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不定時的番外1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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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武十一年,冬去春來,老樹的枝椏長出嫩綠。

  燕京再次熱鬧了起來,南征的皇帝所率軍隊已經進入城郊,已經許久不見帝王模樣的京城百姓穿上節日才換上的新裝,自發的去街上迎接。

  自攻打南朝與西夏以來,捷報頻傳,讓這些皇城根兒下的老少爺們兒聽的興致大發,雖有一二人喊著「友邦不可侵!」「當以仁義治國!」等不和諧的話語,仍是擋不住大多數人對本國軍隊取得勝利後帶來的那種榮譽感,何況……

  「聽聞皇帝陛下打去江南那邊,當是有更多戰利品……」

  「就是有你也只能看不能摸,皇帝自己八成還要賣呢。」

  「傻了不是?買那些士卒的啊,便宜……」

  「欸?!還能這樣?」

  「……我和你說這個做甚!」

  人山人海之中,嗡嗡的說話聲響匯聚一起,震動燕京城的空氣,直到衙役喊一聲:「大軍進城,肅靜——」,亂七八糟的聲音才低了下來。

  絲竹管弦被樂師吹出優美旋律,飄飄揚揚的聲音傳入每個進城的身影耳中。

  特意在進城前穿上的鎧甲映著天上的日光,尚帶著刀槍痕跡的甲冑讓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卻是沒一個敢嘲笑的。

  轟鳴的腳步聲、馬蹄聲在向前行進,代表著皇帝的金龍大纛進入城中,在春風中緩緩而動,留守燕京的一眾朝臣齊齊上前,有身影迎了上去。

  「陛下南征辛苦。」木輪椅上的鄧飛笑眯眯的抬頭看著赤兔上的身影:「您要是再不回來,這燕京城都要忘記他的主人了。」

  「哈哈哈——」

  呂布大笑著將赤兔拉住,低頭掃視一圈許久不見的面孔:「忘記了就讓它再記起來。」

  一眾朝臣皆是哈哈大笑。

  呂布顧看左右,轉頭望一眼被武衛護著前行的家眷,隨後示意揮手:「我等也別在街上閒聊了,隨朕一起回宮。」

  四周迎接的朝臣應了一聲,齊齊轉身走去一邊踩鐙上馬,只鄧飛一個被人推著跟在呂布戰馬後方。

  赤兔不耐煩的搖動一下腦袋,剛想大步上前,被馬上的呂布拽了下韁繩,無奈收了下步子,馬上呂布看向後面:「朕出征良久,北地沒出亂子皆是你等在朝中維穩的結果。」

  鄧飛笑笑:「沒陛下在前方捷報頻傳,後方也早就亂了起來。」

  四周,行進的腳步聲與百姓竊竊私語之音不絕,鄧飛整理下蓋著腿的毛毯:「不過陛下回來也是不巧。」

  「嗯?」呂布一愣,在馬上有些疑惑的望向他。

  「兩個時辰前,有快馬來報,杜壆那邊已經攻下西夏正率軍迴轉,陛下若是晚上半個月回來,就可一起入城了,如今半月後還要陛下迎接西征軍的歸來。」

  「原來是這事兒。」呂布仰天笑了一聲嗎,在馬上環顧四周圍觀人群,瞥一眼高處有軍隊之人把守也就將目光垂了下去,晃一下腦袋:「若一直能打勝仗,朕就是住在城門樓中也未嘗不可。」

  鄧飛笑吟吟接了一句:「就怕皇后皇妃不許您這住城樓里。」

  「……」

  呂布笑容一滯,有些無言的看了鄧飛幾眼:「朕發覺你比以前能說會道多了。」

  鄧飛一臉平淡:「陛下的錯覺。」,頓了頓,忍不住又道:「要是陛下如臣一般,每日都守在桌前與朝臣打交道,多半也會開竅一些。」

  「……你這嘴是越發得理不饒人了。」呂布在馬上翻個白眼,看著屋舍街市上的風景隨著前進倒退,知道守著後方之人的辛苦,又嘆口氣:「稍後讓裴宣將後方之人的政績評估一下,終不能讓眾人心寒。」

  鄧飛在後默默點頭。

  馬蹄陣陣,行進的軍隊很快走過鬧市圍觀的人群,進入皇城的範圍時,街邊的百姓已經沒了蹤影。

  護衛皇城的軍隊持著長槍在街邊站著,看著武衛護衛的人緩緩而入。

  朝臣散去,天家歸位,回了宮中的男男女女也是舟車勞頓,呂布去了鄔箐的屋中,各自洗漱之後,又說了會兒體己話也就安歇了。

  然而休息的時間對呂布而言也是短暫的,不過一晚之後,再次睜眼的皇帝無奈的坐到了書案的後面,面前是堆積到與他頭頂平行的奏摺文書。

  嗯……

  三堆……


  呂布目光木然的掃過碼的整整齊齊的三堆公文,一些事情雖說下面的臣子可以處理,然而最終還是要將結果報到他這裡。

  雖說他在江南處理不少,一路也有人送文書到軍中,然而到底現在城池多了,政事也多了,能送去軍中的都是較為緊急的事情,其餘可以稍微拖延之事就都堆在此處了,甚至有些是隨著他從南面一直北返的文書。

  看著擠壓如此多的政務,呂布心中頭一次對屁股底下的位子有了疑惑的感覺。

  爭來爭去就為了有一天看這些東西看到頭疼眼花,到底值不值?

  大體是……

  值得?

  遲疑的翻開了公文,心中也不知轉著什麼念頭,硬逼著一雙眼落在公文上,只是剛剛下了戰場的人沒那般容易收心,硬是逼著自己看了起來。

  《右北平郡守奏請勸課邊民墾種淤田以實倉儲狀》

  《北疆都護府奏請賑貸邊地貧民並勸諭畜牧狀》

  《幽州學官奏請增置鄉校以教邊民子弟疏》

  《并州……》

  《河東……》

  《青……》

  啪、啪、啪……

  一本本被批閱的摺子扔在桌上,兩個侍候在殿中的小太監眼觀鼻鼻觀心的低頭站在角落。

  這些久在宮中當值的殘缺之人最是機伶,貴人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出對方今日心情的好歹,更何況書案後的呂布就差把心情不好四個字刻在額頭上。

  啪——

  「……嗯?」

  圈閱的公文落去一旁,呂布提著筆的手一頓,下方,剛剛被拿過來的奏摺上表皮寫著《宋歸明將領張用,當塗上言完顏宗弼蓄謀謀反狀》一行小字。

  將手中毛筆擱在筆山上,呂布眼睛眯了起來,一手翻開奏摺,掃視著裡面的內容,一手有節奏的點著桌面,「篤、篤、篤」的敲擊著桌面。

  兩個伺候的太監偷偷對視一眼,又齊齊望著腳尖兒,呼吸不由自主地輕了兩分。

  單調的聲音不知響了多久,坐在桌子後方的人開口:「來人,去將高楨、裴宣、鄧飛叫過來。」

  一個太監連忙低頭跑了出去。

  呂布頭也沒抬,只是將這摺子放去一邊,另外將堆積的奏摺拿下繼續圈閱。

  出奇的,浮躁的心竟然平靜下來。

  僅剩的一名太監將圈閱的摺子收了兩次,給桌後的皇帝騰出地方。

  沒多長時間,有門扉開啟的聲音傳入呂布耳中。

  「陛下,您找我們?」

  手中的摺子合上,呂布輕輕將毛筆放好,抬頭看著一坐兩站三道身影比了個手勢:「都過來吧,有事情讓你們看看。」

  伸手將一旁的告發摺子拿過來,向前一推。

  裴宣推著鄧飛走過來坐下,高楨那健壯不輸武將的身子也坐在位子上,三人目光都放在那本奏摺上,隨後又相互的看了一眼。

  裴宣伸出手將那摺子拿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又遞給一旁的鄧飛,待高楨也看過,方才將這摺子放回桌上。

  鄧飛沉吟一下率先開口:「陛下叫俺們過來,是想要處置完顏宗弼?」

  裴宣伸手摸著修剪得體的山羊鬍,眼神微微閃爍,沒有說話。

  呂布眼珠動了一下,尚未開口,高楨已經開始搖頭:「臣有不同意見。」

  微啟的嘴唇閉上,呂布目光看向高楨。

  「陛下,完顏宗弼要反,只是那歸明之將張用一家之言。」高楨拱手一下,皺著眉頭開口:「根據他口供乃是宋將張顯所言,並無確鑿的證據,若是以此為由將其罷免下獄,實在難以服眾,終不能因風言之語而毀一有功之將。」

  鄧飛、裴宣看看他,後者遲疑一下,終是喘口氣開口:「臣也是如此想,若是定罪,檢舉者、證人、證物三者都當要有,如今一個歸明之將只不過說了一句,就將嫌疑之人捉拿,臣怕攀咬污衊之事從此成風。」

  呂布沉默幾息,突然展顏一笑:「你二人說的不錯,朕特此相試爾。」,伸手將寫有檢舉之言的公文拿過,放到一旁:「卿等還是如以往般公證,朕心甚慰,還望爾等勉之。」

  「喏!」

  高楨、裴宣連忙站起拱手領命。


  呂布笑容不變,對著一旁太監開口:「來人,賜裴宣、高楨熊皮大氅一件,鹿皮靴一雙,另獎玉佩一對。」

  「謝陛下賞賜!」

  高、裴兩人連忙下拜謝過,呂布揮手示意兩人起來,又勉勵幾句方才讓人退下。

  二人連忙倒退著出去,踏出房門,裴宣將房門關上嘆息一聲,轉身看著高楨正在看他,不由神色一動:「高兄還有事情?」

  「非也。」高楨搖搖頭:「只是沒料到裴兄會贊同我之言論。」

  裴宣沉默一下,向前邁步走著,看著跟在身旁的魁梧同僚:「裴某人向來如此,因此不得人喜愛,亦是因這性子得罪往日的上官。」

  「……如今不怕因此得罪陛下?」高楨低頭沉默一會兒,看著前方的人:「聽聞你也是陛下潛龍之時的舊人。」

  裴宣腳步頓了一下,接著頭也不回的繼續前行:「陛下因我這性子而重用,我焉能因身份變更而改之。」

  ……

  「這鐵面目……還是如以往一般。」

  屋內,呂布重新坐下,看著面前的鄧飛輕聲說了一句:「朕還以為現在疆土擴大,管的人、事多了,他這性子會變的不同。」

  「他若是這般容易改變,當年首領也不會將軍政司交給他了。」鄧飛笑嘻嘻的看著呂布,一隻手摩挲著覆在腿上的毛毯:「首領其實很欣慰吧。」

  「哼——」

  呂布哼了一聲,目光朝一旁斜了一下,還在屋中準備伺候的太監連忙想二人行禮,退了下去。

  「是啊……」嘆息一聲,呂布將身子後靠,目光看向桌上:「不過如此一來,朕也不能藉著此事發難。」

  眼皮抬起看向鄧飛:「那完顏宗弼之事,朕早就知曉,這人對朕、對朝廷確有不滿,也時常牢騷,想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鄧飛點點頭,沒有吭聲。

  「但也卻如裴宣高楨所言,這人的行為都是流於表面,沒有留下什麼證據,後來更是連牢騷話也不再復說,是以朕也沒法拿了他。」

  鄧飛想了想:「陛下怕強拿了此人引起女真將士的不滿?」

  「不光如此。」呂布看著他緩緩續道:「朕與王政、李助、喬冽他們商議過,準備借他之口將女真人中有反心得都釣出來,一網打盡,如此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就如完顏蟬蠢一事。」

  鄧飛點點頭:「只是後來不同了,他把露出來的馬腳收了回去。」

  「是啊。」呂布點頭:「如此一來若是強動他,知道內情的人不會說什麼,然大部分人都會以為朕要狡兔死、走狗烹,到時弄的麾下離心離德,這才叫得不償失。」

  鄧飛想了想:「確實,對大多數人來說,完顏宗弼一直聽令行事,偶有牢騷也不能做為將之處死的理由。」

  呂布沒有說話,他是相信張用所言的,又因現在中原攻下大半,只剩南方等地也如囊中之物,這才想著乾脆解決這個麻煩,是以叫來鄧飛這個老夥計,又將高楨這個毫不知情者與能秉公執法的裴宣叫來看其反應。

  只是一番試探下來多少有些失望,強拿強殺自然沒人能夠反抗的了,只是這後果會讓麾下的軍心動盪,將領心中自危,若是再如裴宣所言,掀起一陣污衊攀咬之風,大好形勢或會因此瓦解。

  「罷了,身居高位也有些不好之處,不能由著性子來了。」呂布站起身伸個懶腰,長舒一口氣:「擱著以前,朕早將他一戟砍成兩截,哪裡還有這些事情。」

  鄧飛哈哈大笑:「那時候陛下也無今日之威風。」,拍了拍兩條沒有知覺的腿:「臣這兩年倒是想的明白了,人得到些什麼,定會失去些東西。」

  呂布瞥他一眼:「那是人有所得,必有所失。」

  「對,俺就是想說這個,哈哈哈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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