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落得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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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縣慈幼局建造得煞是氣派,自外觀之,猶如富家府邸。

  只是,今夜慈幼局的朱門前卻未有燈籠掛起。

  兩扇朱紅大門就這樣淹沒在霧中,染上一層暗氣。

  大門內,兩個青衣小廝將門閂插好,晃蕩幾下,確認是否牢固。

  「我說,今天這麼熱鬧的日子,咱哥倆就被關在這裡,這叫什麼事啊!」

  「可莫要抱怨,今天到老爺府上的人非富即貴,在這青陽城裡都是隻手遮天般的人物,咱倆給這幾位爺做差,算是福分!」

  「說的就像是能有銀子賞一樣。」

  兩人肩並著肩,朝著院內走去,自打大領班死了,他們兩個小領班就成了慈幼局的頭頭。

  院子裡也湧進濃濃霧氣,不過有一隊穿得像家僕似的人舉著火把,濃霧也就被驅散殆盡。

  兩個青衣小廝兩手插在衣袖中,對著手舉火把的家奴訓話道。

  「都給我聽好了,今夜得把老爺宅子裡的老爺們給伺候好了,要是掃了貴人們一丁點的興致,我饒不了你們,也救不了你們。」

  「先把老爺吩咐的四個童男,四個童女抓來,從地道送到老爺府上去。」

  「是!」

  一隊家奴不敢怠慢,舉著燒得正旺的火把四下散去。

  院子處於慈幼局的正當中,南向是大門,其餘三個方向則是建滿了房子。

  如今到了夜裡,房門緊鎖,被收養在此的孤兒棄嬰們便被鎖在房中。

  唯獨東向的一處偏房的房門大開,被關在裡面的人已經逃出生天了。

  鑰匙插進銅鎖的窸窣聲響落在幽靜的夜裡很是明顯。

  房中的孩童蜷縮在一起,互相捂著眼睛,不去看窗紙上張牙舞爪的影子。

  熊熊火光沒有帶給他們絲毫的暖意,只將兇悍家僕的身影襯得愈發駭人。

  「吱呀……」

  雖說慈幼局的大門氣派非凡,用來封鎖孩童的木門卻都是掉漆破洞的板子。

  門樞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慘叫後,絲絲縷縷的霧氣便湧進各個房中。

  青衣小廝高抬闊步踏入房中,伸手揮了揮屋內的濁氣,拿過一個火把,在渾身顫抖,低聲啜泣的孩童身上掃過。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拉走。」

  「還有這個,是男是女,女的,正好拉我房裡去。」

  青衣小廝如同挑揀白菜一般,滿臉嫌棄地用手捏著被選中的孩童的臉,一個個細細審驗過,心中掂量著這些孩童能否滿足貴人心中渴望。

  「臭死了,從井裡打桶水來,扒光了沖一衝,省得衝撞了貴人。」

  「還有,別趁機占便宜,別給這些小畜生玩死了。」

  青衣小廝將火把一扔,轉頭便走,到院中與另一位青衣小廝很是默契地點點頭,便回自己房中忙活。

  貴人們要玩貴人的,他們雖登不上貴人的席面,可總不能虧待自己。

  一個家奴連忙彎腰接住火把,臉上的恭敬頓時化為獰笑。

  管事要去房間裡玩自己的,他們這些做苦差的,自然也不能虧待自己。

  他們在十年間,已經摸索出許多不留痕跡,又能舒爽一把的法子。

  要讓貴人褲襠里的傢伙什滿意,也不能虧欠了自己的哥老倌。

  各個房間裡都響起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幾個家奴不管孩童的反抗,將被選中的孩童從抱成一團的孩童堆里撕扯出來,順帶著將又破又臭的襤褸衣衫盡數撕去。

  被選中的孩童被扔在院中,房間中驚魂未定的孩童只能眼睜睜看著房門關閉,聽著啪嗒的上鎖聲……

  青衣小廝回到自己房中,反鎖房門,便向著蜷縮在床邊的女童探出貪婪的手掌。

  就在一雙手按在女童瘦弱的肩膀上時,他忽然聽得外面的哭喊聲停了下來。

  安靜得出奇。

  青衣小廝肚子裡雖有一股邪火,可也不得不停下來。

  他能如此享受的前提,是先把貴人們伺候舒服了,這件頂天的事情萬不可出丁點的岔子。

  青衣小廝直起身子,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乾咽一下口水,便要開門一探究竟。


  豈料院中霧氣比起方才,竟濃重數倍不止,細密的水汽直直往眼睛裡鑽,蒙得他睜不開眼。

  青衣小廝揮揮袖子驅趕濃霧,心裡止不住的嘀咕。

  人都到哪去了?

  「人呢,我都說了別把小畜生玩死了,出了事你們也別活了。」

  突然,青衣小廝覺得頸上一涼,繼而便是眼前天翻地覆。

  「咚咚咚。」

  以頭搶地三次,青衣小廝眼中才出現個人。

  那是個風姿綽約的女子,眼熟,手裡提著一柄滴血的長劍,血珠正順著劍刃,不斷地滴落,滴在他的眼前。

  喘不過氣來了,眼也睜不開了。

  就這樣,隨著最後一具噴涌鮮血的無頭屍身倒地,慈幼局中還站著的人,就只有沈灼了。

  還有一位站著的,是一位白狐。

  「咚咚咚!」

  慈幼局大門被敲響,一人一狐回身一望。

  玉綏面色凝重地轉身去開門,沈灼則是踱步上前,離著老遠望著那間唯一敞開的房子。

  她沒有遭受過這等非人的虐待,但她在這間小小的偏房裡,透過用手點破的窗紙,看著人間慘劇上演了一番又一番。

  一直持續了十年,一直持續到今天。

  終於,一切都是時候有個了斷了。

  緊接,沈灼提劍將慈幼局內各個房間上的銅鎖盡數斬斷。

  銅鎖落地,房門大開。

  匆匆趕來的蘇雨逢連忙讓跟在身後的蘇樓夥計上前,輕手輕腳,柔聲細語地將陷入無窮恐懼而變得呆滯的孩童抱起。

  漸漸的,抱成一團的孩童似是覺察出這一伙人和之前的人是不一樣的。

  也就放鬆下來,被蘇樓活計抱著,一一離開慈幼局,前往蘇樓。

  以後,他們會在蘇樓長大,有地方住,有飯吃,還能謀得一份工,攢下些銀錢,過上一種值得過的生活。

  慈幼局中剩下兩人一狐,還有一地屍首分離的殘骸。

  三位看起來年紀相仿的少女對視一番,沒有多說些話,便離開了這裡。

  ……

  顧宅。

  一位身穿青陽城中義武堂弟子服的少年從朱紅大門中探出頭來,將一張腫脹變形的臉搖晃兩下,瞥見一個縮在牆角的乞丐。

  「滾遠點,別髒了顧仙人的宅子!」

  惡狠狠說完一句,他便小心翼翼,不發出一絲聲響地將大門合上。

  少年轉頭對身後的師弟們說道。

  「還以為那麼大的煙花有好幾個呢,結果就放了一個,再也沒見第二個。」

  顧宅大門內還有個連廊,連廊盡頭是另一扇大門。

  如今,義武堂的弟子就在這連廊中等著。

  等著李長老的命令,也等著事成之後,李長老將他們送入棲雲宗。

  「師兄,你說棲雲宗真有那麼神,我看那些在城外修煉的宗門弟子和咱們也沒差別啊。」

  「屁話!要是棲雲仙宗的正式弟子讓你一個武館弟子瞧出毛病來,那還叫仙宗嗎?你的肉眼凡胎能分得清哪家小娘子屁股最大就不錯了!」

  「顧宗主那麼有能耐的仙人在這,你還說什麼胡話?」

  少年口中的顧宗主此刻正身處顧宅的地下小室中。

  那口方鼎中的粘膩之物正歡快得涌動著,方鼎四周擺著數個大小有兩尺有餘的黃銅鏡框。

  這是今夜蒞臨顧宅的賓客所帶回來的東西,是他們在各自家中,用蘊含靈氣的靈物餵養出的烏君分身。

  如今飽含靈氣的分身融進母體,便是將各自收集來的靈氣上貢給烏君。

  根據各個噬靈吞寶鑑中靈力的多少之分,烏君自會給予各個貴賓應有的獎賞。

  或是年輕十歲,或是年輕二十歲,自有烏君親自定奪。

  至於顧雲自己,他失去了準備已久的劍修氣血,如今他所渴求的,只能是烏君賞賜給他的純粹靈力。

  方鼎中的烏君翻湧成浪,模樣充滿了詭異與歡愉,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不對,沒成功……」

  說完這話,烏君便老實不動,似是興奮過頭,猝死過去。

  什麼沒成功?

  難道是李雲的計劃有變,失敗了?

  怎麼可能,那江殊明明步步落在計劃中,怎麼能失敗?

  難不成他當真有如此強橫的修為與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力?

  想到這裡,顧雲連忙詢問數句,可鼎中烏君仍是一言不發。

  就知道這個從路邊撿來的邪物不管用!

  顧雲心中一陣慌亂,連忙離開地下小室,來到眾賓客縱情聲色的院落中。

  那些貴人明明相識已久,如今卻都戴著數片絲綢縫製成的面具,隱去半張臉,只露著彰顯著淫淫笑意的雙眼與下半張臉。

  面具也是他們身上唯一能用來遮擋的衣物了,除此之外,便只是數個赤條條的肉身在滿月銀輝下舞動,如同蠕動的爛泥。

  賓客有男有女,或是從自家帶來的男寵,或是從自家帶來的女寵。

  將面具一戴,人人都是任人宰割的玩偶,人人又都是渴望著宰割他人的主人。

  顧雲身為院落內唯一穿著得體的人,自然吸引住了全體目光。

  「顧宗主,烏君大人可還滿意?」

  「我們今夜是不是又能得到烏君大人的賞賜了?」

  「顧宗主,那些嫩芽兒呢,抽乾氣血前,我還得嘗嘗那鮮嫩的滋味呢!」

  一連串的提問讓顧雲心中滿是煩躁,一陣頭疼。

  顧雲自然知曉,絕不能以實情相告。

  總不能跟這好不容易經營來的宗門根基說一句「你們的烏君大人正在裝死呢!」

  顧雲只得尷尬得賠笑,躲過好幾個朝他擠來的肉身,往大門處走去。

  守門的腫臉弟子見了顧仙人,心想露臉的機會來了,當即迎了上去,一個勢如猛虎的下跪,攔住顧雲的去路。

  「顧仙人,我是……」

  豈料話還未說完,顧雲一腳落在腫臉弟子的小腿上,狠狠將他的腿骨踩斷。

  「死開!」

  顧雲心中煩躁不安達到頂峰,他要去看看,看看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看看宗門大計到底成沒成功。

  正當顧雲探出的手將要落在門閂上之際,大門外卻先響起一陣敲門聲。

  顧雲將耳朵湊到門上細細聽著,敲門之人說起了話。

  「原來顧宗主也正要出門啊,倒是巧了。」

  「在下江殊,有些事情要問詢一番。」

  顧雲的腦袋僵住,聽著江殊輕聲細語的話語後,是沸沸揚揚的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在喊著讓他開門。

  顧雲不得不開,就算是不開,這扇中看不中用的大門也擋不住這麼多人。

  若只是些凡人也好,大不了派眾位宗門、武館弟子出門,將他們暴打一頓就是。

  若只是些凡人,大概根本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敢來堵顧宅的大門。

  一切的一切,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那位名叫江殊的不速之客。

  一聲沉悶堅實的門樞轉動聲後,顧宅朱門大開。

  顧雲一人站在門內,鎮定心神喊話。

  「江先生這是何意?」

  「不去享受月圓秋夜的歡樂,竟糾結眾人來我顧宅作亂,意欲何為?」

  江殊本不想與顧雲多做廢話。

  哪怕現在他一掌將整個顧宅轟平了,身後的青陽百姓也只會叫好。

  可那樣一來,實在不合江殊的心意。

  「顧宗主言重了,在下只是來替青陽百姓討要個道理,何談作亂。」

  「要說是作亂,也當是棲雲宗為禍人間在先!」

  顧雲面色一冷,心中一驚。

  壞了,真壞了!

  「江先生何出此言?」

  「棲雲宗與江先生已然劃分好職責,棲雲宗堅守城內,江先生庇護城外,各司其職,我棲雲宗又是如何為禍人間了?」

  顧雲負隅頑抗,江殊了如指掌。

  江殊只朝著身後將手一擺,便有岳恆的弟子抬著一具屍身上前。

  屍身的腦袋上抱著幾件破布衣裳,讓顧雲分辨不出是誰。

  可顧雲怎會不知這是與他並肩奮鬥數十載的師弟呢?

  岳恆眾弟子將包裹在屍身頭顱上的破衣取下,將涼透的屍身往顧宅大門裡一扔。

  連廊內早已站滿了棲雲宗的長老弟子,就連上不得台面的義武堂弟子也躲在門柱後探出腦袋看著李雲的屍身。

  他們沒有說話,可都認得出。

  顧雲深呼吸一口,心中竟升起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

  要動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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