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入我彀中,送君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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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

  穿著甲冑,拎著鐵刀的身影奔行在街道上,因著兵變,臨安城現在已經是沒了敢在外面閒逛的百姓,就連市井閒漢也老老實實回到自己家中待著。

  跑過不知幾條街,前方有數百穿著緋紅衣甲的身影進入苗傅親衛的眼中,這幾人看看遠處的城門樓,稍微遲疑一下,靠近過去,見著手臂上白色的布條方才放下心。

  「怎麼還綁著黑布條?」有人口中問了一句。

  「怕是赤心軍為了分辨自己人吧,這法子挺聰明的。」

  「確實,咱們也該弄些,現在看人都光看胳膊了。」

  輕聲幾句話,這幾個親兵走過去,提高聲音:「各位,張逵將軍何在?」

  張起正在那邊閒的無聊,韓世忠走時候讓他見機行事,只是這入了臨安,城門有赤心軍把守,前方有韓世忠、徐寧、韓常操控大局,身後雖有關勝、盧俊義援兵,卻又不知在什麼地方。

  這等情況下讓他見機行事,實在是有些難為人,是以這前遼的將軍,現在先登營的副將,多少有些不知所措,正思忖著是不是派人去前方看看,這就聽著有人喊他們。

  張起先是愣了愣,接著眼珠一轉,暗忖機會這不就來了,邁步上前:「幾位是何人?」

  那邊有人走出來:「我等乃是苗統制親衛,特地來尋張逵將軍等人前去皇宮。」

  張起拱拱手,客氣一笑:「原是苗統制心腹之人。」,頓了一下:「張將軍去巡視了,大熱天的各位去尋找太過辛苦,由兄弟代勞就是,但不知能不能滿足下兄弟的好奇心,前方形勢如何了?」

  轉頭向著旁邊士卒開口:「給幾位點水。」

  不說熱還好,張起這句話讓幾人頓時覺得身上曬的利害,一路奔波口乾舌燥,汗透裡衣,抹一把額頭汗水,幾個親衛對視一眼,紛紛點頭,仍是由先前那人開口:「那就多謝這位兄弟。」

  說話間,有士卒送上水囊,幾人連忙道謝,灌下涼水,又從頭上澆下去,抹去臉上水漬:「前方形勢一片大好,皇帝老兒被圍困皇城,莫指揮使用言語擠兌朱相公,想來不多時他就要親自下來了,我家統制因此要請張將軍過去圍觀。」

  張起眉毛一挑:「那敢情好,不久咱家將軍也可以稱相公了。」

  那邊幾個親衛嘻嘻哈哈的一比大拇哥:「哈哈哈,必有張相公一席。」,隨後又謝了手中的水,這幾個親衛晃晃悠悠往回走。

  張起在他們身後笑著,等人走遠,方才斂去笑容:「走,咱們去找城門的宋軍。」

  當下帶著三百人往回走,不多時城門在望,此處已經被赤心軍占據,看著人來,守門的赤心軍中有人迎過來,張起抱拳一禮:「勞駕,敢問張逵將軍何在,苗將軍有請。」

  那人說一聲稍等,又跑回去,不多時,張逵帶著一都兵馬過來,看著張起以及身後三百士卒有些疑惑:「怎地這般多人過來?」

  張起對著他一抱拳:「官家將要出宮投降,苗將軍特意請張將軍過去共享此時。」,頓一下又道:「至於前面人實在太多,在後面又看不到什麼,小的這才帶兵迴轉。」

  「官家要出來投……」張逵聞言沒管其他,先是大笑一聲,隨後反應過來,焦急開口:「不是,我等非是謀朝篡位,怎能說是投降?」

  神情認真的看著張起:「應是官家願意聆聽我等廝殺漢的訴求,為民心、為軍心出宮與我等商討如何處置奸閹。」

  這人怎麼恁地囉嗦,我管你這許多……

  張起聽的腦門突突直跳,暗忖這人不快些去往皇宮,在這和他廢這話幹嘛,抬眼看他神色嚴肅的樣,忍住拔刀砍人的心思,面上擺出受教的樣:「是小的失言。」

  「嗯,孺子可教。」張逵哈哈一笑:「來人,通知王將軍、馬將軍,一起去往皇宮。」

  有赤心軍的傳令兵連忙跑出去,張逵自覺已經控制住局勢,召集大半守門士兵,也沒再搭理張起,一夾馬腹,快速向著皇宮而去。

  張起沉默的看著他遠去,回頭看向後方只有兩個都頭把守的城門,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

  陽光的亮度似乎降了一些。

  有片片雲朵飄過,遮住稍顯毒辣的太陽。

  趙構握著雙拳緩步走向那邊站著的苗傅、劉正彥,身後朱勝非等人一臉的嚴肅,下來時候這些朝臣也沒想著能活,皆是抱著必死心態。


  苗、劉兩人對視一眼,看著過來的趙構面上都是一片莊肅,眼中卻是帶著一絲傲慢,等趙構走到前方三尺站住,這兩人方才下拜:「臣苗傅(劉正彥)拜見官家,官家安康萬壽。」

  咯——

  趙構的雙手發出脆響,很想大喊讓人將這兩個當面諷刺他的逆賊拉下去砍了,可惜……

  看一眼在後方排列整齊的叛軍,年輕的皇帝深深吸一口氣,面上露出一絲假笑:「兩位卿平身。」

  苗傅、劉正彥順勢站起來,趙構看著兩人眼中的得意,怒火噌噌的燒著。

  韓世忠這時在後轉身,向著後面招招手,一個方陣的士卒向前走過來。

  趙構心中一驚,連忙擺上一副笑臉:「二位卿忠君體國,朕已經知曉……」,看著那邊士卒踏著整齊步伐近前,臉皮一抽:「天氣炎熱,不若讓士卒下去歇息吧。」

  踏地的腳步聲傳入耳中,苗傅向後看了一下,眉頭一皺,想要呵斥這些赤心軍的士卒回去,耳中就聽著趙構的話語,頓時又改了主意,轉頭看向皇帝:「國之興亡,匹夫有責,士卒也是關心官家安危,讓他們在側也無妨。」

  朱勝非上前一步:「苗統制此言差矣,如今乃是商談國事之時,哪裡是這些粗胚能聽的?」

  劉正彥卻是一揮手:「朱相公莫要太過苛責,你們能平安來此也是靠著我等粗胚護送,怎地就不能在側傾聽。」

  朱勝非一張臉頓時氣得漲紅,趙構怕他吃虧,吸一口氣:「好,先不提這個,二位卿有何要求,現在可以說了。」

  「我等要求也簡單。」苗傅得意一笑:「汪伯彥、黃潛善誤國,請官家將二人流放嶺南。另外,朝中奸閹賣官賣爵,請官家宣讀其罪,斬首以定軍心。最後,你已經不適合再執政朝廷,還請讓位給皇子,我等自會輔佐新君。」

  張澄、李邴幾個跟著的大臣,饒是有心理準備,聽到這番話,不禁又驚又怒,紛紛開口呵斥。

  「大膽,廢立之事豈能如此兒戲。」

  「如今北賊壓境,立幼帝豈不是亂前線軍心?」

  「汝二人此等行為與賣國何異!」

  七嘴八舌說的苗傅、劉正彥變了顏色,強勢道:「此事由不得你們,我二人這般說是通知,不是與你們這些掉書袋的商議!」

  幾個大臣這才猛然醒悟,四下一看,見周邊站滿了提著刀盾、手持長槍的士卒。

  苗傅一仰頭:「官家,怎樣?」

  趙構面色鐵青,攥著拳頭咬著牙,朱勝非上前一步,勉強一笑:「等等,我們還可以商量商……」

  「苗兄早說不是商議!」劉正彥踏前一步,打斷他的話。

  朱勝非一滯。

  趙構等人面色正難堪的時候,一道幽幽聲音傳過來:「各位,洒家有個建議,不妨聽聽如何?」

  所有人轉頭望去。

  ……

  下午的陽光被雲層遮住,臨安城牆上的宋軍旗幟輕輕舒展開一半,又無力的垂下。

  站在城頭的赤心軍將士根本無心守城,三三兩兩的談笑著。

  張起也沒在此乾等,帶著三百勁卒上前分散開,他找著這邊的兩個都頭,這兩人正好奇皇宮那邊發生何事,見他過來,忙不迭的拉過來興致勃勃的詢問。

  張起也是心中有鬼,面對二人詢問,口中說著前方皇帝要下城樓之事,又添油加醋一番,聽的兩個都頭一臉興奮,搓著手笑呵呵相視,好似榮華富貴已在眼前。

  四周,齊軍的士卒分散開,幾個人圍著一兩個赤心軍的士卒說著話,兩個百人將帶著十幾個悍卒有意無意的靠近上城牆的石階口。

  城頭陡然有人喊了一聲,下方說話熱烈的一眾士卒有人奇怪的抬頭然而耳旁嗡嗡嗡的話語讓人聽不清上面說的什麼。

  噹噹當——

  「……情況!」

  「外面有情況!」

  銅鑼敲響,聲音隨著城頭人向下奔跑喊了出來,兩個受命在此的都頭頓時大驚,連忙抓著腰間的刀柄向城頭跑去。

  兩個在石階旁的百人將看向張起,這人想了想,搖搖頭,做了個手勢,兩個人連忙讓開道路。

  兩個宋軍都頭沒有疑心,向著城牆上方狂奔,張起連忙帶著兩個百人將在後,數十齊軍士卒默不作聲地跟上。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京城軍隊就咱們這些人,這時候敲什麼警訊。」

  「別是有外面的軍隊過來?」

  下方宋軍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什麼事,各種猜測的聲音從人群中發出。

  齊軍最後一個百人將吼了一聲:「莫要慌亂!拿起武器,對準城門方向。」

  這些宋軍有的依言行事,有的卻是遲疑不定,這人又不是自家都頭,也不知該不該聽他的。

  「愣著幹什麼?都是一條線上螞蚱,還能害你們不成?!」

  那百人將又喊一聲,這才讓幾個十將、押官喊了一聲:「說的不錯,都是友軍,聽他的。」

  這些宋軍這才趕快向著城門方向做出防禦姿勢。

  後方,那百人將露出淡淡笑容,輕輕揮手,齊軍士卒將手中刀槍對向前方之人。

  「怎麼了?發生何事?」跑上城頭的兩個都頭呼喊出聲。

  守在城頭的兩個副都頭過來,顧不上擦汗,一指外面:「有軍隊接近,不知是何處的兵馬。」

  兩個都頭面面相覷,趕忙上前兩步,站在女牆後面朝外望去,就見遠方塵煙滾滾,打著宋軍旗幟的馬步兩軍正在接近,旌旗遮天蔽日,士卒手中的長槍反映著光芒。

  「這這這……這是多少人!哪裡來的?」

  上城頭的都頭呢喃一句,他本也只是感慨一聲,沒想著有人回答,卻不妨後面傳來一聲:「七千餘人吧,都是北面過來的。」

  那都頭無意識重複一句:「七千……」,猛覺得不對,霍然轉身:「你……你怎生知曉!」

  張起面無表情抽出腰間手刀,隨手挽一個刀花,刀尖指地:「剛才與二位仁兄相談甚歡,現在張某人問二位一句,想死想活?」

  鏘、鏘、鏘——

  兩個都頭愣神間,數十齊軍悍卒紛紛拔出腰間手刀,背著的骨朵,抽出箭矢,刀前錘後配一弓手,組成陣勢緩緩向這邊圍攏過來。

  「咕嘟——」

  兩個副都頭一直帶著十數個士卒在上方「曬太陽」,還不知下方具體何事,這時候見著對面這等行為頓時有些發懵。

  張起看著前方人愣神的樣子,嘴角勾起:「各位,張某人有個建議……」

  ……

  「今日這皇宮城牆前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去洒家那裡做客,如何?」

  鏘……

  金屬的摩擦的聲音從刀身與刀鞘口發出,錚一聲輕吟,韓世忠將刀提在手上。

  四周,上前來的齊軍士卒陡然快速奔跑而起,將對峙的趙構、苗傅、劉正彥等人團團圍住。

  嘭——

  大盾砸在地面,長槍、手刀從盾牌縫隙處探出,數十射手在韓世忠身後端起強弩對準了這一圈十幾個人。

  「你……」

  朱勝非連忙攔在趙構前面,指著韓世忠:「莫指揮使,你可是發過誓的!」,張澄、李邴左顧右盼,神色慌張,不知該如何應對。

  韓世忠拿眼瞥這君臣一下。

  苗傅、劉正彥眼中帶著驚慌,強自鎮定的看著他:「莫兄弟,這是做甚?本將不是與張將軍商議好了,待事……」

  沙——

  戰靴上前一步。

  呼——

  刀光向下虛劈,上前一步的將領冷聲開口:「洒家大齊鎮西將軍韓世忠,特請宋國皇帝去北方與父兄團聚!」

  「啊?!」趙構本就被這變故嚇的不輕,陡然聽聞對面的話,頓時雙腿一軟,整個人坐倒下來。

  「你,你不是赤心軍的!」劉正彥驚駭的叫了一聲,指著韓世忠:「你這廝怎麼混進來的!」

  苗傅也是大駭:「你敢,我軍隊還在你後面!」

  韓世忠懶得理這些話,直接一揮手:「聒噪!都拿了!」

  圍攏的刀盾兵一擁而上,有苗、劉二人的親衛本能想要反抗,先是被刀盾手撞了一下,身形不穩中,後方的長槍緊接跟上。

  噗——

  刺入人的胸腹,被刺中的人口鼻流出粘稠鮮血,頓時氣絕身亡。

  趙構、朱勝非、苗傅、劉正彥等人沒有反抗,任憑上來的齊軍士卒將他們制住,又將腰間刀劍卸下,用刀槍指著押去軍中。

  韓世忠一揮手:「後軍變前軍,衝出去!」

  嗚——

  號角之音吹響,列陣的齊軍士卒頓時翻身,「殺——」嘶吼一聲向著不知所措的宋軍沖了過去。

  ……

  吱嘎——

  「快些、快些,城門開了,跟上!」

  盧俊義一手持槍,向前揮動,三千騎兵在他身後抽動戰馬,一道道精悍的身影在快速通過城門洞,轟鳴的聲響從城牆下方傳來。

  張起摟著兩個都頭肩膀用力一搖:「聰明的選擇。」

  兩個宋軍都頭看著他,諂笑開口:「以後唯將軍是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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