷下的人,皆是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各位還能活下來,則是因為未與這些人同流合污……」

  未同流合污,沒錯,這就是平南宗中的篩選原則。

  凡是沾染了陰陽賦的,自然便是該死的妖邪,至於未曾沾染的,未必就心思正當,或許只是天賦受限,未能人長老的眼,沒有資格修習陰陽賦。

  可這也就夠了,自今日始,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倖存下來的人都不會再去修習妖邪之法。


  今日之場景,定當永遠烙印在這些修行者心中,如同一柄懸於頭頂的利劍。

  在此之後,凡是見識過今日場景的人,要墮入妖邪之道,也會掂量掂量,會不會有一道天雷砸到他們的頭頂。

  江殊沒有現身,安心地將整個爛攤子交給僅剩的三位長老收拾。

  其實這也算不上一個爛攤子,雖然爛了點,但是很安靜,收拾起來不會太費勁,平南宗需要的只是時間。

  至於景州之南,最大的妖邪宗門已經被清理乾淨,哪裡還會有其他的妖邪作亂呢?

  只是讓江殊頗感無奈的是,當初將一行人的馬匹帶走的弟子,也殞命於雷光下。

  江殊花費了些力氣,才從群山中找到馬廄,將在馬廄中剛剛休息了一夜,連草料都沒有吃多少的馬兒牽了出來。

  出了平南宗的山門,走上平地,江殊騎上馬兒。

  比來時四人多出來一人的元堅則是跟著衝鋒三人組,輪流用馬匹載他一程。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景州之南,江殊大概不會再來了,留下的影響自然越小越好。

  一行人自鍾靈毓秀之地走出,湧入車馬來往多了許多的縣城大道。

  在城中,幾人尋得一處驛站,將馬兒留在此地餵些草料,自己則是到了城中補給一番。

  元堅畏手畏腳跟在江殊身旁,清靈氣早已隨著一條條天雷的傾瀉消失無形,江殊體內則是多出一絲靈力。

  整個過程發生的十分自然,江殊也有些習慣了。

  如今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也算是沾沾人味,將發生在平南宗中的一切拋在身後。

  元堅自然是許久未與凡人世界接觸,如今無論看什麼都有一股恐懼之感。

  衝鋒三人組很快就適應了市井風情,瞧見元堅的樣子,也不調笑,而是拉著元堅四下遊歷一番。

  與元堅講講世間有了哪些變化,又有什麼東西是時髦的,然後在一處飯館中吃了些飯菜,一行人又把苦命的馬兒取回,騎在馬背上出了城。

  出城後,整個世界又安靜下來,路上只有噠噠的馬蹄聲,與有些亢奮的元堅支支吾吾想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的聲音。

  江殊依舊是領在前頭,優哉游哉地看著初春時節的光景。

  忽然,江殊覺察到天邊有些異樣之處。

  細細感應一番,竟是有一股聲勢強於齊峰的靈力波動向這邊趕來,在這股靈力波動後,還跟著數十道微弱一些的靈力波動,江殊對其中一股感到相當熟悉。

  應是一隊全員靈人境界的修行者,瞧這架勢應該是騰雲駕霧趕了許久的路,如今這些人體內的靈力躁動不安,口乾舌燥,心浮氣躁,心神不寧。

  江殊能清楚感受到,這些人就是衝著他來的。

  他也不慌張,根據元堅給他的最新木板,如今飛速趕來此處的,正是在赤陽宗內一手遮天的蒼陽護法,至於那一道十分熟悉的靈力波動,則是星夜兼程去赤陽上宗搬救兵的孫思。

  此去赤陽宗路途遙遠,靈人修行者騰雲駕霧,旦夕之間便可來往一趟,當真是讓江殊羨慕不已啊。

  江殊捋一捋身下馬匹的鬃毛,無視著浮於他兩丈高,五丈遠的一隊修行者,嘴裡念叨著。

  「馬兒啊,馬兒,為何你就不能修行,替我騰雲駕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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