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日可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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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天慢慢壓了下來。

  丁震端坐在義武堂大廳的太師椅上,手中轉著兩枚白玉珠,面色如鐵地望著門外。

  一旁的四方桌上點著香,泡著茶,可全然壓不住他心頭怒火。

  他自以為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手下有一家在青陽縣中獨大的武館,背靠著根基深厚的棲雲上宗,就不會再有讓他怒火攻心的事情,於是便花了一百兩銀子,從玉雕大師刀下請來一對寶珠,所謂修身養性。

  可如今他實在難以抑制火氣!

  他堂堂七十歲的年紀,一身橫練功夫冠絕青陽縣,竟被不知來歷的青衫高人教訓,肩頭擔著的那顆見到縣太爺也不曾低下的腦袋被當成皮球般揉捏。

  想到此處,心頭火化成手中力,丁震掌中的一對寶珠頓時化為齏粉。

  「師尊!問明白了!」

  一眾弟子風風火火闖進大廳,朝著丁震跪拜行禮,虎虎生風的氣勢將一地白玉碎粉激得飛揚,在光可鑑人的地磚上打著旋。

  七名親傳弟子恭敬跪下,領頭弟子抬起頭回稟丁震。

  「師尊,那人名叫江殊,他瘋了,說要搞什麼新南安集!」

  砰!

  丁震一言不發,一掌將四方桌拍得粉碎。

  大廳內一時煙塵四起。

  幾位弟子只把腦袋貼在冰涼的地磚上,不敢抬頭。

  既然他們方才是去打探消息,自然也聽到些流言風語。

  可他們全然不信能有人把師尊的腦袋當皮球耍,定是南安集上的人受妖人蠱惑說出的瘋話,打一頓就好了!

  「豈有此理,也不看看青陽縣是什麼地界!」

  丁震已然不知要如何向棲雲上宗回稟此事,如今打探來的消息更是火上澆油。

  「師尊,那人住在城西南的來財客棧,要不我們……」

  領頭弟子自認為適時獻上計策,回應他的只有丁震的暴怒紅目。

  丁震猛然起身,一腳踏碎堅實似鐵的地磚。

  「去!把在武館的所有人都叫來,抄上傢伙!」

  六位弟子起身,退出大廳,依著丁震的話四下傳話去。

  領頭弟子起身,來到師尊旁側,低頭哈腰問道。

  「師尊,要我說就得把這個江殊捆起來遊街,妖言惑眾,說師尊被……」

  領頭弟子話還沒說完,臉上就被丁震狠狠抽了一掌,幾顆碎掉的牙隨著血水濺落地上,人也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聒噪!」

  大廳外的弟子集合得七七八八,丁震緊了緊腰帶,心中提口氣來到大廳外。

  「去,把今天在南安集上擺攤的人都找出來,給他們留下點忘不掉的記號,讓他們知道在青陽縣該聽誰的話!」

  說罷,丁震便提了一口虎頭刀,威風凜然地走在最前。

  治不了一個外來的神秘高人,還治不了這幫平民了?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走出武館大門,正巧遇上一隊巡夜的弓兵。

  若在往常,這隊弓兵就該識趣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等事情鬧大了,再上門討要些銀兩當成是封口費。

  可在今日,丁震踏到燈火通明的大街上一步,喉嚨就抵上來一桿紅纓槍。

  剛剛關閉城門的陳徹晃晃悠悠來到丁震面前。

  「丁老爺,火急火燎要幹嘛去,是有急事還是要去幹壞事?」

  ……

  江殊今日進城十分順利。

  他前腳剛踏進來財客棧,趙來財就慌張迎上來。

  「高人,沒傷著吧高人!」

  江殊心中一陣疑惑,這才離店一晚,店家怎麼好似變了個人?

  「店家可是出了什麼事?」

  趙來財見江殊毫髮無傷,這才拍拍胸膛順順氣。

  畢竟在青陽縣與河幫交惡總是件壞事,說不準一個腳滑,就溶進水裡了。

  「高人,昨夜你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河幫的人找上門來了,可把俺嚇得一晚不敢睡,好在就只是來給你送銀子的,沒在俺這鬧。」

  江殊記起在南安集上揚言要出錢修石橋護欄的人也是河幫的。


  「店家,來人可是長了一條黑白相間的花辮子,年紀不小?」

  「一群人吶高人,不過胡二林是這個長相,這人是河幫頭領。」

  這是何故呢?

  江殊認為應是自己欠了河幫的領路錢,到頭來怎麼是河幫為了自己破費呢?

  想不通,也便不去想了。

  熙熙攘攘,利來利往,改日親自去一趟問明白就是。

  順便把欠人家的領路錢還上。

  「店家受驚了,若客棧有何損害之處,且記載在下帳上便是。」

  趙來財連忙跑回櫃檯後,取來細細保存著的四十兩銀錠。

  「高人,這是胡二林送來的銀子,非要塞給俺替你收了,俺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

  「有勞店家了。」

  「高人,俺在樓上收拾好一間頂好的房間,你且換過去吧,房錢還是照著原來的給……」

  「店家破費了,還是依著新房價錢來吧。」

  「高人,俺今日碰巧遇上屠戶買了頭摔死的牛,便買了幾斤肉,正放在鍋里煮著,等會送到高人房中去……」

  「店家有心了,肉錢一併記在帳上就是。」

  江殊在樓梯上三步一回頭,答覆著趙來財的好心,唯恐占這小店店家的一文錢便宜,至於房價肉錢,也都妥當,享受一番生活也無傷大雅。

  高高在上的高人成了平易近人的財神爺,趙來財又來了幹活的勁,搓著手在堂下來迴轉了兩圈,決定去後廚看看煮好的牛肉。

  不多時,江殊便在悉心照料下吃飽喝足。

  其實有靈力滋養骸骨,他是無感饑寒的,只是口腹之慾乃是人生一大樂事,沒必要就這麼省了去。

  如此想來,施展神通將河魚變得美味,也沒有那麼難以理解了。

  除了無感饑寒,靈力對身體的提升還有一項,便是五感通達。

  就如現在,江殊就能清楚地感覺到有八個人朝著來財客棧跑來。

  神秘來者腳上迅疾的動作與體內被催動的微弱靈力都表明,是沖他來的。

  「倒是好膽。」

  入城時,他特意與守門的陳長官說了兩句,唯恐義武堂的人報復南安集的攤販,希望他能帶隊前往義武堂門前巡邏幾趟,若是起了衝突,可到來財客棧尋他。

  陳徹早就聽聞江殊在南安集上大展神威的消息,不敢有一絲怠慢,當即點頭應承,說是對那些以武亂禁的武館弟子早就看不順眼了。

  看來,陳長官倒也不必與義武堂起衝突了。

  江殊飲下一口去膩的桂花茶,踱步下樓。

  「店家,待會若打砸了店裡,記帳就是。」

  趙來財正算著幾日來微薄的帳目,聽聞江殊所言,登時慌了神。

  「高人,咋了,又有人來了?」

  「店家記得躲好,莫被誤傷了……」

  店門被緩緩推開,一行八人齊整立在門外。

  趙來財躲在櫃檯後,探出一眼看清來者,面色一喜,站直身子。

  江殊見來者不是白日裡教訓過的丁震,回想著自己又招惹到誰了。

  門外的人見了江殊,反應倒也是快。

  為首一老態龍鍾者,艱難跪下身子,身後一行青壯齊刷刷跟上。

  「拜見師尊……」

  「拜見師祖!」

  「哎?」

  ……

  江殊想過棲雲宗會直接送上門來,也沒想過會有人在夜裡跑來拜師。

  還有師祖是怎麼回事?

  我剛來三天啊!

  趙來財連忙從櫃檯後爬出來,嘴裡哎呦個不停,五體投地撲倒在來者面前。

  「哎呦,岳老,你在俺店裡下跪真是折煞俺了!」

  為首老者發須皆白,身上穿著一身深灰粗布長衫,漿洗得乾淨,上面沒有一個補丁,腰間綁緊一條巴掌寬的腰帶,上頭掛著一柄長劍。

  按照輩分來說,身後的人都是老人的弟子了,手中拿的傢伙都只是些棍棒。


  江殊全無反應,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位能當他爺爺輩的人跪在面前叫師尊。

  還是惡作劇的可能性更大點。

  要不是老者身上漂浮著一股清靈氣,江殊怕是直接翻窗跑路了。

  「老人家這是為何,還請快快起身,折煞晚輩了。」

  江殊就要扶著老人起身,卻見老人遍布皺紋的臉上竟露出一個失落的表情,再看他身後弟子,各個也是不肯起身。

  「師尊,您莫不是不認俺岳恆了?」

  岳恆,那不是岳豆的爺爺嗎?

  關係一下子亂到理不清了!

  「岳公還請起身,先將事情說明才是。」

  「遵師尊的話……」

  岳恆顫顫巍巍起身,身後的弟子與趴在地上的趙來財也起身,識趣地站在一旁,不打擾江殊與岳恆交談。

  「岳公為何稱在下師尊?」

  「師尊你莫不是真不記得俺了?」

  沒法說話了。

  岳恆只糾結江殊為何不記得他,江殊只想知道自己為何要記得他。

  場面一時僵住,這時門外卻又進了一人。

  「岳老……你咋……」

  來人身上穿著兵服,手提一桿紅纓槍,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瞧見岳恆也在這很是驚異,轉頭想起正事來,又連忙問道。

  「江先生可在此處?」

  趙來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是憂心自己的小店能不能遭得住折騰。

  「兵爺,你咋也來了……」

  「趙伯你就別叫俺兵爺了!俺來找江先生,就是在南安集上神通廣大的江先生,俺們陳長官要與那丁老爺鬥起來了!」

  江殊聞言,立馬起身。

  「還請閣下引路。」

  轉身又對岳恆說道。

  「岳公可否同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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