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求援 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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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媚的日光灑下,清風徐徐帶來些許涼意。

  鳥雀從半人高的草地飛起投入遠處樹林不見,不多久地面開始輕微震顫,轟鳴的馬蹄聲在天空下炸響,一路踩踏草地沙石揚起漫天塵土。

  宋軍特有的緋紅色衣甲在煙塵中隨著坐騎上下搖晃,岳字大旗被氣流拂過,舒展不定。

  「快些,再快些!」

  岳飛在戰馬上焦急怒吼,連連打馬加鞭,王貴、張顯兩個知他心急,只能連聲催促士卒,後方的宋軍騎兵呼喝連連咬牙跟緊。

  不知多久,轉過樹林的眾人眼中出現一黑影,岳飛大喜:「前方就是蕪湖,快,好似還未有齊軍攻城。」

  五千宋軍騎兵「駕——」呼喊不斷,加速前行,只是到能看清城池像貌,岳飛、王貴、張顯三人的心中猛然一墜,不由自主收緊韁繩。

  視線之中,城頭上的緋紅宋軍旗幟換成了黑紅兩色的齊軍旌旗。

  「這……」張顯有些吃驚,拉著韁繩,任憑戰馬在原地兜轉一圈:「如何這般快就掛上齊軍戰旗!」

  「鵬舉!」王貴叫了一聲看著他:「怎辦?」

  岳飛眼神有一瞬間的迷惘,四下掃視著城池周邊情況:「沒有攻城的痕跡……」,心中隱有猜測的握緊拳頭。

  四周騎兵拉著韁繩,氣氛有些沉悶,卻仍是沒有人催促,都在等著前方的將軍下達新的將令,也就是這夥人在此駐足期間,遠處城池中傳來一陣號角聲音。

  岳飛、王貴、張顯三人一驚,眼見那邊城門打開,轟鳴的馬蹄聲傳入耳中。

  岳飛臉上神色變換一下,一勒韁繩:「走!此時非是與齊軍糾纏之時,退往當塗!退往當塗!」

  王貴、張顯兩人也不想在齊軍登陸的地方與其交戰,此時聽他將令心中舒出一口氣,連忙呼喊一聲「撤!」「撤!」,這些宋軍鐵騎開始轉變方向,向著州治之地奔去。

  後方,齊軍的騎兵兇猛的奔出三里地,前方穿著銀甲的楊再興舉起胳膊「停!」,身後騎兵緩緩的收住沖勢。

  「算他們跑的快。」楊再興哼哼幾聲:「來人,快去向牛皋將軍傳訊,就說宋軍已撤,讓他不用包抄過來了。」

  「喏!」

  不久,齊軍騎兵退回蕪湖,城門再次暫時關閉。

  「這麼說,這太平州就剩下州治一地了?」

  呂布看著返回的楊再興牛皋,手指輕輕點著桌面:「先將城中俘虜集中起來招降編入我軍,留下五百步卒守城,傳令上官義,領步卒三萬北上攻當塗。」

  「另外你兩人即刻出發,傳令王寅、石寶繞道東北,包抄當塗後路。」

  「傳令水軍,讓他們通知奚勝部快些渡河,令去往揚州告知縻貹,大軍已經南渡。」

  傳令兵走後,王政、李助將最近發來的戰報收起來,後者起身:「陛下,臣往年遊歷之時,知這江南之地秋季多雨,若是爆發山洪,則會造成天災人禍,如此當禁止軍中將領在低洼處駐紮軍營,以免被人所趁。」

  「就依卿所言,傳訊軍中將令,駐紮之時注意地勢高低。」

  在城中的將令旨意接連由令騎傳出,集結的兵馬在過午之時衝出城池,一路向著北方前進。

  ……

  話分兩頭,岳飛一路緊趕慢趕,率領騎兵奔往當塗,到達時候已經是兩日後的黃昏,此時已經差不多是人困馬乏,看著城頭還在飄揚的「宋」字大旗心中鬆一口氣。

  戰馬在緩緩減速,馬背上,王貴看著緊閉的城門皺起眉頭:「大白天關什麼門,還沒到時辰呢。」

  「嗯?」岳飛正自想著接下來的戰事,聽他一說,連忙抬頭去看,猛的一拽韁繩:「停下!快停下!」

  後方騎兵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著將令拉停戰馬。

  「鵬舉,怎麼了?」後方張顯上前,看看城頭:「當塗近在眼前,怎地……」

  「事情不對。」岳飛伸手輕輕撫摸一下有些不安的戰馬,目視前方城池:「城頭的守軍呢?」

  一眾騎兵齊齊看過去,正望著一道身影扛著大刀站上城頭指著他:「岳飛,當塗已經歸齊了,你此時若降,我還可以幫你說上幾句好話。」

  他旁邊站著的人正是張用,他二人自奪了步軍一路前往當塗騙說要來幫忙駐守,進城就將守將與知州砍死,順勢控四門,城中的官吏早就因為官家被擄走而沒了主心骨,如今見有人反亂竟也不做反抗,任憑兩個人將他們綁了,靜等齊國大軍到來。


  「岳統制,想不到我現在站在這當塗城頭吧?」王善小人得志的笑眯眯看著下面的岳飛:「當日你奪我寨兵,今日我奪你城池,你是什麼感受?不妨說來讓我聽聽。」

  「無恥小人!」王貴在城下大吼,一手指著他:「你個死娘的腌臢貨,當日真該將你腦袋砍下來塞你皮燕子裡。」

  王善頓時面色拉下來,手指著下面:「王貴,直娘賊,往日你對我態度惡劣,如今竟然還敢逞強。」,揮一下手:「老子讓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走!」

  岳飛手中長槍一擺,策馬狂奔起來,周圍「殺——」聲陡然炸開,數千伏兵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遠方,齊軍的受命攻擊當塗的騎兵也從蕪湖方向推了過來,踩出轟隆隆的沉悶聲響。

  「王善!張用!今日所賜,來日奉還!」

  黃昏的天光里,舉著漓泉神槍的身影騎在戰馬背上,帶著騎兵向著沒有伏兵的地方沖了出去。

  馬蹄聲轟鳴,有舉著「楊」「牛」的兵馬追了過去。

  而出現的伏兵,向著遠來的兵馬舉起了白旗。

  ……

  季秋上旬,齊軍奪太平州,當地多處城池沒有戰心投降,呂布領兵入駐當塗,只等後方奚勝兵馬到來即刻攻略江南。

  戰爭的陰雲籠罩江南大地之時,長江上的水戰也在發生變化。

  江寧府西面的牛邦喜晚了一天得知齊軍已經過江,頓時嚇的收緊戰船,齊齊往江寧府而回。

  劉夢龍在東邊與危昭德打的不甚順利,接連有戰船被海湫船擊沉,又被危昭德、李俊找到機會,用小船載著猛火油誘他攻打。

  等油在水面散開,當下射出火箭點燃了水面,燒了劉夢龍三十多艘戰船,宋軍吃此敗仗撤回江寧州水寨。

  而在揚州的縻貹則是率著大軍趁機渡江,當日將丹徒圍了起來,日夜不停攻打。

  此時江寧州的呂頤浩正忙於尋找趙構,安撫戰敗的劉夢龍,手下多位統制帶兵未回,正是焦頭爛額之時,當東面的消息過來,他在州衙正在處理公文,從潤州跑來的人,身上血跡已經乾涸,大片大片血污凝固在甲上,模樣甚是悽慘。

  「呂相公,丹徒被圍,我家將軍應對甚是艱難,還請相公發兵相助。」

  那送信的是潤州軍中一名頗有勇力的都虞侯,原本也有幾人隨他一起,但在來的途中被北地軍斥候、騎兵追殺,就剩他一光杆兒,看見拿著筆坐在書案後的呂頤浩頓時哭了出來。

  「……我家將軍守衛丹徒日夜巡視,那北賊的大軍突然過江殺向城下,不少百姓村莊遭殃,范將軍本想出城迎戰,又怕北賊過江軍隊從另一側襲擊,是以只能在城中迎戰,相公,那縻貹三面圍打,只留面向長江的北門,我軍……我軍已經沒有退路了啊!」

  州衙之中鴉雀無聲,呂頤浩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哭訴的身影,片刻放下手中毛筆:「丹徒……是范瓊在那守著吧?我記得守城物資甚多,如何就扛不住了?」

  那都虞侯抬頭看看他:「……官家失陷,大家都……」

  「……知曉了。」呂頤浩頭疼的捏捏額頭:「你先下去休息,我即刻派出兵馬……」

  持續的話語剛剛落下,陡然被一陣腳步聲打斷,隨後推門的聲音「咣當!」傳入耳中,一名滿身塵土的騎士過來:「報,稟呂相公,太平州被齊軍占據,齊國皇帝親自入住當塗,大軍雲集,怕是將要殺過來。」

  吱嘎——

  「你說甚!」

  猛然站起的呂頤浩將身后座椅擠出去半尺遠,趕忙從書案後方繞出來:「呂布在當塗?」

  「千真萬確。」那騎士點點頭:「我軍統制岳飛本意想要領兵抵抗齊軍進入太平州,未曾想,太平州的城池、木砦接連投降,好不容易領著五千騎兵跑出那邊齊軍的巡視範圍,為讓相公知曉,特命小的前來告知相公。」

  「糟……」呂頤浩神色大變:「我前日派出援軍前往當塗,可曾看見?」

  那騎士臉上神色有些尷尬:「我等為躲避齊軍騎兵追襲,繞了個遠路,也不知如今那邊情勢如何。」

  呂頤浩深吸一口氣,連忙跑去門口:「來人,立刻派出斥候往太平州,查探那邊軍情如何,若是張統制還未曾與齊軍接戰,讓他快速回來。」

  天光之下,有士兵快速奔出,呂頤浩方才回頭讓兩個報信的人都下去隨即又令快馬向臨安方向求援而去。


  ……

  百丈山西北,溪水東岸,有人望著天空犯愁。

  韓世忠領著眾人從臨安出來之後,派斥候打探周圍情況,雖是聽聞城中人對趙構被掠走感到驚慌失措,卻還沒有打聽到江北的情況。

  他現在只能先派出騎兵往江邊跑,意圖過河通知江北大軍趙構被他掠走,只是如今長江定然是有人巡航,也不知那些騎兵會不會找到安全的路線過河。

  「將軍,將軍。」

  沙沙的腳步聲從遠處一路傳過來,奔跑過來的張起摸一把臉上汗水:「好消息。」

  「嗯?」

  韓世忠抬起頭看向他,玩笑道:「什麼事情這麼開心,撿到銀子了?」

  「不是,將軍說笑。」張起連連搖頭,向前方指了下:「北面就是寧國城,咱們現在已經進了宣州,那邊有些鎮子,要不要去下面的村子弄些糧食?」

  「弄糧……」韓世忠雙眼一亮,噌的站起身:「去村子幹什麼?那麼那些農人一年才能存下多少糧食,當然是去寧國城。」

  「啊?」

  張起吃了一驚:「可是將軍,打寧國城咱們人不夠不說,說不得還會被宋軍知曉咱們的方位。」

  不遠處韓慶和、韓常父子聞聲走過來:「怎地了?」

  「準備去寧國借糧。」韓世忠嘿嘿一笑,隨後看著張起:「不必多慮,洒家想過了,咱們打入寧國可以歇息一段時日,發現敵蹤就去鴉山,若是後面有宋軍跟著,就在那裡打上一場,然後轉入廣德軍入湖州。」

  看看聽的認真的幾人:「宋軍定然以為咱們抓了趙構迫不及待要過江,肯定想不到咱們還殺個回馬槍去別的地方晃悠,等到時候陛下大軍渡江過來,咱們再帶著趙構去找陛下,這江南之地也就要易主了。」

  秋風吹過,帶著水汽的涼風撲在人的臉上,韓慶和、韓常對視一眼:「我看或是可行,我等水軍不弱,陛下大軍過江應是不難。」

  韓世忠一拍雙手:「好,既然都同意,咱們這就殺去寧國。」

  夜晚,大地傳來沉悶的響聲。

  清冷的月光照著江南的原野,銀霜灑下,一隻只馬蹄、戰靴奔行而過,踩出轟轟行進的聲響,順著河水朝北邊城池的方向過去,一支支火把光照下,將校發出催促的聲音。

  「快!快!」

  「跑快了些,寧國那邊有的是糧草,到時候可要飽食一頓。」

  人群中,幾道身影狼狽的跟在一輛馬車旁邊,面色有些蠟黃的趙構坐在車板上,雙手抓著有些鬆動的木欄,看著跟著的身影露出苦笑:「這些北賊似乎要把咱們當成籌碼了。」

  「官……官家勿……憂,呼呼……」朱勝非喘著粗氣,只覺得喉嚨發甜,兩肺燒的火辣辣的疼:「臣……臣拼死……拼死不讓他們……呼呼……」

  「好了好了,藏一的心思朕知曉了,你還是莫要開口說話了,多留些力氣奔跑就是。」

  趙構有些不忍,這些齊軍就給了一匹馬拉著個不大的板車讓他坐著。

  別說什麼奪馬而逃的話,周邊五百騎兵人人配著手弩硬弓,真要是有異動,他估計不是自己成了刺蝟,就是那馬身上扎滿箭矢,就以齊軍對他的小心程度來看,後者的可能性確實要高上不少。

  至於其餘的俘虜甭管官職高低都只有跟著跑動的份兒,趙構眼見自家宰相年老體衰還要跟著急行,饒是他如今心情不佳也有些不忍。

  朱勝非在車後感激的看他一眼,喘著粗氣奔行。

  不久,有停下的命令傳來,軍中將令要劉正彥上前。

  趙構不懷好意的看眼那邊有些懵神的將領,又有些可惜的看看苗傅,暗忖怎麼只是一個人叫過去,這兩個亡八應該一塊被北地的蠻人砍死才是。

  夜風拂動,劉正彥艱難的跟著前方士卒來到中軍處。

  韓世忠騎在馬上,將目光投向他,問出這段時間他最想聽到的話:「你等可願降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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