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江南的戰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啊……」

  腳步聲中,有人輕叫出聲,被繩索拽著的身影,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血痕。

  戰馬行過嘈雜的戰場,三面將旗匯聚在一起,秋風吹過,旗幟發出呼啦一聲響。

  厲天閏看一眼掛在韓常戰馬脖頸上的人頭聳了聳肩:「倒是死的痛快。」

  「不是為了你們抄他後路,這廝早被我宰了,未曾想這人是個熱血上頭死戰不退的。」韓常哈哈一笑,用手中長槍戳了戳馬頸下的人頭,灑下幾滴污血,語調輕佻:「怎地現在給後面的宋軍送過去?」

  「不,有更好的法子。」徐寧抬頭看著韓常,面上若有所思:「宋廷那些相公們其實並不關心武夫的死,在他等眼中武夫不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存在,不過這些人最是相信自己定下的策略。」

  視線看去那顆輕輕搖晃的首級:「將這人找地方埋了,他麾下又被我等全殲帶走,那些相公們活見不著人,死見不著屍,八成會胡思亂想,屆時再見招拆招就是。」

  厲天閏、韓常兩個面面相覷一眼,隨後直直盯著徐寧:「看不出來徐將軍天天笑眯眯的這般會算計人。」

  「以後離厲某人遠一些。」

  「嗯……啊?」徐寧一愣,接著連連擺手:「不是,別瞎說,我哪裡算計會人,不過是當年在汴梁見多這種人罷了。」

  厲天閏一勒韁繩,在前方走著,口中說著:「不信不信,除非徐兄你請我們喝幾壇好酒我等方能安心,若是有小娘子陪酒我是定然站在徐兄這邊的。」

  戰馬轉頭邁步,韓常也在後面跟上:「記得出征前去樊樓喝過幾次酒,至今還記得那裡酒菜的味道,嘖——美味啊!對了,唱曲兒的小娘子不錯,相信厲將軍定然喜歡。」

  厲天閏誇張的看他一眼叫道:「此言當真?那倒是要好生見識一下。」

  徐寧幾乎在後面氣樂了,看著前面兩道身影不住回頭看他,又望望四周剛剛經過廝殺,滿是鮮血、殘肢的戰場:「你兩個餓鬼到底是怎地才能在這等光景里說出這等話的。」,嘆息一聲,打馬追上去:「算是怕了你倆,行,等班師回朝經過汴梁時我做東。」

  「好,我記住了!」「徐兄大氣!」

  前方兩人哈哈笑著朝徐寧露出個笑臉,讓在後面的金槍手苦笑一下。

  又要破財了,回頭別讓夫人給知道了……

  ……

  夕陽降下,日夜輪換,夜晚的漆黑在被陽光逐出推開,江南重鎮江寧府搖搖欲墜。

  陰雲映著城頭蔓延的火光,偶爾飛起的巨石在空中交錯轟然砸下,火炮發出嘶吼,堅硬的炮彈撞在城頭,蛛網般的裂紋擴散開來,牆皮土石簌簌往下掉落。

  雲梯、木梯在下方豎立,穿著黑甲的身影口中咬著橫刀不住向上攀爬,有大隊戰馬從城下飛快而過,挽弓向著城頭拋灑下帶著火的箭雨。

  城頭上奔跑的宋軍士兵在將校聲嘶力竭的喊叫聲中向下方投擲石塊、潑灑熱水,持著強弓硬弩的射手躲在牆垛、木盾後面時不時站起來朝下方射箭。

  同時有箭矢飛上來,慘叫聲從中箭的士兵口中發出,捂著箭傷向旁就倒,跌落在地的身影很快被同袍拉了下去,一切都在進入白熱化。

  鬍鬚花白的呂頤浩站在城頭,消瘦的臉頰有不少黑灰,正從盾牌的間隙看向外面,口中快速的發出命令,最大限度的調動城內的士卒,只是饒是如此也已是人人帶傷。

  遠處的江面之上,水軍在隨著旗語調動,齊軍的水師橫陳江面,海湫船外輪帶起道道水流,以極快的速度穿行在水面。

  戰鼓轟鳴,雨點般在海湫船上敲響,進攻的信號中,集結的數十條船組成陣型漸漸朝著中間合攏,仗著戰艦比宋軍的船隻高大,躲在擋板後面的射手不斷拋灑著手中的箭矢,朝對面的宋軍士兵揮灑下去。

  劉夢龍站在數面鐵盾後面,神色冰冷的看著這一切,命令不斷從他口中發出來,一支流矢釘在盾牌上掉落甲板:「傳令左翼,讓他們派二十艘船逼過去襲擾,不能讓對方戰陣合起來。」

  下了一道命令,目光一直盯著齊軍水師中間掛有「危」字旗的海湫船,以及周圍江面的情況。

  宋軍水師這段時間損失不少,對面水軍的戰力不比他們這些南人差,讓他想不通到底是何等水域環境造就的這北地水軍,都說北人善馬,何時水上面也這般能打了。

  還有這船,怎地這般古怪,雖然他們數量不若自己這邊多,但架不住靈活高大,載重多,而對面士卒只看應對就知都是水上的老手,這都是哪裡來的。


  這水戰與陸上陣地戰又是不同的領域,自己這邊尚且沒這般多的老卒。

  清爽的天空下,從旗艦的高處望過去,數以千計的戰船鋪滿這片長江的航道,天空中帶著火的箭矢不停在江面上往來,有的落在船上被水手快速的撲滅,有的釘在船帆上,附近的士兵快速的降帆、滅火,也有落入水中熄滅,冒起一縷黑煙。

  四方延伸開,廣闊的江面上方,船載的投石機、床弩、拍竿不時發出轟鳴,被擊中的船只有斷裂的木頭與人體在空中飛舞,隨後噗通一下落入江水中,掙扎著在江水裡面揮動手臂。

  戰船來去如風,在戰場全壓交錯的廝殺、衝撞一起時,兩側窗口探出數十支手弩朝對面瘋狂的射去,也有扔出的油瓶在對方甲板炸開,隨後點燃的火箭滑過弧線向著甲板落過去,悽厲的慘叫聲響起在燃起了的火焰中。

  江風吹過來,燃燒的火焰竄起,整條船開始下沉,露在水面上的還有無數的屍體,隨著水浪起起伏伏,航行過來的船隻撞開僵硬的死屍開了過去。

  「再這般下去,還是分不出勝負,發訊號,準備接舷。」李俊面色有些凝重的說了一句,隨後起身取過橫刀,讓水手發出旗語。

  那邊剛剛發出一道命令的危昭德聽著傳令兵的言語,轉頭看向李俊的戰艦,又望了一會兒戰場,握著腰間刀柄的手緊了緊:「傳令阮小二將軍,與李俊一同出擊。」

  隨後提高音量:「傳令全軍,弩箭投石機莫要停下,掩護我軍上前。」

  「擂鼓,助威!」

  傳令的士兵打出旗語,鼓點激昂,震天響起,給熾烈的戰場澆入一桶油。

  李俊得了回應,提起手中橫刀,大喝一聲:「來幾個能打的,童猛,你接手指揮!」

  數百沉默的身影在下方的甲板上站起身,這些人有的跟著李俊從江寧去往京西轉戰遼國最終降齊,有的乃是北地海邊漁村出身,在海中與海賊搏殺,都是身經百戰之輩,聽了混江龍的吼聲,一個個放下鐵矛長槍,卸了上身鑲嵌鐵片的甲冑,只穿著水靠,裸著雙腳,提起一把橫刀紛紛跳去兩邊的蒙沖艦船。

  乘風破浪,沖向敵陣。

  「牛」字旗下。

  牛邦喜穿著帶有鐵片的皮甲,一雙防滑戰靴,站在甲板上觀望戰局,身子微微的顫抖,他是第一次參與這等規模的水戰。

  往年很多時候都只是剿滅一些水上不開眼的水賊,但眼下卻要做為某一方的將領在這裡聽從帥令主持防務。

  做為同是曾經在殿帥府廝混的將領,與高沖漢那等人不同的是,他是提前被派往江南準備迎接太上皇的,本是有著光明的前途,結果太上皇與官家在汴梁被人捉個正著。

  他渾渾噩噩的在江南廝混一段時間,來了一個新官家,雖是不再重用他,甚至被以前低他半品的劉夢龍爬上頭頂,當真是不爽至極。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懂,只能隱忍著找機會東山再起,最好能將劉夢龍踩入泥里,然而他現在已經沒了想要壓劉夢龍的念頭,只想著頭上的太陽快些落下去,讓這「熱鬧非凡」的戰鬥快些過去。

  視線掃過戰場,牛邦喜的目光注意到對面突兀出現的數十艘蒙沖,正穿過糾纏的戰場,朝著他一往無前的衝過來。

  「特娘的沖我來,老子又沒殺你老母……」

  牛邦喜感覺吃了蒼蠅一般,同時一股怒火從心頭而起,對方這是把他當軟柿子捏了。

  只是忿怒歸憤怒,這時候反向迎上去他也是決計不肯的。

  對方越來越近的時候,隱約能看著一個體型壯碩的漢子,隨後轉頭看向傳令兵:「攔下那支船隊,打旗語,讓節帥派些人過來協助,穿插對方側面攻擊,快!」

  雙色的小旗瘋狂的揮舞,他轉正視線,一面熟悉的阮字大旗映入眼底。

  水浪再飛速向前的船下破碎,顛簸起伏的船隻上,阮小二一腳踩再船舷,嚴肅的面孔透著肅穆,頭上帶著的鐵盔,紅纓在向後飛舞,握著寬刃橫刀微微弓起身子,像一隻捕獵前的豹子。

  附近有宋軍的船隻過來攔截,阮小二嘴角向一邊咧開,呼吸間,手中刀一指:「撞過去!」

  對面,船艙內士卒跑出來,長槍如林豎起在甲板,對面船帆鼓足風力,划動的船槳飛速搖了幾下,轟地一下雨他們船頭撞在一起,船身劇烈抖動,剛剛出來列陣的士兵搖晃起來。

  其中有人跌坐地上,仰望的視線中,一道人影高高躍起,背對著陽光,沉重的刀鋒狠狠朝著他們落了下來,將前方一人腦袋砍飛半空的同時,身子在甲板一滾,比尋常橫刀寬了一倍多的刀鋒橫揮,這片迎出來的士兵瞬間矮了一截,慘叫著跌倒抱著斷腿哀嚎。


  人像遇火的積雪一般向後擴散,阮小二踩著甲板沖入船艙,只聽叮叮噹噹幾聲金屬脆響,兩邊的窗口孔洞看得見人影在晃,有人頭與斷臂飛出艙口落入水中。

  「喝啊——」

  艙門轟然破碎,一道人影倒飛而出,血灑漫天。

  阮小二一把橫刀帶頭殺至船尾,嚇破了膽的宋軍水手不等他過來,一個轉身,魚躍跳下船。

  船尾處,阮小二一甩手中刀,在親衛擁簇下望著前面不遠的戰船,瞠目大吼:「姓牛的,認識凌海將軍阮小二否!」,身上披風裂開大半,在江風中分叉飄飛起來。

  我特釀的不想認識你!

  牛邦喜欲哭無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握緊手刀拔了出來,眼神兒四顧,想找地方逃走,然而江面茫茫,滿是己方、敵方的戰艦,除非現在棄船跳下去,否則哪裡有什麼跑的地兒。

  拼了!

  牛邦喜一咬牙,目視左右:「一會兒與我並立上前,殺了那廝。」

  那邊衝過來的數十艘蒙沖,分出數艘纏住旁邊宋軍戰船,其餘繼續朝前衝刺。

  阮小二沒聽到那邊回話,冷哼一聲:「狂妄之徒!」,握著橫刀一挑,落在側面趕來的船上,下一瞬,有弩矢「咻咻——」射來,扎入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阮小二冷眼看了下微微顫抖的矢尾,讓船隻加快速度。

  戰場另一面,李俊的船隻也在飛速的向前航行,劉夢龍一面令手下船隻支援牛邦喜,一面調集幾個軍中以跳幫戰出名的將領過去攔截。

  兩邊靠近的時候密密麻麻的飛矢在空中交錯,在對方船體插滿箭矢,隨後他眼睜睜看著那面有數十道身影跳上戰船,未幾一艘船上的將旗被人砍斷。

  那姓「李」的齊軍旗幟隨後繼續前行,再有將領旗幟被斬斷,如是再三。

  「哪裡來的猛人?!」劉夢龍臉色發黑,隨後發出命令:「傳令前方船隻,莫要糾纏,拉開距離,遠程攻擊!」

  「傳令前營上前,繞去敵軍左側進攻。」

  坐下的蒙沖迂迴,插入敵艦側面,李俊揮刀將一枚流矢打飛,紫色的臉膛上濺滿鮮血,眸子向著這邊掃視而過,片刻後看到那邊有船開出,中軍處閃出一條縫隙,頓時眼睛一亮,當下深吸一口氣:「加速,直插敵旗艦。」

  「吼——」

  滿船的士兵發出怒吼,江風吹過,船槳不住破開水面,轟然破碎的水聲之中,船行如飛。(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