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汴梁易主 陳年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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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5章 汴梁易主 陳年舊恨

  天光在走,進入汴梁的士兵越來越多,各個將領呼喊著所屬的士兵快步向城內跑著。

  董平、呼延灼,按照奚勝的將令順著城牆跑去南門,城頭上方,縻貹帶著趙立、京超兩個也在向南門而行。

  呼喊吶喊的聲音在汴樑上空迴蕩,腳步聲、馬蹄聲響徹街道。

  「情況就是這般。」馬靈看著韓世忠,神情也是有些感慨:「其實到現在,我也不敢相信城門就這般開了,城頭的守軍看樣也大半都沒什麼士氣。」

  韓世忠眼神複雜看看汴梁的天空,還是一般的蔚藍,有著幾許雲朵在飄動,又看下旁邊緋紅的身影,嘆口氣,走過去。

  那邊一眾宋軍俘虜看著他走過來,有人動了一下,被旁邊的人死死抓住胳膊摁住。

  韓世忠看在眼中,也不以為意:「你是何人?今日怎地不抵抗了?」

  被問話的正是陳希真,聞言微微躬身笑了笑:「小的捧日軍都指揮使陳希真見過上邦將軍。」,感覺側旁女兒的力道小了,也沒敢鬆手,攥著她胳膊開口:「兄弟們日夜打拼除了當兵吃糧,為的也就是賞錢。」

  偷眼看看韓世忠:「您或許也知曉,平日這軍中軍餉不足,不少人就指著賞銀吃飯,這朝中的相公答應了給錢,結果卻食言,那也怪不得我等了。」

  「原來恁地!」馬靈在旁聽的清楚,一臉恍然大悟模樣。

  韓世忠看看對面笑成一朵花的陳希真,縱然覺得他聲線有些尖細,也沒有說什麼,視線掃過一眾捧日軍的士卒:「都是好漢子,以後若是還願從軍,不用為錢財擔心。」

  轉過身,微微側頭:「我大齊最重軍功,洒家一開始也是西軍投靠的,現在是朝廷鎮西將軍。」

  「真的?」

  「那比跟著朝廷有前途啊……」

  嘈雜的話語聲在俘虜中響起,韓世忠也沒多尋問,轉身向著戰馬走過去,城門方向一陣馬蹄聲轟鳴,又有大隊騎兵正在馳入。

  ……

  「爹。」

  周遭降卒嘈雜的聲響中,陳麗卿動了下:「那人走了,你可以放開我了。」

  做父親的這才鬆開她的手臂。

  陳麗卿揉了揉手腕,看著他:「爹……怎麼感覺你有些想為齊國效力,你那仇……」

  「什麼仇?」陳希真疑惑的看眼女兒:「為父唯一所慮是不能效命天家,在朝堂中爬去高位。」

  轉過頭,看著城門洞處舉著杜字的旗幟出現:「誰說齊國的朝堂就不是朝堂了?只要給為父機會,再受一箭又如何?」

  「……」

  身後的女子呆滯住。

  ……

  戰馬一匹匹的跑入。

  「杜」字將旗下,掛著丈八蛇矛的高大戰馬緩步走入,戰馬脖頸下繫著一顆披頭散髮的頭顱,正隨著戰馬的行進在晃動。

  「杜將軍。」

  馬靈、韓世忠迎過來,看看他戰馬下的人頭,後者有些疑惑的歪下頭:「哪裡來的人頭,怎地還有人沖你那邊去了?」

  「我怎知曉。」杜壆比他還疑惑:「這夥人從北城門那邊沿著護城河跑過來,我還以為哪裡來的敢死隊,率軍衝過去,結果不堪一擊,這好像是個領頭的,穿一身道袍,本將還以為是個什麼人物呢,結果帶兵一衝就全殺散了。」

  戰靴踢一下那個腦袋,示意一下:「看他騎著馬穿的華麗,就隨手給了他一下,呶,就成這樣了。」

  韓世忠聞言一時間有些語塞。

  「從護城河跑過去……」馬靈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這不會是那個妄圖做法以抗我軍的那廝吧?」

  這下輪到杜壆不明所以,看著他問道:「嗯?什麼做法?」

  「是這樣……」

  馬靈無奈又講一遍,畢竟這事兒太過離奇,莫說呂布沒準備,軍中上下任他哪一個都沒有想到,是以也沒時間通知其餘三門的軍隊。

  杜壆聽完才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郭京的腦袋:「那這廝有大功於我軍啊!你說他跑什麼跑,不跑怕是都能封侯了。」

  「……命不好。」

  韓世忠、馬靈看著那死不瞑目的腦袋搖搖頭,嘆息一下。


  隨後幾人也不再糾結,當下命各自麾下之人占領要道與高處,一面派軍中之人安撫城中百姓。

  沒多久,四面城門都各自大開,城外的水軍在一陣驚訝過後也從河道駛入。

  兵馬行進的轟鳴在這汴梁成為主要的聲響,不少百姓關緊門窗,躲藏在房屋中從窗欞縫隙向外瞧看。

  兩面血紅色的大旗飄飛,穿著全身重甲的步卒持著大斧鐵矛行走在街上,兵甲反射的寒芒讓屋中百姓一陣心驚肉跳,趕忙再搬了些重物抵住大門,方才擦著腦門兒的汗水躲在櫥櫃側邊瑟瑟發抖。

  鐵甲的葉片偶爾碰撞發出輕響,林沖沉默的行走著,頻頻張望向一個方位,某一刻,陡然咬牙站住腳。

  轟——

  後方的陷陣營士卒反應極快,紛紛停住行進的步伐。

  「林兄,怎地了?」

  唐斌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這沉默寡言的同伴,兩人領軍十餘年,這人就和木偶一般聽令行事,甚少有自己的想法。

  今日他們受下的軍令乃是封鎖前方街區的官衙,按照他往常行事定是去到那邊依令而行,然現在卻陡然私自停下,當真是少見的很。

  「那邊……」林沖遲疑的開口說了兩個字,又閉嘴沉默不語。

  「那邊怎地了?」唐斌眉頭緊緊皺著,心中有些不耐。

  這人平日說話行事雖不說婆婆媽媽,卻總也不太爽利,明明已經脫離名利場甚久,還是改不了那套行事做法,若不是他戰場上是一把好手,當真不太想搭理。

  「……那邊有仇人在。」沉默片刻,林沖還是將話說了下去:「我……我想過去看看。」

  原來是那事兒!

  這麼些年,豹子頭如何離開京師的,山上老人都知曉,唐斌自是不例外,此時眉頭舒展:「那林兄去就是了。」

  「可……」又是猶豫一下,林沖回望他,豹頭環眼的面上帶著猶豫之色:「咱們軍令乃是前往府衙……」

  「嘖——這裡自有我在,你別管了。」唐斌煩躁的心情又上來,連連揮手:「帶上二百士卒,自去就是,陛下也不會因這等事情苛責於你。」

  「多謝唐兄。」林沖拱手稱謝,隨後轉身吼了一句:「來二百人。」,帶著鏗鏘之音響動的士卒向著遠處走去。

  唐斌搖了搖頭,看旁邊有騎兵過來,想了想招招手:「去稟報奚勝將軍,就說林將軍發現有宋軍在高俅家聚集準備反抗,如今過去高府調查,讓他派兵過來封堵要道。」

  那騎兵應喏,轉身飛馳而去。

  「繼續前行。」

  唐斌揮手一下,血色的旗幟晃動一下,在一片沉重腳步聲中逐漸遠去。

  ……

  微風拂過高家的庭院。

  穿著一身花袍的高檻自己獨坐屋中,一腳踏在凳子上,一手撕扯著烤熟的鴨子,偶爾被鴨肉噎著,提起酒壺喝下一口,吃的滿臉、滿手都是油漬,桌面也是一片狼藉。

  最近兩年趙佶退位成太上皇,高俅雖不說失寵,但也不如往日那般硬氣,加上前段時間太學生鬧著要殺六賊,使得太上皇一邊的朝臣腰杆兒不如往日那般硬挺,都縮著腦袋不敢做出頭鳥。

  這般情勢下,他這京城有名的花花太歲自然也要摟著一些,倒不是他怕,主要是高俅不准他在外面借著他名頭鬧事,不然三條腿一起給他打折了。

  啪——

  鴨骨頭扔在盤子中,濺出來的菜汁又給桌面增加幾分油漬。

  「娘的,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沒小娘子陪著玩兒,著實讓人氣悶!」

  嘴裡面嘟囔了兩句,看看髒兮兮的油手:「人呢?死哪裡去了?」

  院中靜悄悄的,沒一人出聲。

  「嘖——」高衙內一腳踹倒把椅子,兩手半舉著向外走,口中唾沫橫飛:「都特娘的死了?我叫你們聽不到是不是!」

  嘭——

  「啊喲——」

  話音落下,沉悶聲響傳來,一道人影打橫從拱門中飛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這高衙內頓時站住腳,有些疑惑的看著在地上捂著胸口又捂著屁股扭動的人體:「你怎麼飛起來的?哎,你摸胸摸屁股幹嘛?本衙內不喜男色你不知道?」

  「哎呦……」那躺著的小廝呻吟一聲,痛苦的看看正彎腰對著他的那張油臉:「衙內……衙內快,快跑!」


  「跑?幹嘛?」高檻蹲下來,將油手在這小廝的粗布衣服上擦一擦:「這汴梁城我爹雖不是最大的那個,但也沒人能讓本衙內跑……」,猛然反應過來:「齊軍……」

  有腳步聲從拱門另一端傳進來。

  高衙內蹲著歪頭去看,穿著一身黑色鐵甲的身影倒拎著蛇矛一步步走過來,嘴裡仍是無意識的念叨著:「打……進來……了?!」

  黑色雄壯的身影走過拱門,一雙環眼死死盯著他。

  高檻雙眼瞪大,想要起身,然而雙腿一軟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向著後面退卻:「你……你是誰!知不知道我爹是誰!別過來!再過來我……我……我報官了!」

  「高——衙——內!」對面的身影一字一頓:「可還記得林沖!」

  「林沖?誰?」高檻一愣,看看逼近的身影,連連搖手:「等等,慢著,給本衙內些時間想想。」

  林沖一張風吹日曬的麵皮隱隱有些發紫,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握著蛇矛的手背發白,只仍是死死盯著坐倒在地的人影。

  後方,跟著前來的陷陣營士卒走過拱門,沉默的拄著手中的鐵矛看著他們。

  那小廝本來疼的厲害,左看看右望望,閉緊了嘴,將身子縮成一團,蜷在那裡。

  高衙內眼珠子亂轉,苦著臉看著逐漸圍攏過來的陷陣營士卒,抬頭看看雙眼幾乎噴出火來的林沖,五官幾乎縮成一團,半晌開口:「這……這個……要不您給本衙,哦不,給小人些提示?」

  沙——

  腳步移動一下,林沖一腳前一腳後,聲音發寒:「八十萬禁軍教頭、我妻張貞娘、白虎堂!」

  「哦哦……」高衙內應了一下,口裡面跟著嘟囔幾句,接著哭喪著臉:「小人沒想起來啊,這……那……小人怎麼你們了?」

  「呵哈——」

  林沖嘴裡面發出一聲怪笑,面上卻是一絲肌肉都沒調動,沉著臉看他:「你這廝竟然忘了?!你調戲我妻,害我被發配,竟然忘了?!」

  「啊?!這……」高衙內反望著林沖,神色小心翼翼:「小人應該記得?」

  「你!」

  林沖氣急,一腳踹過去。

  「呃!」

  高衙內頓時被踹出去三尺遠,「噗——」張口噴出一口尚未消化的東西:「咳咳咳……」

  林沖陰沉著臉,手中蛇矛抬起,邁步向前。

  高衙內連忙一手撐地後退,一手對著林沖擺動:「好漢,咳,不是,將軍!這位將軍等等。」

  林沖逼近兩步。

  「我爹……我爹是高俅,你殺了我,他……」

  蛇矛電閃而出。

  噗——

  插入胸口。

  「呃……他不會……」

  一口逆血衝上,暗紅粘稠的血跡從口中湧出,高衙內伸出擺動的手抓著矛杆,漸漸無力落下。

  「哼——」

  林沖陡然抽出蛇矛,看著地上死屍兀自不解恨,走上前,雙手握著矛杆狠狠插下去,拔出,再落,再起。

  噗噗噗——

  鮮血從死屍身上四濺在地。

  幾個離著近的陷陣營士卒見狀怕他魔怔,連忙上前抓著他胳膊:「將軍將軍,他死了,死了!」

  蛇矛插下,林沖「呼呼……」喘息幾下,接著手臂向外用力:「放開我。」

  幾個士卒相互看看,緩緩鬆手。

  林沖單手用力,拔出蛇矛,帶著怒火的眼神看向外面:「走,去找高俅!」

  陷陣營士卒見狀方才放心,連忙應聲「喏!」,跟著他向外走。

  林沖走幾步頓時停下腳,目光下移,看著地上蜷縮成團的小廝。

  那小廝本是想裝死等他們走出去,耳中聽著腳步聲停下,一團陰影籠罩自己,忍不住睜開眼睛微微歪頭上瞧,入眼就是一張帶著鮮血的戰靴。

  視線上移,掠過滴血的腿甲、起伏的胸甲,一張陰沉的黑臉入目,連忙露出笑容:「這位軍爺,您若是想找高俅,他在萬歲山陪著太上皇,家中除了我等下人就是衙內在,若是想找其他家眷,他婆娘與兩個親子早在去歲將軍等人退軍時就送去南方。」


  林沖點點頭:「多謝告知。」

  小廝笑的更真誠:「您不殺……」

  噗——

  蛇矛捅入他胸膛,林沖無喜無悲的看著不敢置信望著他的小廝,緩緩開口:「背叛主家,主動出賣主家之人,該殺!」

  蛇矛抽出,鮮血從屍體中流淌出來。

  林沖看也沒看,邁步越過去:「將這裡的人都殺了,都是隨著高俅父子做事的,沒一個好東西。」

  「喏!」

  天光下,慘叫的聲音持續了沒一會兒,穿著黑甲的身影從高府離開,漸漸行去皇城方向。

  ……

  鳥雀飛過天空,投入皇城之中不再出現。

  長長的隊伍過來這邊,片刻之後,在皇城前停下,不算高的皇城城牆上有身影晃動。

  火紅的戰馬向前走了幾步,中軍大纛跟進停下,呂布看著遠處的身影,手指一下:「喊話,讓他們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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