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勞煩道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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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所見擊潰了吳鋒的理智,如今他只想痛痛快快地走。

  無奈,越是他想過得順,就有人來將他順風順水的日子攪得天翻地覆。

  越是想死,還真有人出來阻攔,不讓他死。

  只見喊出「且慢」二字的人從劍道駐地御劍飛身而出,在江殊的注視下飛行兩息的時間,落在榮安閣殿外,落地後便回身對著江殊敬拜。

  這人穿著一身白衣,同樣是劍修的標配,比起江殊進入榮安宗時遇上的幾人,看起來就是順眼許多。

  佩劍也是自然的,只是除此以外,便是讓人不會留意的長相,不會留意的身段。

  「還望高人莫要將罪人吳鋒處死,留他一命。」

  江殊將一切盡收眼底,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倒持寶劍,抱拳敬拜的修行者。

  一個劍修弟子,能御劍飛行,騰雲駕霧,這一點就足夠讓江殊提起興趣來。

  「嗯?」

  出手打亂江殊計劃之人,聽聞高天之上傳來一聲滿是疑問,似乎又有不滿的聲音,本就打顫的腿更是抖若篩糠,只敢對著腳下青石板的臉上汗如雨下,不敢抬頭直視籠罩天穹的江殊。

  還愣著幹什麼,死嘴說話啊,不然就要陪吳鋒上路了!

  「高人見諒,容在下稟報來歷。」

  「在下名為韓毅,是景州赤陽仙宗之宗門行走,如今為了查清榮安宗諸多劣跡,潛伏於榮安宗中數月。」

  「如今在下已將榮安宗罪證盡數掌握,還望高人莫要圖一時之快,要將吳鋒交由赤陽仙宗審判懲處才是正道。」

  韓毅磕磕絆絆地將話說完,靜待天上傳音。

  「嗯……」

  竟然還有臥底!

  江殊興致更濃。

  韓毅口中的景州,正是瀾安郡所在之景州,下轄二十三郡,地處天衡王朝版圖之東。

  所謂赤陽宗,也不是什麼隨機刷新的三流宗門,而是景州千百宗門之魁首。

  雄踞天衡之東,乃是道盟三十六上宗其一。

  與其相比,榮安宗雖也稱得上是盟宗,卻不過是蜉蝣比之皓月,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所謂三十六上宗,正是五千年前,成立道盟的原始股。

  如此一來,景州大小宗門,皆受赤陽宗的管轄。

  也可以說,在景州,乃至整個天衡之東,赤陽宗就是道盟意志的化身。

  江殊對韓毅口中所說,要將吳鋒交由赤陽宗審判定罪,並不反對。

  他之所以想用雷霆手段抹殺榮安宗上層,也實屬於無奈之舉。

  畢竟,哪怕是瀾安郡的太守也管不到正兒八經的盟宗。

  此舉,不過是正義仙官的小小任性。

  如今,韓毅突然出現,倒是省了江殊的力氣。

  不錯,不錯。

  道盟之中,還是有做事的人的。

  江殊正欲答應韓毅之請求,一看,韓毅原本空無一物的四周,竟然有清靈氣懸浮而起。

  隨便一想,江殊也知道韓毅心中所思之困苦為何,不過是怕江殊不答應他的請求。

  江殊覺得韓毅有些超級敏感了,他也沒說不答應啊,怎麼就成這個樣子。

  怎麼說都是靈人境界的修行者,怎麼就這麼點出息。

  「嘖……」

  韓毅聽到穹頂之上,仙人發出一聲失去耐心的聲音,心下大亂。

  「就如韓毅道友所言吧……」

  空中傳來一道語氣輕柔的話語,韓毅覺得自己愚鈍的耳朵終於能理解高人旨意了。

  高人答應了。

  韓毅長呼一口氣,對著江殊又是一拜,卻聽得身前眾多內門弟子發出一陣驚呼。

  抬頭望去,只見明月,不見高人。

  「韓毅道友且在大殿處等候,在下有事與你相商,至於榮安宗其餘弟子,切莫輕舉妄動,莫要為一時愚忠,毀壞道途。」

  高人震懾心神的尊儀消失不見,只留一聲如三千震鼓般的話語,榮山之中卻無人敢不從,就連回到草廬洞府修習休憩的勇氣都沒有,唯恐高人一個不高興,把他們也捎帶上。


  韓毅就靜靜等著,看著身後吳鋒眼中逐漸失去光彩,架在頸上的寶劍也跌落在地。

  想必吳鋒是完全絕望了,招惹散修高人,又被赤陽宗行走臥底數月。

  韓毅都替吳鋒覺得無力。

  ……

  江殊收斂靈力,舒緩一口氣。

  幸好還有個護宗大陣能借來一用,幸好體內靈力當真是隨他所欲,不然還真找不到這麼高效又不用徒增殺孽的法子。

  他轉身望向乖乖候在一旁的役道老農,兩位少女。

  「諸位,還請隨在下去一趟榮安閣。」

  「好。」

  李嫻淡淡地答了一句,在她旁邊的役道長輩一言不發。

  能說什麼呢?

  什麼都不必說。

  聽仙人的就夠了。

  別說仙人讓他們接管榮安宗了,就算讓他們攻上道盟的至高塔,他們也願意啊。

  沈灼自打被江殊指指點點後,臉上表情都靈動不少。

  與呆若木雞的役道眾人相比,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只一個假摔,倒在江殊身後,熟練地把下巴往江殊耳邊一靠,氣若幽蘭地說道。

  「師尊變得那麼大也好看。」

  ……

  江殊幾人爬上牛角溝,又翻山越嶺往榮安閣走去,可算是花費了不少時間。

  就連夜色都淡了幾分,墨黑變成深邃的青藍色。

  「韓毅道友久等了。」

  「呼……」

  江殊眼中,韓毅周身的清靈氣消散,看來心裡也是踏實了。

  韓毅身形一松,手中寶劍一晃,好懸沒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見過高人。」

  「不必多禮。」

  「不知高人有何事?」

  江殊走了諸多山路,見身後役道長輩皆氣喘吁吁,便邀幾人坐下。

  周寧正站在吳鋒身旁,按理說,宗門有高人來訪,應是他忙前忙後負責接待,不能拂了客人的興致。

  眼下,他看著就地坐於石階上的江殊仙人和臥底高人,不知如何是好,左看右看似乎也輪不到他說話,就只能在一旁豎著了。

  「諸位先坐下吧,我所說之事,還望各位勠力同心才是。」

  榮安閣外,各道的修行駐地,不知所措的內門弟子紛紛望向榮安閣大殿前的一襲白衣,與他周圍的幾人。

  心裡想的是不敢妄動,還有就是聽一番仙人教誨。

  「想必韓毅道友應當收集到不少證據了。」

  韓毅不敢怠慢,連忙敬拜一揖。

  「稟高人,我潛伏半年有餘,半年之前,又在濟安城中走訪半年,一年光景,都用來收集榮安宗的罪證了。」

  「道友可否詳說,順帶叫榮安宗的諸多弟子也聽一聽?」

  問完,江殊便擺出一個傳音陣,懸於韓毅面前。

  韓毅就算再不想說,也得說了。

  「那我先將山下的情況講與高人,山下濟安城中,在其正中,有一處榮安堂,是榮安宗在城中的堂口。」

  「榮安堂表面上是替榮安宗在城內管理散修,實則無惡不作,先是派遣堂內人手,將宗門長老王明秋煉製的惡靈,置於城外富庶之家中,再以此為名,索要錢財,錢財多是歸了王明秋。」

  「再是控制玉符分發,讓城內散修始終處於非法狀態,又讓榮安堂開設的符坊以十成之一的銀錢,僱傭沒有玉符自證身份的散修,將煉製出的低品階符咒用以宗門上貢道盟之貢品。」

  「還有馮焱,肆意殺害各處精靈,充當煉丹原料,煉製出的邪丹都自暗處賣與諸多與道盟為敵的邪修……」

  韓毅一股腦將搜查到的事情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其中有許多是江殊都未曾知曉的。

  聽著榮安宗犯下的累累惡果,江殊心裡也有些驚異。

  一個最平常的盟宗,竟能在瀾安郡中犯下如此多的罪孽,難怪棲雲宗死也要回歸道盟,原來非盟宗的不入流宗門,比起尋常盟宗,可撈的油水實乃天差地別。


  這就是官方認證的強大力量嗎?

  韓毅說著,心裡火氣也大了起來,這幫子罪徒犯下的罪孽實在是罄竹難書,竟然引來一尊如此超乎想像的高人,差點讓他一年的心血白費。

  越想越氣,韓毅直接起身,將還喘著氣的周寧與馮焱擒住,將兩人押到吳鋒身旁,一腳踢在腿彎處,讓兩位榮安宗的主事長老跪於殿前。

  榮安宗的內門弟子並非黑白不分之徒,聽著自己高高在上的宗門,所犯下的一件件不可置信,違背道心的惡事,一時間也難以接受。

  難不成自己所效忠的宗門就是這個樣子?

  如此一來,正邪還有何分別?

  韓毅覺察到眾多內門弟子的變化。

  不知是黎明將至,還是護宗大陣的餘威尚在,只覺有一股不見其形的壓力壓在眾多弟子頭上。

  這種低落,並非是失敗引起的低落,而是失去目標的低落。

  就算是榮安宗爛到骨子裡,也不會把弱肉強食,罔顧法紀,修行者就是可以肆意踐踏凡人的教誨擺上檯面。

  一張乾淨的臉面,對於盟宗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韓毅自知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本是不想將這些毫不新鮮,遍布天下的爛事擺到檯面上說的。

  一是給道盟臉上抹灰,二是會抹殺天真爛漫的少年心氣。

  韓毅徹查榮安宗之罪孽,乃是一功,將罪孽公之於眾,卻又是一罪。

  這要是傳到赤陽宗的耳中,那定是比榮安宗長老們犯下的罪孽更為深重的罪孽。

  「不知韓毅道友,可想再立一功?」

  韓毅正滿心責備自己把不住嘴巴,江殊就送來上補救的方法。

  韓毅身子又是一軟,心裡不再是恐懼,而是感激。

  「還請高人指點!」

  江殊見目的都已達成,也覺得到了改天換地的時候了。

  「在下為韓毅道友引薦一番,這幾位是役道中的前輩。」

  「韓毅道友來此一年,想必也早已聽過役道的來歷,在下也就不再贅述了。」

  「在下所要講明之事,怕是要再用去韓毅道友半個年頭啊,道友當真要聽?」

  半年不用回赤陽宗嗎?

  那很好了,越晚回去,補救的機會就越大,韓毅滿懷激動,請教江殊。

  「高人教我!」

  「如今,攪弄風雲的罪人既然已經被擒,定當乖乖受罰,這是好事,可如此一來,榮安宗定當群龍無首。」

  「在下所想,乃是讓役道幾位德高望重,心懷仁善的前輩,掌管榮安宗,道友可留在榮安宗與李翟長老相配合,將榮安宗上下風氣整改過來,將對道盟理念動搖的年輕修行者的道心扶正。」

  「如此,便又是一功。」

  韓毅自然知道役道的由來,來此一年時間,他並非沒有徹查過役道,結果查來查去,也只查到了個宗門弟子從不點名,因為要在外苦修。

  稱得上是一清二白。

  有這張乾淨麵皮,還真是能達到江殊所說的成就。

  如此,揭露道盟盟宗內幕的過錯就顯得可以忽略不計了,甚至還要被誇一句「不破不立」!

  韓毅激動不已,起身對著為他指明前路的江殊恭敬一拜,心中滿是崇敬。

  「我韓毅定當謹遵高人所言!」

  「那便勞煩道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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