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團伙中總會有個蠢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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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涼意的晚風吹過,水泊中響起嘩嘩水聲,幾艘船停靠在岸邊,船上的幾個青年跳了下來,看看四下沒人,操船的漢子將船划去隱蔽處藏好。

  「榮哥兒,不將大船開過來?」說話的賈虎不過雙十歲數,長的卻是有些老成,同著張榮等人站一塊,猛一看似是父輩人一般。

  「沒必要。」張榮擺擺手:「人約的岸上,咱們弄什麼船都是一般用不上,也就回去時候走的路需要罷了。」

  也是現在官府晚上監管的鬆了,可以用小船出行,他們將一些大船藏在村外,每次行動都是先駕小舟出來,再決定是否將藏著的船開出來。

  王青看看身旁跟著的三個伴當:「那也多叫些兄弟出來啊,萬一對面的人多,咱們吃虧怎辦?」

  「沒必要。」張榮回頭看看他,笑一下:「若事情真如俺所想,不一定打起來。」

  說罷轉身大踏步就走。

  後面賈虎、王青、孟威幾個對視一眼,齊齊看去鄭握:「榮哥兒到底看了什麼東西,非要來見人。」

  「俺不知道啊。」鄭握神色迷惘:「就個鐵牌子,上面有些圖畫,俺也沒看明白。」

  啪——

  賈虎一巴掌抽他後腦:「圖都看不明白,要你何用!」,邁步跟上張榮。

  啪——

  王青收回手:「讓你多跟著城裡教授讀書你去青樓,不學無術的玩意兒。」,他跟在兩人後面離去。

  「哎,你們兩個崽子……」

  鄭握呲牙咧嘴,一手捂著後腦勺,一手前指,還沒說完就覺身旁有目光看著他,扭臉兒看是孟威,一臉戒備:「怎地,你也要罵俺?」

  「不是。」孟威連忙搖頭:「話都被他倆說了,俺沒什麼要說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鄭握放鬆下來。

  啪——

  鄭握捂著腦袋蹲在地上,孟威拔腿就跑:「可俺沒說不打你。」

  「孟威你個鳥人,給俺住著。」

  死死捂著腦袋,鄭握氣的七竅生煙,一蹦三尺高,追著跑了上去,後面三個伴當連忙跟上去。

  張榮看著幾個打鬧的夥伴有些無奈,卻也沒去阻止。

  鄆城東郊離的不遠,一行人對這近在咫尺的地方如何不熟悉?拿著朴刀摸黑走路,也是熟悉之極。

  戌時正之時,一行人跑到東郊十里長亭,方才發覺之前對方並沒有留下一個確切見面地方。

  「應該是這裡吧……」

  「娘的,也不留個確切地方。」

  「萬一被耍了怎辦?」

  賈虎幾個你一言我一語說著。

  後方,張榮摸摸下巴,邁步走入十里長亭,找個乾淨地方一屁股坐下:「等吧,對方既然約了咱們見面,自然有他們的法子,反正咱們來了,若是沒見上,誰也怪不到咱們身上。」

  賈虎點點頭:「榮哥兒說的不錯,是這個道理。」

  「不知咱爺們兒要等他多久。」

  「等個一刻兩刻的,不來就走。」

  其餘人當下齊齊走入長亭中,夜色漸漸濃了些,各種鳥獸的叫聲在曠野迴蕩。

  有黑影在晃。

  ……

  沙沙的腳步聲在附近山丘上響起,跑動的身影停下,隨後站在董愷身側:「弟兄們在後面看了,就來了八個,在十里長亭那。」

  「八個……」董愷沉吟一聲,轉頭吩咐一句:「一會兒你和俺一起,安排幾個兄弟先走,若是一個時辰等不到俺的消息,就回去報信。」

  「喏!」

  樹林有幾個探子應下,董愷當下站起,伸手取過插在地上的朴刀,帶著身後的人一起匆匆跑了出去。

  ……

  「還不來,還好這時節沒了蚊蟲,不然今夜老子血全餵了那些蟲子了。」

  鄭握瞥了說話的孟威一眼,搓搓手臂:「你還好,俺穿少了,早知道今夜冷就多穿些。」

  「還不是你蠢。」王青在旁幸災樂禍:「這天涼了還不知道加件衣服,也是,你小子沒婆娘,沒個知道冷熱的疼你。」

  「……」鄭握沉默幾息,猛地站起來撲過去:「老子和你拼了!」


  兩個身影扭成一團,賈虎看一眼,無奈說一句:「莫要鬧了。」,又湊向張榮身旁:「榮哥兒,快一刻鐘了,你這般等到底是為甚?」

  張榮轉眼瞧了幾個還在你撞我一下,我捶你一拳的同伴身上,口中說著:「等個結果,看到底是不是如俺猜想那般。」

  說話的檔口,鄭握頂著王青,四條胳膊糾纏一起,兩人又開始角力。

  「到底什麼人讓你如此在意?」賈虎搓著自己下巴:「應該不是高托山那蠢貨,自前幾年他進擊河北失敗就回了京東,好不容易又攢了些家底,但咱們也不怕他。」

  面對面角力的兩人變了個姿勢,王青在後鎖上鄭握的脖子,沒脾氣的青年不住拍打同伴的胳膊。

  「別猜了。」張榮笑笑,頭向外一示意:「看,來了。」

  不大的聲音讓長亭內的其餘人齊齊朝外望去,就是正在打鬧的兩個也停了手,保持著鎖與被鎖的姿勢看過去。

  就見兩道身影在火把照耀下出現,前方一個提著朴刀的大漢,後面一身材勻稱的一手火把,一手拎刀,正快步走過來。

  「撒手!」

  鄭握一把拉開王青的手,趕忙整理一下起皺的衣衫,王青也是收拾妥當,同著身旁的人一起等著。

  急行的腳步很快的接近這邊,火光下的身影已經能看清人臉,一張粗獷豪爽的模樣,另一個普普通通,扔人堆里轉眼就忘。

  張榮眉頭動了動,與其餘幾人相視一眼,他們相處日久,知道自家兄弟是在問有沒有印象,思索一番紛紛搖頭。

  火光漸漸接近長亭外,孟威掏出火摺子點燃隨身帶的火把,兩個不大的光圈漸漸融成一體。

  「對面是張榮張郎君吧,俺叫董愷,想來痴長你幾歲,托大稱你一聲小兄弟。」走過來的董愷笑吟吟拱手:「小兄弟能來赴約,果有幾分英雄氣,在下最喜與你這等豪傑打交道。」

  「不敢。」火光下,張榮臉上也滿是笑意,同樣拱手:「不過是在水裡刨食,哪裡稱得上什麼英雄豪傑。」

  後面七個年輕的相互看看,都閉上嘴巴,看榮哥兒的樣兒,對這人很是客氣,情況不明之下,還是少說話的好。

  「進去說話吧。」

  董愷走進長亭,將朴刀往旁邊一放,在石凳上坐了,跟著的探子走到他後面站好。

  張榮瞥一眼他放朴刀的地兒,也沒意見,同樣進去坐下,賈虎等人在後面站成一排,也一樣沒拿兵刃,抱胸瞪著對面,看著氣勢十足。

  董愷看看對面,笑一下,伸出右手放在石桌上:「說話之前,張小兄弟先將鐵牌還給俺吧,上面給的東西,能不去補辦是最好的。」

  張榮伸手入懷將鐵牌拿出,兩邊的火把照耀下,泛著金屬的光芒,再次摩挲一下,遞過去,有些意味深長的看看董愷:「這牌子的光景看著很眼熟。」

  董愷伸手接過,舉起來對著對面鄭握等人好奇的目光,笑吟吟開口:「水泊梁山嘛,怎麼會不眼熟?當年可是找的能工巧匠打造的。」

  賈虎瞳孔一縮,孟威、王青若有所思,只有鄭握恍然一拍手:「俺說看著熟悉,感情是這水泊啊……」,接著有些疑惑一歪頭:「哎,不是,你們搞這圖案作甚?你們也是在這附近廝混的?那俺怎麼沒見過?」

  賈虎瞥他一眼,眼角抽動一下,還是沒說話,孟威、王青齊齊望向一旁,也就張榮面上不變,玩味兒的看著對面,等著聽他如何說。

  董愷沉吟一下,沒理鄭握,看著張榮:「張小兄弟若只是想在這水泊討生活,不妨把黃金拿來,銀子銅錢你們留下,想來對各位也是不小的數,其餘的就莫要打聽了,有些事情知道多了,不見得是好事。」

  後面幾人面上神色有些難堪,鄭握眉頭一豎,剛想開口說話,被身旁的王青拽一下,瞪一眼,隨後緊緊閉上嘴。

  張榮口中發乾,用力咽下唾沫:「有些事情,不問怎麼知道最後結果是什麼。」

  兩支火把晃動一下,相繼發出噼啪的燃燒聲,讓兩邊十道身影晃動不定。

  董愷盯了那邊八個人好一會兒沒開口,賈虎見狀,突的開口:「如今這水泊邊的村子都被朝廷欺壓的利害,俺們也不怕告訴恁,我等雖然打漁,卻也多做無本買賣,膽量還是有的。」

  董愷手指點著石桌,忽地笑起來:「看你年歲當是不小,可是他們叔父輩人物?」

  長亭里的人齊齊看去賈虎面上,猛的發出一陣爆笑,張榮坐在對面,肩膀聳動,「吭哧……吭……」憋笑的聲音不時發出。


  鄭握指著賈虎那變得漆黑的臉孔:「哈哈哈哈,叔父輩!」

  「笑,笑什麼笑!老子幹掉你們幾個混蛋!」

  孟威、王青兩個和其餘三個伴當笑做一團,相互攙扶直不起腰。

  董愷有些發愣,心知適才自己說的話怕是有錯,還沒開口,就見張榮已經抬起頭,面上笑容怎麼也遮不住:「不是,他只是面相有些老,實則不過與我等相當。」

  「哦……」董愷瞭然的點點頭,點了兩下桌子,等那邊笑聲稍緩:「既然如此,你等也當從長輩口中聽聞十幾年前梁山之事。」

  對面的帶著笑容的面孔陡然一收,齊齊看著董愷。

  「當時水泊附近的村中不少村民都上了梁山,最有名的,當是石碣村阮氏三雄,不知可認得?」

  張榮點點頭,又搖頭:「俺們當時還小,阮氏三雄之事後來聽村中老人講過,然我等也非是石碣村的人,只知其事,未識其人。」

  「那也好。」董愷並未在意,掃視一眼他們幾個:「他們仨現今都是齊國水師大將,今次做為偏師,從海路攻滄州,這知道吧?」

  八個人相互看看,沉默一下,緩緩搖頭,張榮吸口氣:「俺們這裡聽聞過大名府、汴梁之事,滄州事有耳聞,卻不知詳情,想來是被兩京之事蓋過了。」

  董愷撓撓頭,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乾脆一攤手:「明白了?」

  張榮、賈虎、孟威點點頭,王青皺眉似懂非懂,就鄭握看看其他人,又和同樣不明所以的三個伴當對視一眼,疑惑的拽拽孟威,湊過去:「明白啥了?」

  孟威斜眼看他,一把將湊過來的腦袋推開:「回去和你說。」

  「明白了就將黃金還回來吧。」董愷笑笑,大拇指朝後一點:「這裡非只俺們兩個,你們藏匿下來,將來也是麻煩事兒。」

  張榮沉思一番,搖頭:「不行。」

  董愷眉毛一豎:「張小兄弟,看在你是後輩的面上俺不想和你翻臉,但你若是不識時務,這水泊官府雖剿不得,卻難不住俺們。」

  「你誤會了。」張榮連連擺手:「金銀俺們都可退還給你。」

  董愷眉心舒展,隨後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張榮先回頭看了眼賈虎幾人,後者和孟威點點頭,王青緊鎖眉頭,看另外兩個點頭,眼珠一轉,也一樣點頭,就剩鄭握為首的幾個呆頭鵝站那,眼神清澈,面上帶著疑惑之色。

  張榮也沒管鄭握幾人,轉過身,一咬牙:「十幾年前俺們沒趕上,如今俺們長成了,帶俺們入伙,俺們受夠了如今這被欺壓的日子。」

  董愷臉頰抽動一下,有種時光倒流的不真切感,緩一下心神,看看對面面上帶著急切之色的幾人,沉吟一番:「這事兒俺說的不算。」

  張榮、賈虎眼中光芒暗淡下來。

  董愷看的清楚,倏忽一笑:「不過俺可以讓人帶你們去滄州,從這濟水河一路出去,沿海路去滄州,如今是危昭德與三阮將軍在彼處,可敢去?」

  王青聞言眼中神色恍然,鄭握右手拳砸左手掌心:「你是齊國的探……唔!」

  一句話沒說完,孟威一把捂住他嘴:「你這廝不說話沒人覺得你是啞巴。」

  「唔唔唔……」

  沒理會後面的聲音,張榮、賈虎大喜,拍著胸脯:「自然敢,只是俺們不認得路,不知如何去。」

  董愷也笑:「好說,俺讓手下弟兄幫你們指路就是,只是路上補給要你們自己想法兒了。」

  「理會的。」

  當下張榮邀請董愷一起回村,董愷沒口子答應,只是讓身後同來的探子先回去報信,等他回返方才與張榮等人一起去往水泊邊,乘坐小舟回返漁村。

  孟冬初,董愷帶著自己的婆娘一家與新獲的船隻迴轉汴梁,張榮則是與幾個探子,帶著願意同他走的青壯漁人,拉著家眷乘上搶來的大船,買足乾糧,在一路指點中往北,順海路往滄州而行。

  ……

  孟冬中旬,呂布帶軍進入河間府,隨後命大軍攻取河北兩路軍州,整個河北的戰火方才算是整個點燃。

  孟冬壬寅,完顏婁室率領女真兵馬與楊再興突襲永寧軍,據守永寧軍的宋軍在野外迎戰,八千餘人半個時辰內被擊潰。

  一日後,戰場上有兩千宋軍遇上十七騎北地騎兵不敢戰,領軍統制率先逃跑,身後的兵馬被十七人追趕數里,五日後,博野被烏林答泰欲攻破,知州被俘投降。

  同日,史文恭、縻貹攻入饒陽,沒做休整的騎兵隨即西向安平,接戰的宋軍被史文恭率騎兵殺入中軍,兵馬統制被陣斬在大旗下,而後全軍潰敗。

  接連出擊的齊軍兵馬在冬季第一場雪下來前殺至真定府,與駐守這裡的董先、趙立等人匯合方才停下。

  也是這個雪天,駐守在率賓府的完顏宗翰有軍情送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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