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父子齊下馬 肖想 困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帶有狼頭的旗幟高高舉在天空,箭矢呼嘯,在人的視野中來回飛縱。

  大地轟隆隆發出震動聲響,飛馳而來的馬蹄帶起草皮、黃土,黑色甲冑上鑲嵌的鐵片反射著森冷的光。

  後方,身著皮甲的輕騎抽出弓箭,身形起起伏伏猶如浪潮向前翻湧,在他們的側後方,穿著黑色戎裝的步卒正組成陣列向前推進。

  「宋軍在退!」

  「不沖,散開繞行!步軍頭陣!」

  狼騎之中,石寶吼叫一聲,換來王寅簡短的回答,沒有違反將令的騎兵。

  石寶回了一聲「左!」奔行在周圍的騎士隨著他的變向跟著輕勒韁繩,向他靠攏。

  王寅自然的向另一個方向一指,狼騎霎時間分為兩隊,在戰場拉起兩條煙塵划過圓弧疾馳而去。

  前方的戰場開始壓縮,箭矢在空氣里擦出呼嘯的聲音,慘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戰鼓聲、號角聲響起在天際,咚咚、嗚嗚的聲音牽扯著宋軍戰陣中每一個人的神經。

  王善就覺得自己現在呼吸有些急促緊張,戰爭的烈度有些超乎他的想像了,印象中,戰事不就是殺過去,混戰中做掉對方領頭的,然後其餘人就降了。

  現在這是幹什麼!

  也沒人通知我第一次上戰場就要面對這種規模的戰事啊!

  十幾二十萬人的規模,哪裡是之前在州里那種打家劫舍圍攻城池比的了的。

  王善口中發苦,眼睛一個勁兒的偷瞄著四周情況,看看是否有齊軍顧不過來的地方。

  咚咚咚——

  戰鼓的聲音從後方傳過來,驚的這人陡然轉過頭,後方,岳飛的身後,一字排開的十名壯漢赤裸著上身,正奮力擊打著一人多高的戰鼓,天光下,每個人的身上都是油光錚亮一片,正迎著日光的方向還能看著從身上震落下來的汗珠。

  王善眼睛抽了一下,心中多少有些膩歪,伸手叫來一直跟著自己的幾個心腹:「都特娘注意著些,不想丟了小命,就給老子找寬鬆的地兒,這裡不是善茬兒啊。」

  幾個獐頭鼠目的漢子對視一眼,相互點頭。

  ……

  「啊啊啊——」

  張用拖著鐵棍瘋狂的從前方往這邊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翟」字大旗迎風飄揚,馬上穿著鐵甲的翟進一箭射過來,奔跑的身影斜躥而出。

  嗖——

  箭矢擦著胳膊飛了過去,扎入土中,箭尾露出地面微微輕晃。

  「老子入你大娘!你個鱉孫兒,有種下馬和你爺爺打!」

  張用頭皮發麻,邊跑邊罵,也不知後面那姓翟的將領什麼毛病,千軍萬馬中追自己追的這麼緊,又沒動他婆娘,至於這般執著嗎?旁邊好幾個活人看不見還是怎地。

  然而戰場上也沒時間讓他細細琢磨,本能跟著身旁的人向著後方跑過去,不時有人中箭跌倒在地,揚起一片塵土。

  在前面,湯懷帶著的長柄斧士也是急急忙忙撤走,戰場上退縮的士兵剛剛奔過一片空地,有人「哎?!」一聲喊,身子一個踉蹡差點兒摔倒。

  追著的翟進催馬撞倒一人,剛覷准張用後背,胯下戰馬傳出「喀嚓——」脆響,視線陡然轉換,黃土地進入眼中的同時,腰腿用力,順著力道陡然飛起,在空中猛地轉過身子落下,驚魂未定之間,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轉眼看去,戰馬一條腿露出森白的骨頭,血水正在汩汩湧出。

  翟進連忙向腳下看去,一個個碗大的小坑密布這片土地,抬頭掃視,地面上還放著鐵蒺藜,與此同時,不少追擊甚急的戰馬悲鳴一聲摔倒在地。

  「停下,退後!」

  瞬間反應過來的前京西第一將吼叫出聲,有親衛在後從摔倒掙扎的戰馬身上拿下號角,吹響。

  短促低沉的號角音在戰場上空迴蕩,奔跑追襲的騎兵開始勒停戰馬。

  「射、射、射,快射——」

  戰陣中,幾個指揮神臂弓與弓箭手的宋軍高叫出聲,箭雨瞬間向著陣前傾灑過去,不少被迫下馬的騎兵沒有防備,頓時一片慘叫聲。

  後方跟進的步盾連忙頂著上前,期冀將這些下馬的人拉回去。

  變故來的太突然。

  原本正處於上風的齊軍攻勢被止住,後面壓陣的呂布接到前方回來的令騎稟報後,連忙做出應對,傳令騎兵向後,將前方戰場先交給步卒,一面傳令盧俊義、徐寧等降將領兵上前接應正面戰場。


  與此同時,劉錡麾下喬仲福、岳飛麾下徐慶、以及酈瓊三將各自帶著麾下精銳兵馬上前,將退下來的兵馬護回陣中。

  戰場上,兩邊十數萬兵馬再次對陣而行,正面林沖、唐斌仗著麾下陷陣營全身重甲上前,碰上劉錡麾下派出步人甲。

  兩支各自穿著重裝的兵馬在後方穿皮甲步卒的掩護下廝殺混戰,砰砰乓乓的金屬交鳴聲如同炒豆子一般在兩軍之間爆出。

  步軍靠著盾甲跨過滿是碗大坑洞的地面,吶喊聲、箭矢、刀鋒、槍矛下濺出的鮮血覆蓋了這片土壤。

  衝鋒、廝殺,齊宋兩軍鋒線的士卒輪換了數次,盧俊義、徐寧等將親陷戰陣數次,皆是在危急時刻被神臂弓與硬弓射了回去。

  下午之時,步卒填平了坑洞、掃清了鐵蒺藜,戰馬踏地的聲響再次在地面上響起,然而已經稍稍適應烈度的宋軍步卒硬頂著壓力堅守陣線,讓殺上去的騎兵一時間無法硬突進去。

  隨後,劉錡麾下王彥領著八字軍與岳飛組建的千餘騎兵陡然殺出,讓正在沖陣的關勝、索超措手不及,雙雙領著兵馬敗退下去。

  王彥、岳飛兩人又急忙轉入陣中,順著大陣支援被牛皋攻打甚急得側翼。

  天光西移,呂布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慘烈的戰場,心中波瀾不驚。

  戰事剛剛進行一日,不能將戰陣擊潰乃是正常,十數萬人有時候打上十天半個月也是常有之事。

  望一眼西邊漫天的紅霞,轉頭輕聲吩咐一句:「傳令收兵。」,一勒赤兔的韁繩,戰馬騷動的模樣安靜下來:「宋軍看來有了些改變,不過還是困於戰馬不足,今日一戰,也不知是否將他們弱點全暴露出來。」

  金鳴之音響起,前方廝殺的聲音隨著金屬敲打之音漸漸弱了下去。

  房學度騎著戰馬上前幾步:「陛下有計較了?」

  「也不算什麼計較,不過是待宋軍這股氣泄下去。」呂布眯著眼笑笑:「今日這戰場的宋軍或許是知曉乃是危急時刻,血性倒是比往常高出不少,只是這等士氣不知他們能在鐵蹄下撐過幾時。」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房學度捋著三柳長須嘿然一笑:「除非他們也如我軍般以軍功為最,不然也只能飲恨在此了。」

  「今次……」呂布握著韁繩的手暴起青筋:「打殘他們!」

  ……

  天與地的視線變得黯淡起來,各個方向的兵馬在退卻,前方的令騎將宋軍兵無追擊的戰報匯聚過來,一點點分開的兩支兵馬中有人分別持著白旗將戰死者的屍體收攏起來,運回己方再行火燒、埋葬,不然這等炎熱天氣,怕是沒幾日這裡就要有瘟疫橫行。

  白日的喧囂變得安靜起來,攜帶著各種消息的快馬在奔走,撤退回城內的宋軍將領卸了戰甲,各自看著軍中的戰報有些沉默。

  「岳哥兒,戰事不太妙啊,齊軍第一日就打的這麼兇猛,咱們麾下的死傷不少,若是明日再來這麼一出,沒幾日軍心士氣怕是不保。」

  話語在廳中響起,岳飛將目光從戰報上抬起,王貴、張用、湯懷幾人走進來,一股子汗味兒直衝腦門兒:「劉將軍還有合肥可以守,咱們若是敗了,怕是無為軍也就沒了。」

  岳飛目光波動一下,隨後閉上有些乾澀的眼:「廬州不能丟,此處兵家必爭之地,若是丟了,長江口怕是就暴露在對方面前了。」

  張用看看他:「可是齊軍又非止這一路兵馬,還有其餘兩路也在南下進攻,情勢似乎確不樂觀。」

  岳飛眼皮動了一下,他能聯想到其餘兩處戰場是怎樣的畫面,步兵徐徐推進,大量的騎兵在兩側遊走,看到空隙突入進去,不多時就能配合步兵將一支軍隊擊潰,然後騎兵在後追擊掩殺,將前方奔逃的每一個人踩在馬蹄下,血流成河,屍骨堆積如山,一路向著長江沿岸鋪陳過去。

  「……咱們這邊,對著的是齊國皇帝。」

  岳飛陡然睜開眼睛,看下廳堂中面色疲憊的將領:「他的存在對齊國兵馬的鼓舞甚重,反過來說,齊國兵馬對這位皇帝更加的記掛。」

  「若是他長時間被拖在此地,其餘兩部齊軍應會以其為念,轉向往這邊過來。」

  湯懷面上一苦:「那豈不是更糟?到時候二十多萬人齊聚這江北沿岸,廬州就跟煮熟的雞蛋一般,一下就拍爛了。」

  王貴看看他:「我看是被熱油煎過了的薄肉片,到時候都成黑炭了。」

  兩人相視苦笑。


  岳飛搖搖頭:「也不是沒有機會。」,看幾個人將視線看過來:「齊軍人多,又在西北與西夏爭鋒,聽聞東北尚與高麗作戰,如今這邊再開戰場,對其後勤壓力定然巨大。」

  嘩——

  握著戰報的手陡然成拳:「只要拖到其糧草不足、國內怨聲載道,或能讓其退兵。」

  王善張張口,呢喃一聲:「然則他們從汴梁獲取了不少錢糧,何時能等到他們耗盡的一日?」

  岳飛尚未說話,王貴先是哼了一聲:「岳哥兒還能考慮不到這點兒?你這廝不懂莫要胡言亂軍心。」

  「王兄!」岳飛喝止住他,和顏悅色的看著王善:「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他們三面戰場,所耗更巨。」

  王善勉強笑笑。

  張顯見狀連忙岔開話題:「也不知那姓完顏的將領還會不會聯繫咱們,若是他能陣前反水,咱們也能輕省一些。」

  王貴哈哈一笑:「要老子說,最好他能一下剁了齊國狗皇帝的腦袋。」

  湯懷也跟上一句:「就是帶著兵來逃也好啊。」

  兩人相互看看,頓時哈哈大笑,將張用「我怎沒看著有完顏的旗號。」這輕聲一句話給蓋了過去。

  「好了。」岳飛一擺手:「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先做好來日苦戰準備吧。」

  「是。」幾人重重應了一聲。

  隨後齊齊向外走,王貴喊一聲:「岳哥兒,一會兒上我帳中用膳。」

  那邊答應了下來,又聽他喊了張顯、湯懷,三人並肩轉身走了。

  後方,張用、王善目光閃了閃,不知何時對視到一起,突然覺得看懂了對方的眼神,同時將視線垂了下來。

  「張兄……」王善沉吟一下:「來我帳中坐坐?」

  「也好。」張用呵呵一笑:「我腹中甚是飢餓,一起吃些也好。」

  ……

  與此同時。

  「酈」字大旗在夜晚的風中輕輕晃動一下,呻吟叫疼的聲音從傷兵營中傳出,不時有人被抬出營帳,送去一邊用草蓆卷了。

  「統制,我等的傷藥不夠。」

  有人奔入中軍大帳,一頭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流淌。

  「怎會?」酈瓊忍不住站起身:「出征之時,劉將軍不是將一切都準備好了,怎會不夠?」

  那人擦擦臉上汗:「軍醫適才打開藥包,發現有大半的傷藥都是沙土,怕是……」

  沒敢將猜測說出來,低下了頭。

  「……怕是被掉包了。」酈瓊木著臉,將那人沒說出的話說了出來,隨後一捶桌面:「為國出征……他是怎敢的!」

  重重喘息幾聲,隨後抬起頭:「你速速去找劉將軍與岳統制,請他們擠出一些傷藥給我等使用。」

  苦笑一下:「姿態放的低一些,都是軍中的弟兄,能不能活看你們了。」

  「是。」

  那人應了一聲連忙轉身就跑。

  酈瓊看人跑遠,似是失去力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使勁兒搓搓臉。

  「這都能被你拿去賣錢,當真是好樣的……」

  ……

  夜幕拉滿天空。

  合肥城中燈火已經熄滅,劉錡穿著清涼的衣服伏案寫著什麼,半晌抬頭,吹乾墨跡,將其裝入信封:「來人。」

  「將軍。」

  「速速將信送去官家那裡。」(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