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四個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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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谷部男拽下手上沾滿鮮血的白手套,擦拭著依舊在滴血的軍刀,隨後將手套扔在屍上之中。

  他興奮的看著緊張的顧青知,故意朝身邊的翻譯柴士紳譏諷道:「你們支那人都是膽小鬼~」

  顧青知知道長谷部男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他此時只能忍耐。

  忍耐是活著的成本。

  想想那些犧牲的同志,再想想這些慘死的同胞。

  顧青知至少活著。

  他相信,活著就有意義。

  他相信,勝利就在不遠的前方。

  可是,他也知道這其中的過程是曲折的。

  柴士紳點頭哈腰的奉承著長谷部男。

  「長谷太君,您今天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分鐘,正是神速。」

  長谷部男收起軍刀,哈哈大笑道:「呦西~」

  沒有人在意顧青知,更沒有人知道顧青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怎樣來的,就怎樣被帶了回去。

  幽暗寂靜的禁閉室之中,顧青知雙手捧臉,他第一次對自己現在的行為和生活的方式產生了動搖。

  自己真的就一直安於現狀?

  真的就一直保持靜默?

  可,不安於現狀,他又能如何做呢?

  現實不允許他做過分的事情。

  而靜默,是他唯一可以保證自己身份的方式。

  在關門洲看守所,日本人說一不二。

  他們肆意踐踏著中國人的尊嚴,瘋狂殺戮著自己的同胞。

  自己難道不該做些什麼嗎?

  顧青知抬起頭,禁閉室的被打開。

  長谷部男站在禁閉室外。

  顧青知隨即「收拾」自己的情緒,瞬間站起身,站的筆直。

  他在日本人面前的偽裝是刻在骨子裡的,這是他作為一名諜報員的基本素養。

  長谷部男沒有踏進禁閉室,就站在門外,靜靜地觀察著顧青知,用冰冷、囂張的語氣說道:「顧先生,不管你來執行什麼任務,你在關門洲看守所的一切待遇,與其他犯人沒有任何區別。」

  顧青知同樣用日語回答道:「哈依~」

  「希望你好自為之!」

  長谷部男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便離開。

  隨後,顧青知再次被帶出禁閉室。

  在經歷了與其他犯人不同的經歷之後,顧青知在關門洲的生活才走上了正軌。

  顧青知同樣從長谷部男的話中知道了長谷部男知道他的身份,以及知道他到關門洲來的目的。

  可長谷部男為什麼會警告自己呢?

  顧青知抬頭看了一眼身前的牢房,上面大大的寫了個「十八」,踏入牢房的一瞬間,牢房再次被鎖住。

  小小的牢房中,還羈押著四個不成人樣的犯人。

  四個人都瘦骨嶙峋、衣衫襤褸。

  一名老者抱著一個年紀不大男孩縮在拐角處。

  另有一名犯人躺在牆邊,可能已經餓得沒有力氣。

  最後一名盤腿坐在牆邊,他的頭頂有一扇巴掌大的透光口。

  通過透光口,牢房中可以見到微弱的陽光。

  顧青知隨意尋摸了個地方坐下。

  他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不敢輕易與這些人搭話。

  他也是十八號牢房中最精神的人。

  顧青知終於知道為什麼很多人都盛傳關門洲看所守是個魔窟。

  能夠經過三關考驗進入牢房的人,再被餓一段時間之後,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素質會逐漸下降,不論你原本如何生龍活虎,進入這裡,你就能乖乖躺在牢房內,減少消耗。

  不久之後,牢房外響起一陣敲打聲,就像鄉下給豬餵食一樣的敲響鐵盆的聲音。

  原本躺在地上的乾瘦男子乍然半坐起,只見十八號牢房中扔進一個小木盆,木盆里有四個糟糠做成的窩窩頭。

  乾瘦男子急忙從盆里抓出一個窩窩頭,三下五除二就吞進嘴裡,他直勾勾的看著木盆里的窩窩頭,又看了看還在盤腿打坐的男子,咽了咽口水,繼續無奈的躺下。


  臥在老者身邊的男孩慢慢的走向木盆,從木盆中拿出一個窩窩頭不舍的放在顧青知的手裡,隨後又拿出一個遞給老者,最後將木盆放在盤腿男子的身邊。

  盤腿男子掰開一半遞給男孩,男孩怯生生的縮回老者身邊。

  老者只是吃了三分之一,其餘的三分之二都餵給了男孩。

  盤腿男子掰開的一半窩窩頭依舊躺在木盆之中。

  顧青知突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五個人。

  只發四個窩窩頭?

  怎麼吃?

  顧青知站起身,走向牢門。

  盤腿而坐的男子睜開眼睛掃了一眼他。

  「砰砰砰~~~」

  顧青知拍著牢門。

  許久未有過響動的牢房之中竟然意外的響起異聲。

  引起了所有看守者的好奇。

  他們迅速走向十八號牢房。

  原來是新人。

  他們一鬨而散。

  似乎對顧青知的訴求並不關心。

  「你不用拍了,他們是不會理會你的。」乾瘦男子皺著眉頭說道,似乎顧青知弄出的響動驚擾到他睡覺了。

  顧青知的目光從他們的身上掠過,似乎大家早就料到這樣的結果。

  顧青知看著自己手中的窩窩頭,同樣掰下一半遞給男孩。

  男孩用霧蒙蒙的雙眼滴溜溜的看著顧青知。

  儘管男孩蓬頭垢面、很瘦,害怕見人,但他的一雙眼睛似乎會說話一般,十分具有靈性。

  「年輕人,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們。」

  顧青知很想說一句話「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給孩子吃吧。」

  可,男孩眼中的戒備,讓顧青知知道,他們不會接受自己的好意。

  「你要是不餓,就給我。」

  背後突然響起興奮的身份。

  顧青知一轉身,便看到乾瘦男子正盯著他手中的窩窩頭。

  並且,乾瘦男子沖他說話的時候,總是在偷看盤腿而坐的男人。

  顧青知好奇二人的關係,他笑道:「這位老兄還剩半個,你怎麼不吃?」

  乾瘦男子為了保存力氣,連白顧青知一眼的力氣都捨不得,他乾脆閉嘴,繼續躺著。

  顧青知咀嚼著手中的窩頭,異常的難以下咽,與後世所謂的「憶苦飯」中的窩頭,簡直是天壤之別。

  再看向剛才狼吞虎咽的男孩,顧青知有那麼一時的恍惚。

  儘管知道人間疾苦,可真切的感受到這種悲痛的生活和苟延殘喘的活著方式,令顧青知對鬼子的恨,更加深。

  顧青知知道食不果腹的感覺異常難受。

  難怪被關押在這裡的人都不願意說話。

  餓著的人,是說不出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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