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江南震動,此事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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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8章 江南震動,此事三百兩

  臨安西北,天目山山腳蟬聲在寂靜之後又漸漸響起,山麓間緩坡上,穿著緋紅軍裝的士卒仰望天空在清冷月光下顯得怪異的黑雲。

  晚間的涼風拂過山頭,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人貓著腰從林中跑過,聚集在這附近的千餘北地兵神經緊張的一瞬,看著那道身影遠去,他們方才放鬆下來,重新一邊休息一邊警戒。

  臨安一戰,他們從宋國的都城輕鬆出來,卻並沒有放鬆警惕,此時還在趙宋的內地,江寧府有呂頤浩,有宋軍水師以及江南的軍隊,縱然不怕,然而若是被他們纏上也是讓人難受的事情。

  「後面沒有人跟上來。」

  燕青小跑著進入山林處坐下:「咱們暫時是安全的。」

  陰雲挪開,讓出清冷的月光照下來,韓世忠、徐寧、韓常、盧俊義、關勝、韓慶和幾個主將正圍坐一起。

  「還是不能大意,咱們暫時沒有糧草補充。」

  韓慶和說了一句,想了想看著韓世忠開口:「明日不妨就近尋食,讓兒郎們飽餐一頓,也可繼續前行。」

  韓世忠低頭思忖一下,點頭:「確實不能繼續拖下去,如今趙構在咱們手中,若是洒家,定然集結兵馬四處搜尋,接下來怕是要過一段苦日子。」

  「來時候不是更苦?」關勝笑呵呵的捋著長須:「彼時還未知何時能夠得這等大功都能忍過來,此時更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關將軍說的不錯,來時比現在苦的多,況且有宋國皇帝在手他們就算追上來也要以禮相待。」盧俊義點頭,沉吟一下看著眾人:「說起來,那些官員也是無用,何不用那幾個當官兒的換些糧食?」

  韓常挺起腰杆兒,有些意外的看著這玉麒麟,想了想看向韓世忠:「似乎可行。」

  韓世忠看看他,又看看其他幾人,見著韓慶和等人都是面有遲疑:「先留著,這些人給出去還容易泄露行蹤,實在不行咱們可以打破兩個城搶些糧草走。」

  接著盤起腿:「總之現在以莫讓宋軍發現咱們行蹤為主,燕將軍心細,洒家讓張起與你配合,遮蔽大軍行蹤。」

  燕青點頭領命。

  韓世忠望著滿天星斗:「歇息吧,接下來還要趕路。」

  同一片星空下,不遠處被人談論的俘虜也還是睜著雙眼,任誰陡然間從雲端跌落凡塵也都是睡不著,被分開看管的人中,有竊竊私語之音傳出。

  「官家早些歇息吧,明日這伙齊軍定要急行趕路,現在不休息好,明日您還是要受罪。」

  火把的光芒照著這邊,坐著的身影垂著頭,雙手抱膝,聞言趙構轉過頭看向一臉關切的朱勝非,面色悲戚,輕聲開口:「朱相,咱們還有機會逃脫嗎?」

  朱勝非神情一怔,轉頭看看周邊數百持刀拿弩看管眾人的齊軍,嘴唇囁嚅幾番,最終還是沒能發出聲音。

  趙構好似沒有期待他的答案,聲音有些空洞:「朕過江南下時,心中發誓要迎回父兄,卻沒想到這一切剛剛開始就要結束了……」,腦袋仰起,看著空中陰雲蓋住明月:「現在莫說迎父兄而還,連自己都要步父兄後塵,世間悽慘者莫過於朕吧。」

  朱勝非張張口,最後還是道:「此事非是官家之過,莫要過於傷神了,還有臣在,況且朝中還有眾位相公在,他們也會尋找方法救陛下的……」

  「救?現在臨安的朝臣恐怕是在找繼位者吧。」

  趙構冷笑打斷他的話:「別以為朕不知他們的想法,朕被擄走,怕是已經急著選新皇上位了吧,他們那些宗室子,哪個還希望我父子三人回去?」

  朱勝非心中知曉理兒是這個理兒,卻還是要儘可能的去安慰趙構,兩人話語不斷,而在他們不遠處被看押的地方,幾道身影在冷硬的地面翻來覆去,半晌才沉沉的睡了過去。

  ……

  季秋元日。

  江南地面傳出皇帝再次被北齊擄掠走的傳聞,先是在秀州的張浚帶著三千兵馬迴轉接手了城中防禦與剩下的兵丁,順便緝拿苗、劉兩人還活著的同黨。

  臨安朝廷這才有了主心骨一般,聽憑其吩咐,張浚接連發出信息,讓遠在江南沿岸的幾支軍隊注意有無可疑軍隊接近的同時封鎖自己這邊皇帝被俘的消息,一面又派出一千兵馬分成十隊,沿著各個方向找尋蹤跡。

  江寧府呂頤浩聞之消息頓時大驚,同屬下商量過後,連忙派出無數偵騎向著長江沿岸撒去,以期能得到自家皇帝的消息。


  同時又命水軍都統制劉夢龍帶水軍出動封鎖江面。

  只是此時張俊已經在揚州戰敗南渡,縻貹一面打造更多的戰船,一面派出危昭德、阮小二、李俊西進。

  劉夢龍無奈,只能先調集過半水軍集結在江寧府東邊,在長江上與危昭德來回拉鋸,只求自家水軍大門不被北邊的人堵死,莫讓南人善舟的稱號在自己這邊斷了。

  剩下小半水軍則是新兵為主,讓牛邦喜帶著沿江水而下,監視江面情況,然江面既長且寬,不能盡數納入管轄中,做為主將的牛邦喜只能分散兵力,讓這些水軍三船為一隊,每擱三五里為一監察點,靠著舟船來回通訊這才勉強監視了部分水域。

  只是越往西越無能為力,那邊齊國的渡江船隊正在形成規模,已不是先前能夠肆意來回之時。

  「臨安的那位竟然被人給捉了。」

  戰船之上,穿著水軍裝束方七佛幸災樂禍的看著南面:「這是他家第三個了吧,再多來幾個怕是比北邊齊國的皇室人都多了。」

  「你這廝笑的聲音小些。」呂師囊踢了他一腳:「船上還不全是咱們的人,若是被聽了去也是麻煩。」

  「怕什麼,有人多嘴就沉江裡面去,這時候死個把人根本沒人關心是為何。」方七佛不服的一挺脖子,不過聲音卻是小了不少。

  「方兄就是嘴硬。」陳箍桶呵呵一笑,接著眯起眼睛:「不過也差不多該該去聯繫齊軍了,這時候江南亂成一鍋粥,不趁他病要他命,更待何時!」

  啪——

  陳箍桶拍下的手掌死死攥著身旁的木欄。

  「我去找北面的。」方七佛一下子來了精神:「老子等這天等的太久了。」

  呂陳兩人看著他,沉思一下沒有開口,這前反叛軍的大將頓時著急:「這時候你倆沉默什麼?怎麼,覺得我連這點兒事兒也辦不了?」

  「不是,方兄你莫急。」呂師囊搖搖頭:「非是這個意思,只是接下來若要控制另外兩艘戰船還需要你出力,這時候卻不是你出去的好時候。」

  「確實。」陳箍桶也在一旁安撫著:「我等三艘船正接近無為軍,西邊還有九艘船,東邊則是更多,若是齊軍從西走,我等正好於此攔截快舟,這些沒有你這身武勇卻是辦不到的。」

  方七佛這才面色稍霽,點點頭:「若是如此,那我就不爭了,你們怎麼說?」

  「還是由我去比較好。」陳箍桶沉思一下:「我雖有些勇力,卻不如呂兄,在水上更是幫不上什麼忙,是以還是我去北邊比較好。」

  方七佛看看呂師囊,見他點頭:「行,等天黑你就上路。」

  陳箍桶一愣,抬腳踹過去,方七佛側身一躲,這才罵罵咧咧的抱怨:「入你老母,你這廝嘴裡就沒一句好話。」

  ……

  天色有些黑下來。

  整個江南之地還處於皇帝被擄走的訊息中,身處太平州的軍隊幾乎是最後得到消息的,在之前江北的戰爭中退下來的軍隊幾乎都在這邊,對於齊軍竟然在戰爭中還派出一軍進入江南之地不免有些驚訝。

  「……入侵江南,這都是我之過錯。」

  岳飛抬頭看著天邊被日光鍍上一層金邊的雲朵:「若我留下一軍守無為軍,他們也不會如此輕易過來。」

  兵卒走動的聲音在身後傳來,人高馬大的王貴走過來:「鵬舉你就是這點不好,什麼事情都覺得是自己的責任,你怎知是從無為軍過江的,說不得人家是從和州或是揚州那邊過江的。」

  岳飛轉頭勉強一笑:「你這傢伙……」,隨後嘆口氣:「不管怎樣,官家被擄,我一定要奪回來的,不然也對不起他對我的抬舉。」

  王貴眨眨眼,走過去一巴掌拍他肩上:「這事兒我也如你一般想,只是現在也不是時候,江上傳來的軍情你也知曉,北賊那戰船造的飛快,估摸著不日就要渡江。」

  看他憂心仲仲的樣,眼珠一轉繼續開口:「況且現今官家在哪兒咱也不知,你帶著兵去找,找來找去找不到,回頭這邊再被北齊給攻破了,你是不是又要怪自己沒守好此處?」

  「……你說的對。」岳飛長出口氣,看看天光:「還是相信各軍州的官人能夠找見官家吧。」

  「這就對了。」王貴登時露出喜色,拉著他往軍帳走:「這天色都晚了,先吃些東西祭祭五臟廟,管你是找人還是守城,都要先吃飽了不是?」

  岳飛無言,只能任由他拉著走,一路行走碰上的士卒都向兩人行禮問候,漸漸進入軍營深處,將一片喧囂拋在身後。


  「看著沒,現在還一副憂國憂民樣子。」王善站在一頂軍帳後面,微微歪頭看向張用:「考慮如何了?你難不成真將他當兄弟?」

  張用面上帶著難色:「……到底是以前的鄰人,我還去他家吃過飯。」

  「你特娘的還在我這兒喝過酒呢。」王善嗤之以鼻,瞥眼看他:「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會因為一頓飯而心軟。」

  張用頓時臉紅:「那……那怎地一樣,那時候他老娘給老子做的。」

  王善摳摳耳朵:「你那酒還是我斟的。」

  張用頓時沉默。

  附近的方向,馬蹄聲、腳步聲傳入人的耳中,三三兩兩的宋軍湊在一起去往用膳的地方。

  王善看他長久不語翻個白眼,邁步向里走:「你小子就這樣吧,只要不賣了老子就行。」

  眼神看向一旁守著的親兵,眼睛向張用示意一下。

  「慢著!」

  身後突然的聲音讓王善一驚,還以為使眼色被他發現,想一下也知不會,連忙穩定心神看向張用,目帶警惕:「怎地?要為你那鄰人拿了老子?」

  張用看著他,咬咬牙:「怎會?只是說好,賣人這事兒我心裡過意不去,到底曾是多年鄰居,所以……」

  王善皺眉:「所以?」

  張用垂首開口:「……你給我三百兩紋銀,算是動手的費用。」

  「哈哈哈,老子給你五百兩。」王善伸出五個手指衝著他一比劃,隨後一把摟著張用肩膀:「走,去兄弟那喝一壇。」

  ……

  天光黑下來,江面上有舟船在夜色中放下,隨後大小數艘船隻,向著不遠處停靠的船划去,不久有廝殺慘叫的聲音響起。

  江面上,一隻小舟搖搖晃晃去往江北,逕到江北齊軍寨前。

  「什麼人!」

  篝火下,值守箭樓的士卒發現下面不對,連忙點上一枚火箭射過去,橘紅的弧線在江水上方划過,照亮兩道單薄的身影。

  「在下陳箍桶,有要事前來求見齊皇陛下。」

  有聲音從下方江面傳來,這士卒正要出言譏諷,耳聽著聲音繼續:「我與貴軍王寅、石寶、厲天閏等將軍相熟!」

  士卒大驚,叫一聲:「等著!」

  此時天色已晚,軍寨之中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這士卒先去後方向賀重寶通傳了消息。

  賀重寶聞訊不敢怠慢,讓士卒先將人放進水寨,一面派出快馬向後方大營傳遞消息。

  不多時,有令騎跑入水寨:「陛下令,請陳先生前往中軍一見。」

  ……

  「……西夏的戰事就快結束,李寶等水軍正順水而下,如此過不幾月就能前來助陣,到時候水面上力量會有所增加。」

  「草原那邊派人去盯著,傳訊燕京,命鄧飛組建一支商隊,給朕看好了那裡。」

  夜色靜謐,偶爾有蟲鳴聲音響起,飛蟲扇著翅膀飛向大帳中的火把,提著酒水而入的親衛靜靜走過,看向還在與王政、李助等人商議政事的皇帝,隨後低頭退下。

  再次進來的身影抱拳開口:「陛下,陳箍桶帶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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