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中有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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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問一答。

  又過一息時間。

  江殊覺察到一絲霧氣從眼前游過。

  皆道霧從地起,周遭濃霧卻如無根浮雲,無風自動,盡數湧向白狐精的方位。

  化為旋渦,消弭無形。

  天光大亮,林中不復陰森詭異。

  驕陽染秋露,遍地落葉枯草不再是灰濛濛一片,亮起丹色,平添暖意。

  他抬頭望去,晴空萬里,約摸已是正午時分。

  秋陽被參天林木的枝條分割成碎光,灑落身上,好不舒坦。

  他呼出胸中濁氣,精神暢快許多。

  再看那白狐精。

  她在樹後將腦袋探出幾分,櫻唇微張輕合,一字一頓,怯生生地對江殊說道。

  「我還沒受道盟的冊封,稱不上仙子,你叫我玉綏就好。」

  江殊聞言,暗道少女還是個講道理的精怪,如此甚好!

  緊接他便記起些道盟冊封的事情。

  在遊戲背景中,世間修行者為應對末法天劫,皆赴湯蹈火,奮力捨身。

  為集中修行仙道諸方勢力,道盟便應運而生,總司世間一切修行之事。

  各有神通日漸興盛的精怪自然也被道盟劃入管轄。

  精怪們沒說同不同意,不過也沒見哪個精怪跑到道盟的高塔中講反對的話。

  自此,受道盟冊封的精怪便被稱為地神,與傳說中上界的天神相對。

  如何受冊封呢?

  自然是要庇護一方百姓,深得民心香火。

  一旁這位神廟遭劫的山神便是正兒八經受冊封的地神。

  名為玉綏的白狐少女既是知曉冊封,自然不會壞到哪裡去。

  至少不會是那些作惡多端,要被道盟遣人誅滅的精怪。

  「在下若是誤入了玉綏仙子的寶地,定速速離開。」

  江殊給她來了點人情世故,繼續稱呼玉綏為仙子。

  玉綏聞言,俏臉一紅,似是心虛般,又縮回樹後幾分。

  「不是……焦靈峰已經沒有山神了,算不上寶地。」

  「只是山下有村民避難,我不知你是好人還是壞人,不能輕易讓你下山……」

  江殊語噎,轉念一想也有道理。

  自己只顧著一股腦往山下去,在這山中精怪眼中,確實也是一位不速之客。

  合著一精一人都拿不準彼此好壞,誰讓世道如此呢?

  又聽玉綏講出此山名為焦靈峰,江殊對此山有些印象。

  山下應有條河,順著河水可到東邊的青陽縣城,可前往一探。

  牢記世界地圖,這是他身為五年資深風景黨的基本素養。

  江殊開口解釋。

  「仙子良善,在下只是誤入此山,正欲下山到有人煙的地方。」

  「不知山下出了何事?」

  山下的狀況也要問清楚,萬萬不能剛出虎口,又入狼穴。

  玉綏聞言,臉上的警惕神色消失,轉而湧上失落。

  她微微低頭,娥眉微皺,秀目輕垂,將轉瞬間耷拉下來的尾巴抱在懷中。

  「我只在遠處看了一眼,不知道實情。」

  「我要是去問他們,會嚇到他們的……」

  說到最後,玉綏的聲音已細不可聞,連聳立的狐耳都折塌幾分。

  初見玉綏時,江殊心中便有疑問。

  一個以人族為正統的修仙世界,怎麼會有獸耳娘呢?

  他喜好白毛狐耳,可要是在山下,怕是會被喊打喊殺。

  難不成,白狐少女憂心的正是這件事?

  若是這樣,他還真有辦法。

  如今山下既有異樣,自己兩手空空下山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如就此嘗試一番功德流!

  他雖不想來遊戲裡玩,可不代表他不會玩。

  他望著圍繞在玉綏身旁的清靈氣,改變心中計劃,緩緩問道。


  「敢問仙子,可是擔心狐精之貌嚇到凡人,心有化形不全之苦?」

  玉綏聞言,閃電般將腦袋縮回樹後,只露出一隻眼睛看向江殊。

  狐尾飛速擺動,警惕再次浮現在玉綏的臉上,連帶語速都快了幾分。

  「你!你怎麼知道?」

  江殊沒預料到玉綏會如此敏感,好在確認她的確是苦於化形。

  剛好,江殊玩遊戲時,向來喜歡細讀些稀奇古怪的文本。

  如今正記得一門於狐精化形的法術。

  不過看玉綏高昂的警惕性,怕是要包裝一番,才能得到幾分信任。

  還是玩遊戲時,按A鍵跳過對話來得輕鬆啊!

  他指了指玉綏的狐尾與狐耳,緩緩講道。

  「在下略懂修行之術,識破仙子御霧之術,靠的便是自身一點淺顯修為。」

  「如今在下恰巧知曉一門化形法術,可助仙子幾分。」

  玉綏狐耳抖了兩下,眸子微亮,似是回憶方才。

  似是覺得江殊話中有幾分可信,琉璃眸子卻又黯淡下來。

  「沒用的,我才一百零三的年歲,根本沒到五百歲化形的年紀。」

  「百年前有位高人來此,我為他引路登山,那高人突發善心,教我化形術。」

  「我雖生靈智,可修為有限,那化形術亦有缺失,耳朵和尾巴總是化不掉。」

  「後來,我找尋到許多修行者,希望能將此術補全,結果被騙了不少錢財!」

  「他們都說,從沒見過這樣的化形術……」

  玉綏的蔥白玉指捏緊腰間一個精緻小巧的荷包,臉上罕見湧現出幾絲慍怒。

  聽罷往日舊事,江殊頗有感嘆。

  那位高人也算是好心辦壞事的典範了,隨手間就給玉綏帶來長達一百年的執念。

  瞧玉綏這般怯生的模樣,要她去尋修行者求取化形術,也實在是為難她。

  賺取錢財對大多數凡人來說都不是易事,更何況一位靈智初啟的懵懂白狐精。

  怕是被騙了錢也不敢聲張……

  一次為人引路的主動換來一輩子的內向,不外如是。

  江殊心中還有一絲疑惑。

  「精怪修為與年歲等同,再過幾百年,仙子自然可完全化形。」

  「何必急於眼前呢?」

  玉綏聞言,伸出秀氣食指,對著一旁的神像頭顱輕點。

  「想當山神……」

  ……

  荒野之地,少不得一位山神坐鎮。

  精怪若想當山神,需以神通多行善事,庇佑生民,也不是壞事。

  何況江殊眼見此地山神廟的慘狀,那位青面山神怕是已橫遭不測。

  如此,便說得通了。

  江殊不再多問,良善之人慾多行善事,他沒理由拒絕。

  「仙子且聽在下講解一番,或有不同之處。」

  玉綏一言不發,只是將腰間荷包攥緊幾分。

  「仙子放心,在下鑽研法術只是興致使然,分文不取……」

  若要提錢,玉綏怕是會咬人了。

  「在下的化形術,前四句為『虛室生白,月華為胎,尾閭焚火,泥丸洞開。』」

  「意為需清空雜念,在月光下以尾閭接引地脈陽火,以泥丸接引月華太陰。」

  江殊話語輕柔舒緩,將記憶中的化形術與解釋一字一句講出。

  玉綏聞言,檀口微張,似是頗為吃驚,就連眸子也再度亮起精光。

  江殊瞧著玉綏一副被唬住的樣子,暗舒一口氣,繼續講道。

  「一化皮毛為衣鬢,明羞恥;二化赤目為黑瞳,泯獸心;三化喉間橫骨裂,通人語……」

  「皆是意如其字。」

  「在下觀仙子早已達到這三化的境界,還有最後一句心法可講與仙子。」

  「不過,還需仙子移步在下面前。」

  玉綏嘴唇一抿,雙手抵在一起,一對狐耳頗為虔誠地立起,緩緩走到江殊面前。


  江殊抬手,並指作掌,對著玉綏的頭頂輕輕按下。

  「靈尾舒展自由心,玉耳生雪持本元……」

  「意為狐尾收放自由仙子,只是需在耳邊留下一縷毛髮,勿忘狐精本心。」

  這門化形術最後一句講的是白狐精化形後需銘記本心,不可醉心於人形享樂。

  講給玉綏聽,為的是點化她對人形的執念心結。

  人形狐形,皆為正形,皆非正形,不偏不廢,方得自在心。

  至於按少女的頭頂。

  是江殊自己加的戲。

  至於能不能成。

  江殊也沒有把握,畢竟這化形術是遊戲中的,這也是他第一次實操功德流。

  不過,白狐的白毛挺好摸的,軟軟的,香香的。

  ……

  一陣秋風穿林,枝葉搖晃。

  落葉紛飛,碎光也開始在江殊與玉綏身上遊動。

  待到風止林靜時,玉綏的狐耳狐尾已消失不見。

  少女摸摸頭頂,又摸摸後腰,臉上第一次出現驚詫到難以遏制的喜意。

  只是面前高她一頭有餘的高人還是一臉平淡,她才記起心法最後一句。

  平復心情,靜心凝神,人形的耳廓上便生出一縷雪白絨毛。

  如此,那高人才同她一起笑起來。

  ……

  江殊清靈眼中的清靈氣開始消散,他懸著的心才算是落地。

  不然,這位屢屢受騙的少女怕是要再失望一次了。

  清靈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在江殊體內遊走的靈力。

  原來這就是靈力的滋味,也沒什麼特殊的嘛。

  只不過是一縷猶如金線的靈力在體內遊走,身體升起一陣舒適的溫熱,將鑽進骨頭縫裡的深秋寒意盡數驅逐。命火大旺,將長衫上的露水烘乾,粘在上面的枯草敗葉紛紛掉落,就連濕漉漉的鴉青長發都隨風輕飄起來,一改窘迫之貌,仙人之姿初顯,容光煥發,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切身品嘗到功德流的美味罷了。

  玉綏從欣喜中輕緩過神來,說話再度言細語起來。

  「我該怎麼稱呼高人?」

  江殊心想,這時若有個炫酷的ID就好了,什麼道人尊者的名號講出,派頭十足。

  他想起自己堪稱實名制上網的ID,緩緩說道。

  「叫我江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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