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東西兩面的消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細細綿綿的雨絲從天空落下,奔跑的戰馬散發出牲畜特有的腥臊汗味兒,軟化的泥土粘在馬蹄鐵飛上半空。

  雨水稍稍阻隔了遠眺的視線,有戰馬在前方跑回,緩下馬速跟在中軍的旗幟下:「韓將軍,往南二十里並無發現宋軍兵馬。」

  「曉得。」韓世忠點一下頭,抹去臉上的雨水:「繼續向前探查,多聚集些人手一起,待遇上宋軍哨探即刻回撤。」

  「喏!」

  不久後,哨探的騎兵開始集中起來,一百餘騎快馬加鞭向前飛馳,韓世忠看看天空:「緩行,節省馬力。」

  奔跑的馬群在減速,小跑著向應天府靠近。

  自從出京畿以來,連克兩個軍州,軍中將領自滿的同時也在克制著自己那顆驕橫的心,是以韓世忠等人以最快速度奔赴應天府之際,也在小心對方的埋伏。

  畢竟情報中,應天府已經集結近三十萬的軍隊,他等雖是猜測軟弱之兵居多,卻也不想出什麼意外讓騎兵損失過多。

  兩個宋朝皇帝被俘虜了,都城汴梁占了,此時任何一次疏忽大意都是在將自己的名字釘在恥辱柱上。

  沒人想獲得那樣的殊榮。

  轟鳴的馬蹄聲變小變密,說話的聲音偶爾傳來,韓世忠掃視一眼,軍中的士卒保持著外松內緊的狀態。

  待戰馬氣力恢復的差不多,再次下令奔騰起來,轟鳴的蹄聲悶雷一般滾遠。

  前方五十里,應天府矗立在這細雨之中。

  ……

  雨水落在屋瓦上,匯聚成一條小溪落下來,在地面炸開,細小的水滴飛濺去遠處。

  本是人來人往的應天府府衙如今只剩不足一成,留守院落里的主房之門開著,有唱戲的聲音傳出。

  「……昨日街上閒行,見了四個樂工自山東瀛州,來到此處打覓錢,小生邀他今日在大姐家……」

  踏踏踏——

  踩著雨水跑過的身影跑入進來,也未曾將戲詞的節奏打亂,摘下頭頂斗笠的指揮使看眼閉目養神的身影,小心翼翼開口。

  「留守,城外發現北賊騎兵身影……」

  「……慶會小生生辰,偌早晚還不見來,做院本長壽仙獻香添壽院……」

  「留……留守?!」

  「本上~」悠揚的一聲唱腔停下,閉目的身影睜開眼,看著近前的指揮使,「哼……」一聲,懶洋洋道:「聽見了,聽見了,齊軍要來不是明擺著的嗎?我就是跳起來回你話,難不成外面的齊軍就不來了?」

  「這……」身形較為魁梧的漢子尷尬一笑:「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城內兵只八百,縱使有兩千廂兵在,只怕一開戰他們跑的比鳥飛的都快,咱們如何抵禦北賊進攻?」

  名叫吳開的留守定定看著這指揮使,只將人看的混身不自在,左右看看自己軍裝,遲疑問著:「這,小人哪裡不妥?」

  「不,不是你不妥。」吳開陡然笑了起來:「是從未見如你汪長源這般忠勇之輩。」

  汪長源苦笑:「小人都快愁死了,留守您就莫要說笑了……」

  「我可沒說笑。」吳開連連搖手,向旁一歪,很沒形象的歪在木椅扶手處,一隻手指向自己:「我,南京留守,棄子也。」

  一手指指揮使:「你,手下兵不過千,等死之人也。」

  收回手在腿上輕輕一拍:「九……哦,官家聽聞齊軍殺來都從運河跑了,你開口閉口北賊、守城,說你不是忠勇之人……」,歪著腦袋看他:「誰是?」

  「我……那……小人……」汪長源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慌張一瞬,忽然反應過來:「嗯?留守,您如此說,難不成……是準備,呃……降了北邊的兵馬?」

  吳開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了汪長源足足三十息,方才開口:「官家將我扔在這裡,就沒想著讓我活,我幹嘛自己尋死?你這廝不想活了,莫要帶上我。」

  「我想活啊!我太想活了!」汪長源拍著大腿幾乎跳了起來:「不然小人作甚跑這裡來找您?!」

  吳開在木椅上坐好,站起來,指著外面提高音量:「那你還不快去城牆將城門打開,等齊軍來獻城投降,蠢貨!」

  「哦哦哦!」汪長源頓時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向門外跑:「我知道了,這就去!」

  吳開看著跑遠的身影,「啐——」一口唾沫在地上:「怪不得從都虞侯被貶為指揮使,入娘的蠢貨,當初你娘餵你時候怎麼沒一口奶嗆死你!」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次閉上眼,伸手拍著腿打拍子,荒腔走板的小調響起:「那小姐年十五啊,生的一幅好相貌,見她眉眼……」

  雨勢漸漸增大,嘩嘩的雨聲掩蓋了他的唱腔,從外向留守府內望去,依然如往常一般威嚴,正大。

  外面飛奔的汪長源幾乎是一口氣跑回了城樓,五個都頭正愁眉苦臉的等待在那,大門咣當響起的時候,齊齊看向出現在門口的身影,皆是站了起來。

  「將軍,如何了?」

  「留守相公怎麼說?」

  「有多少軍械可以支援?」

  踏踏踏——

  汪長源喘息著走入進來,也沒說話,跑去桌邊,抓起水壺,就著壺嘴兒,咕嘟咕嘟,猛灌了一氣。

  嘭——

  水壺重重放在桌上,汪長源抹一下嘴巴,劇烈喘息的聲音如同拉破的風箱,好半天在五個都頭期待的目光中喘勻實了:「留守準備獻城投降,本將支持他的決定,你等誰反對?」

  城樓裡面靜了一瞬,五個都頭面面相覷,半晌齊齊叫道:「我等願從將軍。」

  「早說啊,這麼點兒人打個鳥,老子早想降了。」

  「是極是極,孫子才願意打這種必死之戰。」

  七嘴八舌的聲音讓汪長源滿意一笑,看著幾個下屬向外揮揮手:「行了,別屁話了,快去將城門打開,刀槍都下了,等齊軍的相公們過來。」

  「好嘞,我們這就去。」

  「嚇死了,還以為將軍你要頑抗到底呢。」

  「早就想開城門了,哈哈哈——」

  五個都頭嘻嘻哈哈的朝外走,汪長源本是笑著的臉在幾人將要出門的一瞬變得疑惑,繼而想到什麼,眨巴眨巴眼,看著五人得背影:「等等,你們早就想降了?若我不降,你們是不是還要把我綁了?!」

  「呃……」

  「啊……」

  五個都頭齊齊定在那裡,相互之間看了一眼,陡然拔腿就跑:「我們去開城門!」

  汪長源驚愕看著人跑遠,在後面跳腳大罵:「一群亡八!!回來收拾你們!」

  ……

  天光減弱,陰雨天的日光不若平常一般持久明媚,索性這個時辰細雨也停了下來,幾朵陰雲飄在天空,時不時遮蔽下太陽,陰晴在天際轉換。

  轟轟轟——

  馬蹄將地面浸濕的土壤帶起,泥點濺到馬腿、騎士的戰靴、褲腿上,發黃的痕跡從下到上沾滿人的、馬的身體。

  最前方的韓世忠舉起了一隻胳膊。

  「停!」

  「停下!」

  呼喊的聲音傳遍騎兵群,一匹匹戰馬緩下馬速,停在距離應天府城門百丈之外,韓世忠歪歪頭,眯了下眼:「這邊一直開著城門?」

  有斥候過來,輕聲道:「一個時辰前這邊就四門大開了,屬下讓人一直盯著城門,沒有發現有人進出。」

  韓世忠抬頭看看城樓上宋軍的旗幟,摸摸下巴,神色驚疑不定:「有陰謀還是……」,隨後一揮手:「請幾位將軍過來商議軍情。」

  五匹戰馬分頭跑出。

  「聯繫其餘三面城池的斥候,詢問那邊情況!」

  有騎兵打馬飛奔而走。

  ……

  城頭。

  汪長源摸著腦袋,有些不解的看著下方的上萬騎兵:「齊軍怎地不進來?是在顧慮什麼?」

  「顧慮你這蠢貨!」

  後方傳來的聲音讓汪長源臉色一黑,轉頭的時候又換上一幅笑容:「留守相公來了。」

  「哼——接到消息就過來了,也幸好過來了。」

  吳開黑著臉上來城頭,看著遠處的騎兵停在城下,不時有戰馬飛奔出去,面上不虞之色越重,一指城頭上的旗幟:「你開城門的時候就不能將這些礙眼的玩意兒一起去了?!你這是想測試齊軍有沒有勇氣攻打城池?」

  「啊……」汪長源這才恍然大悟:「小的這就讓人去換白旗。」

  說罷,連忙指揮著手下的都頭去換下旗幟。

  吳開看著那邊背影,重重嘆口氣,一肚子罵人的話不知道怎麼往外噴。


  ……

  得得得——

  十幾匹戰馬匯聚過來。

  韓世忠看看王德、楊再興、韓常眾人,向前邊示意一下:「各位將軍怎麼看?」

  「城頭上還掛著宋軍旗幟……」王伯龍摸摸自己臉上的刀疤:「怕不是有什麼算計在裡面?」

  「怕什麼,讓洒家衝進去試試就知道了。」王德有些蠢蠢欲動:「他宋軍大部隊不在城外,城內也裝不下那許多人。」

  「還是謹慎些來的好。」戰馬不安的躁動,韓常伸手拉住韁繩:「不若讓部分騎兵下馬,攻他城牆試試?」

  「那我來!」楊再興手中粗長的長槍向前一指:「各位將軍且在這裡等……」

  話沒說完,城牆上身影晃動,一面面飄揚的紅色旌旗被取下,頓時讓這年輕驍將住了口。

  「看來是不用打了啊……」韓世忠呢喃一句。

  天光下,城樓上面豎起一面白旗,正被人用力的晃來晃去。

  不過片刻,城內有人舉白旗走出,最先的一名文士手揮白布,笑的甚是諂媚:「大爺來……呸,莫要衝動,我等投降。」

  對面前排的騎士面面相覷,韓常一提韁繩:「我去看看。」

  韓世忠思忖一瞬,點下頭。

  「走!」

  馬蹄轟鳴中,五百騎兵划過圓弧,從這些出城的人身邊呼嘯而過,直入城池。

  是日,應天府一箭未放而降。

  ……

  萬里無雲,天藍地綠。

  汴梁。

  皇宮之中,笑聲從花園之中傳來,穿著紅色衣衫的呂雯帶著幾個年紀小的弟弟妹妹在花園中跑動,孩童天真的笑聲讓坐在涼亭中的父母露出淡淡的笑意。

  小小的呂拓似乎沒有跑穩,噗通一下磕在地上。

  呂雯回過身,看著自己的小弟說了一聲:「快起來,磕一下沒什麼的。」

  小小孩子自己努力撐地站起身,向著姐姐笑了一下。

  「小心著些。」鄔箐在後面叫了一聲,也沒有起身,看著那邊的女兒答應一聲,也無奈的搖搖頭。

  「不用擔心,男孩子,摔一下不打緊,某小時候可是三天兩頭的受傷,還不是長得健壯如牛。」

  呂布頭也沒抬,逗弄著答里孛懷裡的女嬰,這是答里孛建武七年生下的公主,取名芸字。

  蓋因這孩子身上隱隱有股淡淡的香草氣,呂布甚是喜愛聞這股氣味兒,對她不免多了幾分寵愛。

  鄔箐翻個白眼兒:「郎君當誰都同你一般皮糙肉厚不成?」

  呂布聳聳肩,面上一副受到誇讚的模樣,惹來自家婆娘一個白眼兒。

  這大齊的皇后翻了眼自家男人,看看捂著嘴笑的扈三娘、宿金娘、答里孛三女,又看看笑了一下又沒了笑容的趙多福,心中嘆口氣。

  她何嘗不知道這小女子心中並不好受,只是如今兩國交戰,她父兄被俘送往遼東苦寒之地,這是朝廷,或者說是皇帝的意志。

  她一個女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平日裡拉著她,不讓這小娘子一個人胡亂尋思就是。

  沙沙沙——

  外面傳來走動的聲音,幾女順著聲音看過去,是穿著武衛裝束的余呈大步走了進來,向呂布遞上兩張寫滿字跡的紙張:「陛下,奚勝將軍與杜壆將軍的戰報。」

  「哦?」呂布收回逗弄女兒咯咯笑的手指,伸手接過看了一遍。

  扈三娘見他在看戰報,問了一句:「陛下,可要我們迴避一下?」

  「不必,是好消息。」呂布笑笑,將手中的戰報放下:「早晚也要說與你們知曉。」

  有些感慨的嘆息一聲:「杜壆那邊,攻下鄭州,完顏婁室正率兵猛攻汜水,看來不日就能打通去洛陽的道路。」

  頓了頓:「奚勝那路水陸兩軍合力拿下了興仁府與廣濟軍,收到趙構在應天府的消息,已經改路南下。」

  趙多福身子震了一下,雙手合起放在胸口,牙齒咬住嬌艷的紅唇。

  「韓世忠率騎兵突襲,應天府已經是人去城空,趙構早在兵馬轉向的時候就走運河跑去南邊了,倒是個果決的傢伙。」

  趙多福的身子鬆懈下來,緩緩出了一口長氣。

  呂布餘光見著,也並未呵斥,只是看向余呈:「傳訊奚勝,既然趙構不知跑去何處,就先拿下京東,將這北方連成一片,到時再以泰山壓頂之勢……」

  「南下!」(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