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驅趕
「繞行，快繞行！」
「別過來！」
腳步奔馳，潰散的士兵不是沒人看見前方的軍陣，傳來的喊叫也有人本能的遵從，只是前方有人能避開，後面奔跑潰逃的人剛剛想要跟隨，一陣箭雨從頭降下，頓時在人群里掀起一陣慘叫哭喊的聲音。
兩側，穿著黑甲的騎士快速奔行上來，躲避張叔夜陣中箭矢的同時向著偏離的潰兵揮動兵器驅趕，逃兵發出一聲絕望的叫聲，認命向著前方的軍陣衝過去。
「宋」字大旗下，張叔夜掃視著前方的戰況，身後副將、親兵靠過來，一邊緊張看著洶湧人潮，口中說著話：「節帥，齊軍逼迫太甚，恐怕……」
張叔夜握著馬鞭的手有些發白，驀然開口:「傳令——射箭！」
一群人面上有不忍之色，遲疑一下，還是根據他的命令開始傳達命令，旗語發出，各個軍陣中傳出命令。
嘶吼「弓手上前！」的聲音在陣中響起，端坐馬上的宋軍統帥閉上眼。
數聲「放！」的命令吼出，延綿排開里許的軍陣陡然撲出厚厚一團黑雲，帶著破空的尖嘯向著下方身穿緋紅的身影狠狠扎去。
一連串的慘叫在前方潰兵陣中發出，奔跑散亂的人群前方陡然空了一塊，不少悶頭跑的人有些驚懼地看向地面躺著哀嚎的同袍。
「這……」
「快停下！」
潰逃的人群略微緩了一下，身後跟著的齊軍騎兵不用吩咐，紛紛彎弓搭箭，向著停住的人群射出一箭。
一片悽慘叫聲再次響起。
「入娘的，向前是死，向後也是死，和他們拼了！」有穿著將官衣甲的人陡然吼叫出聲。
「拼了！」身邊的士卒重複一句，轉身就要衝去齊軍戰陣。
旁邊有人連忙拉著他：「發什麼癲，方向反了！」
「啊？！」
那逃跑的士卒一愣，轉頭就見適才喊話的人帶頭向著前方張叔夜軍陣衝過去，不少前方棄甲曳兵而跑的人都是紅著眼睛嘶聲吶喊。
嘭——
被人撞了一下，那士卒踉蹡一步差點摔倒，耳中有人「好狗不擋道！」罵了一句，抬頭時候就見著穿著單衣，持著鐵刀的人衝過去，被一箭射殺在地。
「入娘的！」
惡狠狠罵了一聲，這人跑上前抓起鐵刀，嘶吼著隨同身後的同袍奔跑上前。
後方騎兵群中，正看著前方騎兵驅趕宋軍的完顏婁室歪了一下頭：「向後方姚將軍傳訊，問他們還有沒有力氣再沖一波，前方這些潰兵不一定能衝動宋軍跟腳。」
身為親衛的徒單合喜應了一聲，拉轉馬頭帶人飛快向後奔去。
完顏婁室又看一會兒前方戰場，見有人不管不顧跪地投降，舉起手中長刀：「傳令前方烏林答將軍不要俘虜，不起身繼續跑的人都殺了。
傳令完顏活女在右側奔走，務必將潰軍都逼去宋軍那邊。」
京畿的遠郊之地，戰鬥持續，秋日的陽光中，悽厲的慘嘶、吶喊的聲音震動大地。
不少穿著單衣的人一邊跑著，一邊喊著「為什麼！」「讓我們過去啊！」被箭矢射殺在地面，偶爾有士兵逃過箭雨的覆蓋，更加沒有理智的向前撲去。
「刺！」
宋軍陣中再次爆發出一聲叫喊，探出的長槍扎入逃兵的胸口，鮮血讓更多的人眼中泛起血色，眼神瘋狂的撲殺過去，不少人被長槍捅入胸腹，雙手死死拽著槍桿不讓收回去，給後面的人機會。
原本這些士兵都是從附近軍州抽調過來的，戰鬥力確實弱，軍心士氣也不高，按照原本的打算是讓他們做為耗費齊軍氣力的隊伍，哪裡想到現在調轉了槍頭，在後面騎兵驅趕下竟然悍不畏死起來。
遠遠近近，殺入中心的齊軍仿若開花一般四面八方擴散，穿著黑甲的騎兵接二連三的衝鋒，殺散聚集的人群，驅趕活著的士兵奔逃，叫喊聲、馬蹄聲成為這片天地的主旋律。
姚剛平靜的騎在馬上，取下覆面的鐵甲看著四周的戰況，身後五百連環甲騎幾乎沒有損失，僅僅數個倒霉蛋在衝擊的時候落馬，然而裝備甲具的戰馬卻是完好無損，只原本黑亮的甲上沾滿粘稠的鮮血，正緩緩地滴落著。
外圍王德、史文恭、完顏婁室、楊再興等人各留下二百騎兵在旁環伺守衛，加上裡面五百餘甲騎，這過千的人馬成了這喧囂戰場上最輕鬆的人。
「姚將軍！姚將軍！」
前方的輕騎閃開，幾名騎兵飛馳而入，徒單合喜拉住戰馬對著姚剛一拱手：「見過姚剛將軍，前方宋軍堅韌，俺們完顏將軍請教，是否還有力氣沖陣？」
姚剛扭過頭：「可都還有力氣？」
嘭——
後方聽見的甲騎狠狠砸了一下胸口鐵甲：「尚有餘勇！」
「將軍下令吧！」
「再沖十次都行。」
姚剛哈哈大笑轉頭，拇指向後一點：「聽見了。」
徒單合喜面上大喜，連忙拱手：「就知將軍麾下最是悍勇，時間緊迫，請隨俺來。」，拉轉戰馬回頭想了下對著從騎開口：「俺陪著姚將軍一起迴轉，你們先回去通知將軍。」
「喏！」幾個從騎聽了加速而走。
姚剛向著旁邊護衛的輕騎點下頭，舉起鐵槍：「甲騎——」，向著南邊隱約能見的戰場一指：「前進。」
噠噠噠——
連環甲騎開始轉向，以一匹戰馬為點繞圈而行，隨後緩步走出，四周護衛的騎兵連忙組成一個「凹」型陣，將其護衛在中間。
超過七萬人的戰場上，宋軍失去指揮四處亂跑，視野之間到處都是看著熟悉、實則陌生的身影，推搡、拉拽，隨後被趕上的騎兵撞飛，「向南邊跑！」的吼叫聲從馬背上傳出，哭爹喊娘的人本能的轉身而去。
衝刺的赤兔停了下來，方天畫戟的鋒刃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呂布在馬背上站起四下觀望，視野中，狼騎、武衛趕著幾乎兩倍於己的步卒在跑，半空中宋軍的旗幟幾乎不可見，叫喊、馬蹄聲還在源源不斷的傳來。
「姚剛那邊動了……」
遠遠望去左邊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憑著驚人的目力與對戰場的記憶，越過不短的距離他尚能分辨出誰在何處。
微微思索一下，待親兵給赤兔餵完水，雙腿一夾，這畜生打聲響鼻向前緩行：「應該是宋軍的中軍難以挫動，要甲騎打開個局面。」
後方曹寧擰著眉頭，歪下腦袋，面上帶著不解的神色，余呈手持鳳頭斧，冷眼看著不遠處一群逃竄的身影，沒有動手的意思。
「傳令王寅、石寶、衛鶴三人，這裡宋軍已經膽破，少量兵馬即可驅趕，命他們三人即刻領兵與朕匯合，攻南人中軍。」
赤兔小跑起來：「傳令左側諸將，向著姚剛後方靠攏，前方是完顏婁室兵馬吧，令其從兩側騷擾敵軍，給姚剛製造機會。」
「喏！」
傳令兵連忙飛馳而出。
戰馬在緩速前行，馬蹄聲逐漸由遠及近，身上滿是血的石寶與一身銀甲沒有變色的王寅飛馳到呂布跟前，晚來一步的衛鶴擦擦臉上的血，行了一禮。
「陛下，後軍看著兵馬不少，末將之前捉了個舌頭尋問，當是有六七萬之數，是咱們人數的兩倍，領兵的是張叔夜，聽聞是個頗有手段的。」
「兩倍？頗有手段？那就小心一些。」
呂布在馬背上擰開水囊喝了一口，手背擦去水漬，手中方天畫戟一指：「一會兒隨朕直衝中軍，護衛好朕的兩翼，用最快速度將那張叔夜斬殺，不用管他後路兵馬。」
石寶、王寅、余呈、衛鶴對視一眼，在馬上抱拳：「喏！」
侍衛中，曹寧臉上五官幾乎擠到一起，身子微微後仰，下意識就想問這哪裡小心了，然而看前面幾個帶著將軍字眼兒的都是一臉贊同，他也就閉了嘴，只是雙眼轉來轉去，一副苦思冥想不得要領的樣子。
「走——」
抖一下韁繩，方天畫戟拎在手中，赤兔猛然躥了出去，身後的少了一千五百人的狼騎與武衛騎兵跟著向前，馬蹄的轟鳴的聲響再次在戰場上響起。
天空日光走動，亮度降了一些。
高空中，海東青不停的在空中翱翔翻飛，銳利的眼睛看著拉起黃沙的兵馬，而更多的還是看向那片緋紅色的戰陣。
張叔夜早睜開雙眼，有些心疼的看著前仆後繼撞上前方陣列的潰兵，這些都是朝廷的兵馬，就算不堪大用也不該死在自己人手中，有那麼一瞬間想要命令前方軍陣閃開縫隙讓逃兵進來，然而理智的管束讓他死死的閉著嘴，只是不停掃視四周的戰場。
鮮血、殘肢、死屍進入視線，哀嚎、咒罵進入耳中，某一刻，張叔夜的瞳孔陡然一縮，騎在戰馬上的身子陡然坐直。
遠方，舉著完顏旗幟的兵馬在分開，轟鳴的馬蹄聲不再是單純為了驅趕面己方的敗兵，分左右而行的黑甲騎兵越過了人潮，從兩側向著中間的軍陣射出手中的箭矢。
「傳令兩側的兵馬收縮，莫要叫北賊騎兵撕裂口子闖進來。」
「傳令射手上火箭，對準那邊旗幟範圍內的騎兵覆蓋。」
「傳令後軍李景良，讓他率部上前。」
「擂鼓，助威！」
隊伍中有人飛奔而出，激昂的鼓點隨即響起，視野之中，箭矢、投槍不時從馬群中飛出，自己軍陣當中也有箭矢拋射而出，慘叫聲在三面響起。
隨後更多的馬蹄聲從遠方傳過來，地面開始顫抖，人的面上神色變換。
旌旗在臨近傍晚的風中輕微搖晃。
「穩住——」
「不要慌亂，先將前方的叛徒殺死！」
前方兩萬人的軍陣中，宋軍士卒與將領的聲音在吶喊，廝殺的聲音在擴大，前排盾牌後面的身影咬牙切齒看著毫無章法衝過來的身影，揮動手中鐵條一般的手刀，將人狠狠砸翻在地，隨後被衝來的身影撞在盾牌上，插入土中的大盾晃了一下。
左右兩側有陣中的軍指揮使上前請戰，被張叔夜駁斥回去。
這也是無可奈何，齊軍兵力雖不如己方，卻全是騎兵，若是貿然出擊，那之前左右兩翼軍隊的下場就在眼前，這時候最要緊的是堅守住陣地，待齊軍兵馬疲憊退卻才是正確選擇。
北賊已經打過一場，又是奔襲而來，應該後力不濟吧……
張叔夜在心中默默盤算，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不能將希望寄託於敵人的軟弱，還是做好艱苦作戰的準備為好。
前方，如雷的馬蹄聲音弱了下去，慘叫的聲音再次做為主旋律，張叔夜看了一眼就去注視左右兩側。
騎兵飛馳，箭矢不斷。
己方如飛蝗般的箭矢讓對面沒能靠近，卻也奏效甚微，甚至因為己方站立不動，傷亡的數量比外面縱馬飛馳的騎兵還多了幾個。
「節帥，前面、前面！」
側旁有親兵指著遠處焦急叫喊出聲，張叔夜連忙抬頭，眼皮距離拉大，眼球微微外凸，視線中，鋼鐵的怪物進入視線。
「弓弩手呢，前方，覆蓋射擊，快！」
吼叫的聲音響在眾人的耳中，然而有些晚了……
姚剛將鐵面具再次覆在面上，微微搖晃的身體穩住，雙腿夾了一下戰馬，旁邊鄭懷也是吸一口氣，將鐵棍向外側擺出。
戰馬暴躁的刨動馬蹄，噴出粗氣，馬背上雄壯的身影壓下長槍，戰馬提速，沉悶的「殺——」字從鐵面後傳出。
「殺——」
身後，串聯起來的騎兵催促坐騎，闊狹戰馬陡然邁開梯子往前跑動，鐵鏈在移動中發出嘩嘩嘩的聲響。
前方有聽到動靜的潰兵本能回頭，頓時雙眼睜大，嗷嘮一嗓子，還沒等逃跑，姚剛與坐騎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在下方。
嘭——
人體直直飛了出去，五百披甲戰馬與連接坐騎的鐵鏈不斷將沒有甲冑遮掩的人影帶倒在地，隨後踩踏成泥。
張叔夜看著那邊的慘狀，陡然發出叫喊：「射死他們，快——」
傳令兵用力揮動手中旗子。
還沒等那邊的箭雨升起，旁邊又一道聲音：「節帥、節帥——」
「干甚？」張叔夜口乾舌燥，不順的戰事讓他心情有些焦躁起來。
「西北面，那是呂字旗！」
親兵的聲音讓張叔夜的眉毛一挑，猛的轉向看去。
火紅入眼。
同一時間，弓弩手射出了手中的箭矢，飛出的黑影壓下。
「啊——」
慘叫從四周潰兵口中發出，叮叮噹噹的悶響聲在射程內的鋼鐵怪物身上奏響。
姚剛鐵面後的眼珠微微瞥了下扎在甲上的弩矢，微微有些疼，應是沒能透甲。
視線收回，前方慌亂的面孔入眼，鐵槍對準人頭，咆哮出聲：「死！」
轟——(本章完)
「別過來！」
腳步奔馳，潰散的士兵不是沒人看見前方的軍陣，傳來的喊叫也有人本能的遵從，只是前方有人能避開，後面奔跑潰逃的人剛剛想要跟隨，一陣箭雨從頭降下，頓時在人群里掀起一陣慘叫哭喊的聲音。
兩側，穿著黑甲的騎士快速奔行上來，躲避張叔夜陣中箭矢的同時向著偏離的潰兵揮動兵器驅趕，逃兵發出一聲絕望的叫聲，認命向著前方的軍陣衝過去。
「宋」字大旗下，張叔夜掃視著前方的戰況，身後副將、親兵靠過來，一邊緊張看著洶湧人潮，口中說著話：「節帥，齊軍逼迫太甚，恐怕……」
張叔夜握著馬鞭的手有些發白，驀然開口:「傳令——射箭！」
一群人面上有不忍之色，遲疑一下，還是根據他的命令開始傳達命令，旗語發出，各個軍陣中傳出命令。
嘶吼「弓手上前！」的聲音在陣中響起，端坐馬上的宋軍統帥閉上眼。
數聲「放！」的命令吼出，延綿排開里許的軍陣陡然撲出厚厚一團黑雲，帶著破空的尖嘯向著下方身穿緋紅的身影狠狠扎去。
一連串的慘叫在前方潰兵陣中發出，奔跑散亂的人群前方陡然空了一塊，不少悶頭跑的人有些驚懼地看向地面躺著哀嚎的同袍。
「這……」
「快停下！」
潰逃的人群略微緩了一下，身後跟著的齊軍騎兵不用吩咐，紛紛彎弓搭箭，向著停住的人群射出一箭。
一片悽慘叫聲再次響起。
「入娘的，向前是死，向後也是死，和他們拼了！」有穿著將官衣甲的人陡然吼叫出聲。
「拼了！」身邊的士卒重複一句，轉身就要衝去齊軍戰陣。
旁邊有人連忙拉著他：「發什麼癲，方向反了！」
「啊？！」
那逃跑的士卒一愣，轉頭就見適才喊話的人帶頭向著前方張叔夜軍陣衝過去，不少前方棄甲曳兵而跑的人都是紅著眼睛嘶聲吶喊。
嘭——
被人撞了一下，那士卒踉蹡一步差點摔倒，耳中有人「好狗不擋道！」罵了一句，抬頭時候就見著穿著單衣，持著鐵刀的人衝過去，被一箭射殺在地。
「入娘的！」
惡狠狠罵了一聲，這人跑上前抓起鐵刀，嘶吼著隨同身後的同袍奔跑上前。
後方騎兵群中，正看著前方騎兵驅趕宋軍的完顏婁室歪了一下頭：「向後方姚將軍傳訊，問他們還有沒有力氣再沖一波，前方這些潰兵不一定能衝動宋軍跟腳。」
身為親衛的徒單合喜應了一聲，拉轉馬頭帶人飛快向後奔去。
完顏婁室又看一會兒前方戰場，見有人不管不顧跪地投降，舉起手中長刀：「傳令前方烏林答將軍不要俘虜，不起身繼續跑的人都殺了。
傳令完顏活女在右側奔走，務必將潰軍都逼去宋軍那邊。」
京畿的遠郊之地，戰鬥持續，秋日的陽光中，悽厲的慘嘶、吶喊的聲音震動大地。
不少穿著單衣的人一邊跑著，一邊喊著「為什麼！」「讓我們過去啊！」被箭矢射殺在地面，偶爾有士兵逃過箭雨的覆蓋，更加沒有理智的向前撲去。
「刺！」
宋軍陣中再次爆發出一聲叫喊，探出的長槍扎入逃兵的胸口，鮮血讓更多的人眼中泛起血色，眼神瘋狂的撲殺過去，不少人被長槍捅入胸腹，雙手死死拽著槍桿不讓收回去，給後面的人機會。
原本這些士兵都是從附近軍州抽調過來的，戰鬥力確實弱，軍心士氣也不高，按照原本的打算是讓他們做為耗費齊軍氣力的隊伍，哪裡想到現在調轉了槍頭，在後面騎兵驅趕下竟然悍不畏死起來。
遠遠近近，殺入中心的齊軍仿若開花一般四面八方擴散，穿著黑甲的騎兵接二連三的衝鋒，殺散聚集的人群，驅趕活著的士兵奔逃，叫喊聲、馬蹄聲成為這片天地的主旋律。
姚剛平靜的騎在馬上，取下覆面的鐵甲看著四周的戰況，身後五百連環甲騎幾乎沒有損失，僅僅數個倒霉蛋在衝擊的時候落馬，然而裝備甲具的戰馬卻是完好無損，只原本黑亮的甲上沾滿粘稠的鮮血，正緩緩地滴落著。
外圍王德、史文恭、完顏婁室、楊再興等人各留下二百騎兵在旁環伺守衛，加上裡面五百餘甲騎，這過千的人馬成了這喧囂戰場上最輕鬆的人。
「姚將軍！姚將軍！」
前方的輕騎閃開，幾名騎兵飛馳而入，徒單合喜拉住戰馬對著姚剛一拱手：「見過姚剛將軍，前方宋軍堅韌，俺們完顏將軍請教，是否還有力氣沖陣？」
姚剛扭過頭：「可都還有力氣？」
嘭——
後方聽見的甲騎狠狠砸了一下胸口鐵甲：「尚有餘勇！」
「將軍下令吧！」
「再沖十次都行。」
姚剛哈哈大笑轉頭，拇指向後一點：「聽見了。」
徒單合喜面上大喜，連忙拱手：「就知將軍麾下最是悍勇，時間緊迫，請隨俺來。」，拉轉戰馬回頭想了下對著從騎開口：「俺陪著姚將軍一起迴轉，你們先回去通知將軍。」
「喏！」幾個從騎聽了加速而走。
姚剛向著旁邊護衛的輕騎點下頭，舉起鐵槍：「甲騎——」，向著南邊隱約能見的戰場一指：「前進。」
噠噠噠——
連環甲騎開始轉向，以一匹戰馬為點繞圈而行，隨後緩步走出，四周護衛的騎兵連忙組成一個「凹」型陣，將其護衛在中間。
超過七萬人的戰場上，宋軍失去指揮四處亂跑，視野之間到處都是看著熟悉、實則陌生的身影，推搡、拉拽，隨後被趕上的騎兵撞飛，「向南邊跑！」的吼叫聲從馬背上傳出，哭爹喊娘的人本能的轉身而去。
衝刺的赤兔停了下來，方天畫戟的鋒刃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呂布在馬背上站起四下觀望，視野中，狼騎、武衛趕著幾乎兩倍於己的步卒在跑，半空中宋軍的旗幟幾乎不可見，叫喊、馬蹄聲還在源源不斷的傳來。
「姚剛那邊動了……」
遠遠望去左邊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憑著驚人的目力與對戰場的記憶，越過不短的距離他尚能分辨出誰在何處。
微微思索一下，待親兵給赤兔餵完水，雙腿一夾，這畜生打聲響鼻向前緩行：「應該是宋軍的中軍難以挫動，要甲騎打開個局面。」
後方曹寧擰著眉頭，歪下腦袋，面上帶著不解的神色，余呈手持鳳頭斧，冷眼看著不遠處一群逃竄的身影，沒有動手的意思。
「傳令王寅、石寶、衛鶴三人，這裡宋軍已經膽破，少量兵馬即可驅趕，命他們三人即刻領兵與朕匯合，攻南人中軍。」
赤兔小跑起來：「傳令左側諸將，向著姚剛後方靠攏，前方是完顏婁室兵馬吧，令其從兩側騷擾敵軍，給姚剛製造機會。」
「喏！」
傳令兵連忙飛馳而出。
戰馬在緩速前行，馬蹄聲逐漸由遠及近，身上滿是血的石寶與一身銀甲沒有變色的王寅飛馳到呂布跟前，晚來一步的衛鶴擦擦臉上的血，行了一禮。
「陛下，後軍看著兵馬不少，末將之前捉了個舌頭尋問，當是有六七萬之數，是咱們人數的兩倍，領兵的是張叔夜，聽聞是個頗有手段的。」
「兩倍？頗有手段？那就小心一些。」
呂布在馬背上擰開水囊喝了一口，手背擦去水漬，手中方天畫戟一指：「一會兒隨朕直衝中軍，護衛好朕的兩翼，用最快速度將那張叔夜斬殺，不用管他後路兵馬。」
石寶、王寅、余呈、衛鶴對視一眼，在馬上抱拳：「喏！」
侍衛中，曹寧臉上五官幾乎擠到一起，身子微微後仰，下意識就想問這哪裡小心了，然而看前面幾個帶著將軍字眼兒的都是一臉贊同，他也就閉了嘴，只是雙眼轉來轉去，一副苦思冥想不得要領的樣子。
「走——」
抖一下韁繩，方天畫戟拎在手中，赤兔猛然躥了出去，身後的少了一千五百人的狼騎與武衛騎兵跟著向前，馬蹄的轟鳴的聲響再次在戰場上響起。
天空日光走動，亮度降了一些。
高空中，海東青不停的在空中翱翔翻飛，銳利的眼睛看著拉起黃沙的兵馬，而更多的還是看向那片緋紅色的戰陣。
張叔夜早睜開雙眼，有些心疼的看著前仆後繼撞上前方陣列的潰兵，這些都是朝廷的兵馬，就算不堪大用也不該死在自己人手中，有那麼一瞬間想要命令前方軍陣閃開縫隙讓逃兵進來，然而理智的管束讓他死死的閉著嘴，只是不停掃視四周的戰場。
鮮血、殘肢、死屍進入視線，哀嚎、咒罵進入耳中，某一刻，張叔夜的瞳孔陡然一縮，騎在戰馬上的身子陡然坐直。
遠方，舉著完顏旗幟的兵馬在分開，轟鳴的馬蹄聲不再是單純為了驅趕面己方的敗兵，分左右而行的黑甲騎兵越過了人潮，從兩側向著中間的軍陣射出手中的箭矢。
「傳令兩側的兵馬收縮，莫要叫北賊騎兵撕裂口子闖進來。」
「傳令射手上火箭，對準那邊旗幟範圍內的騎兵覆蓋。」
「傳令後軍李景良，讓他率部上前。」
「擂鼓，助威！」
隊伍中有人飛奔而出，激昂的鼓點隨即響起，視野之中，箭矢、投槍不時從馬群中飛出，自己軍陣當中也有箭矢拋射而出，慘叫聲在三面響起。
隨後更多的馬蹄聲從遠方傳過來，地面開始顫抖，人的面上神色變換。
旌旗在臨近傍晚的風中輕微搖晃。
「穩住——」
「不要慌亂，先將前方的叛徒殺死！」
前方兩萬人的軍陣中，宋軍士卒與將領的聲音在吶喊，廝殺的聲音在擴大，前排盾牌後面的身影咬牙切齒看著毫無章法衝過來的身影，揮動手中鐵條一般的手刀，將人狠狠砸翻在地，隨後被衝來的身影撞在盾牌上，插入土中的大盾晃了一下。
左右兩側有陣中的軍指揮使上前請戰，被張叔夜駁斥回去。
這也是無可奈何，齊軍兵力雖不如己方，卻全是騎兵，若是貿然出擊，那之前左右兩翼軍隊的下場就在眼前，這時候最要緊的是堅守住陣地，待齊軍兵馬疲憊退卻才是正確選擇。
北賊已經打過一場，又是奔襲而來，應該後力不濟吧……
張叔夜在心中默默盤算，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不能將希望寄託於敵人的軟弱，還是做好艱苦作戰的準備為好。
前方，如雷的馬蹄聲音弱了下去，慘叫的聲音再次做為主旋律，張叔夜看了一眼就去注視左右兩側。
騎兵飛馳，箭矢不斷。
己方如飛蝗般的箭矢讓對面沒能靠近，卻也奏效甚微，甚至因為己方站立不動，傷亡的數量比外面縱馬飛馳的騎兵還多了幾個。
「節帥，前面、前面！」
側旁有親兵指著遠處焦急叫喊出聲，張叔夜連忙抬頭，眼皮距離拉大，眼球微微外凸，視線中，鋼鐵的怪物進入視線。
「弓弩手呢，前方，覆蓋射擊，快！」
吼叫的聲音響在眾人的耳中，然而有些晚了……
姚剛將鐵面具再次覆在面上，微微搖晃的身體穩住，雙腿夾了一下戰馬，旁邊鄭懷也是吸一口氣，將鐵棍向外側擺出。
戰馬暴躁的刨動馬蹄，噴出粗氣，馬背上雄壯的身影壓下長槍，戰馬提速，沉悶的「殺——」字從鐵面後傳出。
「殺——」
身後，串聯起來的騎兵催促坐騎，闊狹戰馬陡然邁開梯子往前跑動，鐵鏈在移動中發出嘩嘩嘩的聲響。
前方有聽到動靜的潰兵本能回頭，頓時雙眼睜大，嗷嘮一嗓子，還沒等逃跑，姚剛與坐騎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在下方。
嘭——
人體直直飛了出去，五百披甲戰馬與連接坐騎的鐵鏈不斷將沒有甲冑遮掩的人影帶倒在地，隨後踩踏成泥。
張叔夜看著那邊的慘狀，陡然發出叫喊：「射死他們，快——」
傳令兵用力揮動手中旗子。
還沒等那邊的箭雨升起，旁邊又一道聲音：「節帥、節帥——」
「干甚？」張叔夜口乾舌燥，不順的戰事讓他心情有些焦躁起來。
「西北面，那是呂字旗！」
親兵的聲音讓張叔夜的眉毛一挑，猛的轉向看去。
火紅入眼。
同一時間，弓弩手射出了手中的箭矢，飛出的黑影壓下。
「啊——」
慘叫從四周潰兵口中發出，叮叮噹噹的悶響聲在射程內的鋼鐵怪物身上奏響。
姚剛鐵面後的眼珠微微瞥了下扎在甲上的弩矢，微微有些疼，應是沒能透甲。
視線收回，前方慌亂的面孔入眼，鐵槍對準人頭，咆哮出聲：「死！」
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