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汝之朝廷,皇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雲被陽光染上一層金黃,沸騰的戰場四周鳥獸絕跡,跑上山丘的潰兵目瞪口呆的看著下方的伏擊。

  陡然殺出的齊軍將宋軍截為幾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又眼睜睜看著數面屬於宋軍將領的旗幟倒下。

  「那邊的是韓將軍?」

  「哪個韓將軍?現在上面有三個韓將軍……」

  「管他是哪個韓將軍的,現在咱們怎麼辦?還跑不跑……」

  「跑什麼……哎?那邊好像有個劉字旗的將軍撤了……」

  「才開戰不久啊……」

  山丘野林中,無數人看著宋軍後方一面劉字大旗開始後撤,也有無數人看著齊軍這邊一面韓字大旗在飄揚,勢如破竹的攻入宋軍陣中。

  遠遠望去,前沖的身影如入無人之境,廝殺時候粗獷的吼叫聲遠遠傳來,讓人血脈噴張。

  腳步聲蔓延四周,四千先登營衝殺而至,刀盾擋住對面的瞬間,微微側身讓開半個身位,一支支弩矢從後射出,貼著前方同袍的身影扎入敵軍胸膛腹部。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同時,適才閃身讓開的先登營士卒邁步上前,手中鐵刀只一下砍在對面身上,骨骼碎裂的人影抱著傷處摔倒地面,有人頭部中刀,瞬間鮮血混著細碎的骨頭從腦門流下,悽慘叫聲中,倉促迎戰的宋軍被殺的不斷後退。

  中軍陡然的遇襲,統制崔增見狀,手中刀向著殺過來的韓世忠一指,口中大叫:「北賊奸詐,有本事與我陣前分勝負!」

  話音落下的時候,韓世忠手中兩把鐵刀輪番擊打在攔路的虞侯身上,不以鋒利著稱的手刀如同兩把鐵鐧,只幾下就將人砸的骨斷筋折,翻倒在地。

  崔增大怒,提刀縱馬直衝而來,兩人相距不過五丈,兩廂對衝下,瞬間即至,奔跑的韓世忠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上方的宋將,右手猛的向前一擲。

  跟著的先登營士卒有人扔出手斧,有人扣下懸刀,一片弩矢激射向前。

  刀身探出馬側,崔增手腕一翻,斜撩而上,大刀帶起呼嘯的聲音。

  一柄鐵刀在視線中翻轉接近,崔增大驚,在馬上偏頭閃過,帶著呼嘯風聲的鐵刀飛旋從耳旁而過,在地面奔跑的身影猛的加快速度,隨後矮身向前滑過,一刀敲在戰馬腿上。

  清脆的骨裂聲傳出,戰馬慘嘶一聲向前歪倒,馬上崔增頓時「哎!」一聲飛了出去,還沒落地就聽後面傳來一片慘叫,被飛斧弩矢射中的宋軍士卒撲在地面,翻滾著向前而去。

  最前方,摔的七葷八素的崔增還想要站起來,剛剛抬頭就覺頭頂有異,勉強抬頭看了一眼,戰靴帶著泥土的鞋底在眼中放大,他甚至能看見靴底還沾著半根枯草。

  嘭——

  穿著皮甲的士卒跳起雙腳踩在崔增腦袋上,將人狠狠踩入地面,崔增身子隨著那人的踩實震了一下,隨後不動。

  有士卒將他翻過來一看,鼻孔流血,一臉黑土,尤其一雙眼已經翻白,顯然是暈了過去。

  有人將其拖去一旁。

  韓世忠根本沒回頭去看飛出去馬上將領,他身後跟著的都是久經戰陣之輩,不需吩咐自會行事,硬生生劈翻一名虞侯,奪了對方長槍,看準旗幟向前一擲。

  長槍橫空,旋轉而下。

  噗——

  鮮血爆出,正指揮中軍兵馬的田師中頓時被濺了滿頭滿臉,抹去臉上鮮血,看看被長槍插成「卜」字型的親兵,頓時打個寒蟬:「走,快走。」

  神情驚變之間,勒轉戰馬飛速後撤,撞翻不知多少士兵,看著眼前被親衛護著的張浚、趙鼎,一把扯住兩人身前名為趙密的中軍統制:「走,快帶著兩位相公後撤,前面齊軍殺過來了。」

  趙密帶著麾下裝備精良的禁軍聞言向前看去,廝殺之聲沸反盈天,不時有人發出慘叫,偶爾夾雜幾聲「投降!」「別殺了!」的求饒之音。

  「劉光世呢?讓他上前!」張浚在護衛中發出聲音:「還有機會……」

  「張相!」田師中打斷他的話語:「劉光世八成如前幾次般跑了,您不能指望他還有與齊軍對抗的血氣。」

  田師中神色慌張,乾脆一把將兩人身前的護衛分開,扯住他倆戰馬轡頭:「走走走,快走,護著二位相公撤離!」

  張浚趙鼎被戰馬轉向帶的身子一歪,口中驚呼:「不能這般就撤!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趙密最是擔心二人安危,見狀也不去阻攔,反是跟上扯住張浚戰馬:「敵軍兇悍,此處確不可長留,張相坐穩了。」,幫著田師中帶二人離場。


  宋軍大纛在幾人後方向後撤離,韓世忠廝殺中亦是眼觀六路,見狀吼一聲:「爾等主將已逃,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周圍宋兵聞聲回頭,見著大纛飛速的向後退卻,知道其所言不假,上頭的熱血迅速回落下來。

  不遠處,失陷被圍的周望高聲叫喊:「莫要聽其亂說,二位相公不善武力自當退避,然你等知其為人,我等在此為其斷後,只要有機會,定會回援!」

  周圍宋軍聞言頓時,周望拔出長劍高喊:「仲威、郭仲荀,領兵上前,殺——」

  「殺——」

  廝殺再次爆發開來,手持兵刃的宋軍蜂擁而上。

  「……冥頑不靈。」韓世忠啐了一口,鐵刀前指:「既然如此就都別回去了!」

  前沖的先登營爆發出比宋軍更大的聲音,舉著盾牌轟然撞在對面敵軍身上,弓弩、箭矢再次於空中交互。

  不久之後,相繼有宋軍戰旗被人砍斷,廝殺吶喊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

  天色漸漸黯淡,西面的雲海被晚霞染的一片彤紅。

  韓世忠甩著胳膊,身後地面有數名宋軍將領的屍體,鮮血汩汩流出匯成血泊,狼狽的周望被士卒押著走去一邊。

  前方不斷有令騎跑來,伏擊的戰果在這一刻傳入他的手中。

  「楊再興將軍陣斬數將,敵前軍張俊逃亡上山,如今正在追擊……」

  「……王寅挑殺敵將王珉,潰其軍。」

  「敵前軍楊沂中投降……」

  「敵將張子蓋……」

  接過親兵遞過來的水囊,韓世忠一手倒水,一手洗著滿是血跡的臉龐,耳中聽著細細碎碎的前線戰報,聽了一會兒方才一抹臉,戲謔的看一眼不遠處神色灰敗的周望。

  「今日爾等一敗,還能奪你們那官家否?」

  周望頭上鐵盔掉落,披頭散髮,掙扎一下又被兩個士兵扭住,氣喘吁吁開口:「我大宋人材千萬,爾等定會被趕回蠻荒之地等死。」

  「哧——」

  韓世忠鼻子哼出一個音,見他避重就輕不回答自己的話也不惱,只是帶著怪異笑容走過來,伸手輕輕拍他臉頰兩下:「再告訴你件事,趙構已經被洒家送去宣城,算算時間,今明兩日或被帶入陛下軍中,你以為皆時還有多少人忠於趙家?」

  周望瞪大眼盯著他,半晌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聽你口音當是出身西北,緣何幫呂布那等賊王而不為朝廷效力。」

  韓世忠直起身,認真看著他:「汝之朝廷,非是洒家的。」,指指自己鼻子:「洒家出身貧寒,何德何能能入你等士大夫之眼?」

  周望無話可說。

  韓世忠也沒了與他說話的興趣,只是揮揮手讓士卒將他帶走,轉頭看向一旁親兵:「傳令,快些清掃戰場,然後撤軍回寧國城。」

  ……

  清冷的月色照拂原野,點點篝火燃起在丘陵後面,戰敗的宋軍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有人神色迷惘的看著天空,不明白怎麼一夕之間變成這般模樣。

  有人就著火光將傷口旁的爛肉剔掉,鮮血流淌間,劇烈的疼痛讓人「嘶——」吸一口氣,額頭瞬間布滿汗珠。

  「該死的劉光世……」受傷的人小聲咒罵一句:「要不是他又跑了……」

  「輕聲一些,他如何不是咱們能夠議論的。」

  不遠處有人開口提醒,讓周邊準備開口跟著咒罵的人齊齊閉了嘴。

  視線越過零散的篝火,穿著甲冑的身影蜷縮在火堆前,面相儒雅的朝臣面上滿是頹喪的神情。

  燃燒的木柴噼啪發出聲響,尚沒有干透的樹枝燃燒散發出刺鼻的煙氣,只是黑夜之中升起的煙柱在荒山野嶺之中並不顯眼。

  張浚、趙鼎忍不住抬頭看向彼此,互相留下一個難看的笑容。

  原以為最大的問題乃是時間的多寡,要想救出官家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攻破寧國,或是給齊軍以重創,讓他等以官家為籌碼贖出己身退走。

  畢竟己方的軍隊乃是對面的數倍之多。

  然而現在看來,更大的問題出現在自己這邊,將領之間的不協調,怯戰、自大、乃至不夠謹慎。

  「……還是齊軍夠心狠。」

  四周嗡嗡的聲響不知持續多久,陡然間一旁的趙鼎出聲打斷了張浚的沉思,抬頭木然的看他一眼:「元鎮兄什麼意思?」


  「以人為餌,詐敗騙敵軍追趕在起伏兵殺之,此乃常見之法。」趙鼎伸出手,掌心對著篝火取暖:「然而齊軍利用那韓世清,讓其真被擊潰而逃,咱們除非是神仙,否則焉能知曉這真敗之後乃是要人命的伏兵?」

  張浚沉默一下,嘆口氣:「應該能想到的……」,又重複一遍:「應該想到的。」

  趙鼎只是搖頭沒有說話,兩個宰臣一時之間都失卻說話的欲望,好半天還是趙鼎先開口:「天亮撤回去吧,朝廷該去福建路了。」

  「是啊……」

  ……

  片片枯葉在馬蹄下方發出沙沙聲響,舉著宋旗的身影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停在桐源山西南的山麓之下。

  穿著緋紅軍裝的兵馬停了下來,岳飛跳下戰馬,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軀:「總算是快入宣州地界了,希望官家一切還好。」

  王貴上前一步:「也不知寧國那邊如何,我帶斥候過去打探一下。」

  岳飛想想,點一下頭:「好,一路趕來也都累了,我等在此歇息等你。」,頓了頓:「你也休整一番後再走。」

  王貴點頭應下。

  ……

  日光透過雲間照射下來,大纛之下,騾馬晃晃悠悠前行,趙構一臉心死模樣的跟著軍隊前行,視線不時掃過左前方火紅的戰馬,一日前他隨著齊軍前去宣城,又在快入城的時候被帶入軍中。

  知道是齊國皇帝將要南下,他也在心中做好了準備,見著齊國皇帝後如何硬氣,只可惜,一日過去,他只能遠遠望著在中軍大纛下行走的身影,至於與對方見面說話,卻是一句也無。

  只他趙構也不是沒有脾氣之人,早就在腦海中幻想著自己手持長槍利劍,殺入中軍旗下,將人一個個砍死,再將那火紅戰馬上的身影挑起來,掛到旗杆上去,看著對方鮮血流淌掙扎求饒而死。

  許是想的入神,他臉上神情漸漸透出一股奇怪笑意,正笑得起勁兒,冷不丁聽著一聲:「喂,那邊的,陛下讓你過去。」

  趙構激靈打個寒蟬,睜眼看去是一少年模樣的侍衛,正奇怪的上下打量他,連忙笑一下:「好,請帶路。」

  曹寧怪異的掃一眼趙構,撓撓頭,勒轉韁繩嘀咕一句:「好似是個腦子不好的,怪不得陛下沒有第一時間見。」

  趙構臉上笑容僵住,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又緊,低頭咬牙切齒半天,最終笑眯眯抬頭,輕打騾馬跟上前。

  兵馬行進的聲響入耳,趙構看著前方的少年侍衛跑過去與火紅戰馬上的人說了一句,隨後有兩個武衛騎馬過來,在趙構小臂、腰間、後背捏了捏,道一句:「陛下叫你過去,見了陛下先行禮。」

  「……」趙構嘴角一抽,悶悶點點頭:「知曉了。」

  吸一口氣,那騾馬上前幾步,馬上趙構雙手合起,在馬上一揖:「大宋趙構,見過皇兄。」

  「……皇兄?」呂布在馬上似笑非笑的轉過頭看向他:「朕何時有你這兄弟了?」

  趙構偷眼看他一下:「我朝一直事遼國為兄,陛下取遼國基業,自然也奪其身份,是以趙構自認為弟。」

  「哈哈哈——」

  四周小聲暴起,趙構臉上一紅,就聽前方呂布說了一句:「兄長有責任要護著自己幼弟,朕可不敢自認。」,稍稍一停:「另外告訴汝一於朕言是好消息,於你則為壞消息之事。」

  趙構抬頭看向他。

  呂布打量他一下,笑吟吟的開口:「寧國縣,我軍韓世忠伏擊臨安軍成功,擊潰你部援軍五萬,殺死、俘虜一萬三千之數,其餘四散而逃不知所蹤。」

  趙構臉上血色盡去。

  「有降將言,你那些臣子要迎新帝於福建路。」呂布轉過頭目視前方:「朕想問,你想讓趙宋的天下繼續烽煙四起否?」(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