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混亂的夜
噗——
刀鋒砍過脖頸。
戰馬馱著揮刀的身影跑過無頭的屍身。
血水從腔子中噴出，宛若下了一場小雨。
「賊子爾敢！」沖天而起的頭顱讓周瑾眼睛一紅，攥緊手中長槍，厲聲大喝：「納命來！」
石寶來不及抹去臉上鮮血，任憑點點血跡流下，沉默著如同一輛戰車推進，手中一把劈風刀大開大合左砍右劈，銳利的刀鋒讓人的肢體飛旋，甲冑破裂，半顆腦袋離體而去。
無數鮮血飛濺在半空，戰馬飛馳突進，冷著臉的石寶硬生生將沖在前方的數名騎兵砍殺下馬，眼睛盯著帶著宋軍騎兵衝過來周瑾。
周瑾頭皮本能一緊，來不及思索為何，石寶騎馬已經衝到近前，附近跟著周瑾的從騎同時探出長槍。
「喝啊——」
鬍鬚修剪整齊的嘴唇大張，怒吼聲中，一刀劈斷數杆長槍，握刀的雙手一停，刀鋒一翻，兇猛的向回一拉。
數聲「呃啊！」慘叫發出，斷臂持著斷槍飛上半空，周瑾張口大叫身子後傾，石寶戰馬跑過之時，刀光只一閃，將他斬為兩截，死屍落地。
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音響起，號角聲在後軍營寨吹響在這片原野各處都是在火光下奔跑的齊、宋兩軍身影。
死亡的慘叫在這夜晚並未讓人特別關注，火光中，衝過騎兵攔截的石寶撞入奔騰的宋軍之中，後方跟進的親衛策馬衝上援護，頓時將不多的騎兵截為兩節。
「虞侯、虞侯，後面！」
有騎兵呼喊出聲，索超回頭，起伏的身影后方，隱約能看著正廝殺成一團的兵馬。
「跟我來！」
索超頓時大叫一聲，戰馬轉過頭，有騎兵拿起掛在馬鞍邊的短號吹響。
上百騎轉過一個軍帳，從另一邊過道飛馳而上。
周圍都是黑色的濃煙，他心中急切，握著手中大斧一下劈死前方正在廝殺的石寶親兵，方才沖了幾步，側方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賊將休得猖狂，孫立在此！」
帶著數十騎兵，從黑煙中突破出來，風一般殺至。
索超麾下騎兵轉身不及，轟一聲被人撞入，最外十數名騎兵頓時被長槍、鐵刀砍刺下馬，偶爾有撞做一團的馬匹，發出兩聲悽慘的嘶鳴。
索超一驚，來不及上前與石寶廝殺，連忙撥轉馬頭，大斧砸向刺來的長槍。
當——
金鐵交鳴的聲音炸響，徐寧一張圓臉出現在索超面前，也不說話，手中鐵桿縷金槍分心就刺，索超連忙運使金蘸斧，口中呼喝連連，一時間殺的難解難分。
廝殺中的石寶抽空向後看了一眼，刀口偏轉砍翻幾個騎兵，一提韁繩：「你們在這裡攔住他們。」
戰馬後腿蹬地，猛然躥出，大刀向後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
煙火燒著半個營寨，各種燃燒的氣味在空中瀰漫。
「親衛呢，吹號，讓軍中活著的士卒突圍。」
卞祥拎著大斧在火海中大喊，身旁穿上內甲的盧俊義有士兵在為他穿上胸甲、披膊：「將軍你先走，盧某跟在後面護你周全。」
卞祥點點頭，板著馬鞍飛身而上，一提韁繩：「走。」
護著的士卒連忙跟上，盧俊義倒提長槍，騎上戰馬與燕青跟在他身後。
……
另一邊。
箭矢零星飛過天空，一道道奔馳的身影在火光中閃現。
反應過來的齊軍後軍各營做出反應，呈梅花狀排列的其他軍營在將校的指揮下，於聯接卞祥軍營處附近挖掘壕溝，以作隔離之用，持著硬弓勁弩的士卒奔跑到木柵後面，緊張的注視著外面漆黑的夜晚。
視野中，火焰在軍營中燃燒，火光下的人影猶如喝醉一般手舞足蹈，馬蹄瘋狂的踏過去，奔涌的戰馬上長槍探出，慘叫聲在戰馬側前發出。
陡然一道人影從後撲過來，長矛狠命向前一捅，戰馬悲鳴聲起，前腿一曲轟一聲跪倒，上面的人飛了出去，摔到點燃的帳篷中，「啊！啊——」慘叫幾聲飛快爬起。
不防有赤膊持刀的士卒衝過來就是一刀插入肚中，抬腳蹬在燃燒的身體上，將刀拔出來，隨後被跟上的騎兵捅入胸膛，掛在槍上飛了起來。
周圍，更多的齊軍士兵想要逃離火海，不少在軍中的將校呼喊著讓士卒撤出火焰的範圍。
乜恭披頭散髮赤著雙臂，簡單披著一件內甲、持著一把橫刀，看著遠處飛馳過來的宋軍騎兵，頓時大吼一聲：「宋軍，快防禦——」
而在下一刻，領頭的宋將策馬沖入還未組成陣勢的齊軍兵馬，手中一桿丈八神槍左掃右刺，瞬間掃出一片空地，後方騎兵跟著衝殺過來。
「啊，你找死——」
乜恭一張臉氣成豬肝色，吼叫著向前跑了幾步，陡然一矮身，一個滑鏟向前擦去，橫刀握緊，向馬腿狠狠一掃。
「哼！」
岳飛早防著這招，在馬背上冷哼一聲，看他前沖之時雙腿夾緊馬腹，拽一下韁繩，戰馬猛地跳起，手中瀝泉神槍一拋，反手握住，向下就是一紮。
「啊——」
槍鋒透穿內甲，洞穿血肉，扎入土中。
「呃啊……」乜恭猛然瞪大眼睛，口角溢血。
噠——
戰馬落地，岳飛手中用力，長槍輕輕撅起，抽出的槍鋒帶起一縷鮮血。
乜恭身體被帶的向上跳了一下，幾許黑土被槍頭帶起，又被後背壓下，雙眼圓睜的躺在地上，瞳孔中的光亮漸漸灰暗。
「軍械不在這個營中，走，快走——」
岳飛毫無斬將殺敵的興奮，往日堅毅的臉龐滿是急躁，後方跟進的騎兵跟著他向前奔跑，有人拿出號角湊在嘴邊。
嗚嗚、嗚——
號角聲從軍營另一側傳過來，吹號的人瞠目結舌，前方岳飛也是色變，手中長槍一揮，向號角傳來聲處一指：「隨我來，索虞侯他們有危險。」
混亂的戰場上，不時有號角聲吹響，火焰照在岳飛的臉上明滅不定，偶爾颳起的微風吹動煙柱，讓逆風而行的一眾騎兵眯了眯眼。
廝殺吶喊的聲音逐漸清晰，岳飛看著前方在火海附近廝殺成一團的騎兵，頓時喊了一聲：「隨我殺過去！」
「願隨岳將軍——」
「殺——」
馬蹄旋起地面黑色的泥土，兵鋒轟然撞了過去，長槍刺入人的身體，受傷的身影落下戰馬，不知被誰踩中，一聲慘叫在身下傳來。
周圍無數的聲浪之中，岳飛持槍突進不停，揮動長槍的同時，雙眼不停掃視著周遭情形，這邊騎兵雖已經沒了衝鋒的空間，廝殺卻是更加兇狠，刀砍槍砸，招招式式見血，本該是突襲占優的己方，卻在這裡處於下風。
金屬交擊，聲聲清脆兇險。
索超在戰團中也是焦急，與對面那白皙圓臉的交手幾下就知道對方是個硬茬兒，戰馬轉動之中，還能看著身後的騎兵不斷地落馬，前方被截斷的兵馬被十數穿著精良的騎兵壓在那沖不過來。
「喝啊——」
虎吼一聲，索超猛地揮斧猛砍數下，對面徐寧沉著應戰，一桿縷金槍映著火光，帶起道道金芒，晃人視線。
「準備撤——」
大斧砸開金芒，火花在鋒刃之間跳出，索超看著衝過來的岳飛頓時大叫一聲，抖擻精神，不顧徐寧掃來長槍，拼死抬斧向著對方劈下。
徐寧不願與索超以命換命，只得將長槍一挑，「當——」，再次碰撞的兩桿兵器僵持在空中。
馬蹄聲在兩人身周響起，殺的滿身是血的石寶策馬沖入兩人戰團，手中刀對著索超就是一下：「狗賊，留下命吧！」
「啊？！」
索超猛地一驚，再想閃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著刀鋒對著面門落下，余光中，一道黑影從臉頰飛速而過。
叮——
刀鋒砍在金屬之上，迸射的火花點亮了黑影的真身。
扁長的槍頭上，帶著繁複的花紋。
「啊——」
歇斯底里的吼叫發出，索超雙臂一振猛地將徐寧頂退，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黏濕冰冷，毫無溫度。
「虞侯，走！」
岳飛吼了一聲，猛地將心臟狂跳的索超驚醒，顧不上道謝，兩人連忙揮槍、揮斧，不要命的猛攻幾招，將石寶、徐寧逼住，隨後一拽韁繩，斜斜的退開去。
「別走！」「站住！」
石寶、徐寧眼見到手的功勞要飛，都是大怒，同時呼喊一聲，擰槍挺刀打馬一下就追。
孫立正指揮著孫新、樂和兩個與一眾騎兵在這與宋軍兵馬廝殺，眼看就要將這些衝過來的騎兵分割開，冷不防這些騎兵撥轉馬頭拼著受傷開始轉向奔行。
「追！」
這病尉遲也是不甘心看對方就這樣退去，吼叫一聲，帶著自己麾下士卒飛馳向前。
火焰向前吞噬，廝殺的騎兵受不住熱浪，不再糾纏，紛紛策馬逼開火浪，後方有營帳倒塌的聲音響起。
「莫要戀戰，對方器械不在這裡，退——」
長槍挑飛身側的敵人，岳飛口中呼喊，身旁的騎兵聽聞他的聲音靠近過來，一眾人也不敢筆直衝去軍營後門，只是策馬划過圓弧，跑去一旁木柵旁，沿著此處空地疾馳。
馬蹄聲在軍營中不斷踏響，隨著黑煙升上空中，給混亂的聲響中添加更加雜亂的聲音，石寶、徐寧、孫立三人不住的嘶吼，時不時射出一箭，前方奔逃的騎兵不住有落馬之人。
「鵬舉，這邊，這邊！」
呼喊的聲音從側前方的木柵那邊響起，岳飛、索超順著聲音看去，眼神都是一亮。
就見前方木製的柵欄已經被人破開一個大洞，四周也有不少齊軍的屍體，火光中，能看見外面是王貴、張顯、湯懷三人帶著的千餘步卒。
「走！」
一絲猶豫也沒有，兩將連忙帶著剩餘的騎兵過去。
石寶見狀，拍馬舞刀就跟上前去，徐寧、孫立等人怕他有失，連忙縱馬跟上。
「射——」
命令聲響起，昏暗的光線下，在外的宋軍舉起手中弓弩，一片箭雨，兜頭兜臉的澆下，隨後前面的後撤，後方射出箭矢，再撤，如是反覆。
石寶等人連忙勒住坐騎，手中兵刃不停揮打，追殺的兵馬中有人中箭落馬，發出慘叫。
徐寧只覺胯下坐騎一軟，視線猛地下沉，連忙雙手一拄長槍，借力讓自己從馬鞍上離開，落地的瞬間，幾支箭矢扎在甲冑上。
「嘶——」
火辣的感覺從肩窩傳來，這金槍手知道自己這是中了一箭，好在其餘幾處都防護住了，只是身子被箭矢的衝擊力撞的有些疼。
「樂和！」叫聲從旁邊傳來，幾人轉頭看去，孫新正拖著樂和向後退，這人腹部正有兩支弩矢插在其上，用手死死的捂住。
「帶他去別營尋找軍醫，快！」
石寶叫了一聲，孫立、孫新哥倆感激的看他一眼，隨後孫立叫士兵與孫新一起護著樂和後撤。
孫立策馬向前走兩步：「將軍，不追嗎？」
石寶看著外面快被黑暗吞沒的宋軍身影，回頭看看不足百人的隊伍，嘆口氣：「要是往常也就罷了，今日這些宋軍不是那些軟骨頭，憑咱們怕是吃不下，先去尋找將軍。」
孫立與徐寧都是沉默的點點頭，石寶看看身後的大火，再看眼已經見不著人影的黑暗處。
「丟臉丟大了！」
……
轟轟轟——
馬蹄的轟鳴聲在原野響起，「完顏」的旗幟在空中飄飛，火光映照在完顏婁室那張嚴肅的面孔上，戰馬停在軍營之外，馬上的人看著不遠處營門口集結的上千衣衫不整的士卒。
「完顏將軍。」
卞祥騎馬過來，看下馬上的人，拱手：「此處有俺守著，敵軍輕易出不來，還望將軍在營外看顧一下，是否其從他處突圍。」
「好。」完顏婁室點點頭，手握韁繩要走，又止住腿部的動作：「俺留五百騎兵給將軍，免得對方有騎兵在手不好收拾。」
卞祥沉默一下，鄭重叉手一禮：「多謝。」
完顏婁室點下頭，轉頭吩咐一聲，有騎兵隨著軍司馬出列，這才一抖韁繩，帶著三千騎兵飛馳而走，點點火把連成一片，蜿蜒而行。
……
「呼呼呼——」
喘息的聲響在隊伍中響起，接應了岳飛、索超的步卒隊伍飛快的離開原地，今夜長時間的奔跑讓所有人的肺部都在燃燒、爆炸，卻沒有一個敢緩下腳步的。
「損失了不少……」
戰馬上王貴看一眼縮水嚴重的騎兵在岳飛旁邊嘀咕一句：「這下精銳幾乎都打沒了。」
「……為國征戰而死，他們都是英雄。」沉默一下，岳飛轉頭看眼仍能肉眼可見的火光：「齊軍似乎夜戰經驗豐富，這點要回去和宗相說說，免得將來齊軍攻城之時被其所乘。」
身旁幾人沉默的點著頭。
「其士卒戰意也足，這點大名府中少有人能做到。」索超抬頭看下天空，隨後苦笑著看向岳飛：「今日要多謝岳將軍援手之恩，不然我就要戰死沙場了。」
岳飛搖搖頭，笑一下：「索虞侯不必道謝，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岳飛也只是略盡薄力，不敢居功。」
「你救了我是事實。」索超卻是執拗性子，拍著胸膛開口：「老子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以後這條命，隨你使喚。」
岳飛張口還未出聲，陡然聽見湯懷聲音：「等下，你們聽後面。」
眾人聲音一停，岳飛、索超猛地轉首，黑暗處，有火龍在躍動。(本章完)
刀鋒砍過脖頸。
戰馬馱著揮刀的身影跑過無頭的屍身。
血水從腔子中噴出，宛若下了一場小雨。
「賊子爾敢！」沖天而起的頭顱讓周瑾眼睛一紅，攥緊手中長槍，厲聲大喝：「納命來！」
石寶來不及抹去臉上鮮血，任憑點點血跡流下，沉默著如同一輛戰車推進，手中一把劈風刀大開大合左砍右劈，銳利的刀鋒讓人的肢體飛旋，甲冑破裂，半顆腦袋離體而去。
無數鮮血飛濺在半空，戰馬飛馳突進，冷著臉的石寶硬生生將沖在前方的數名騎兵砍殺下馬，眼睛盯著帶著宋軍騎兵衝過來周瑾。
周瑾頭皮本能一緊，來不及思索為何，石寶騎馬已經衝到近前，附近跟著周瑾的從騎同時探出長槍。
「喝啊——」
鬍鬚修剪整齊的嘴唇大張，怒吼聲中，一刀劈斷數杆長槍，握刀的雙手一停，刀鋒一翻，兇猛的向回一拉。
數聲「呃啊！」慘叫發出，斷臂持著斷槍飛上半空，周瑾張口大叫身子後傾，石寶戰馬跑過之時，刀光只一閃，將他斬為兩截，死屍落地。
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音響起，號角聲在後軍營寨吹響在這片原野各處都是在火光下奔跑的齊、宋兩軍身影。
死亡的慘叫在這夜晚並未讓人特別關注，火光中，衝過騎兵攔截的石寶撞入奔騰的宋軍之中，後方跟進的親衛策馬衝上援護，頓時將不多的騎兵截為兩節。
「虞侯、虞侯，後面！」
有騎兵呼喊出聲，索超回頭，起伏的身影后方，隱約能看著正廝殺成一團的兵馬。
「跟我來！」
索超頓時大叫一聲，戰馬轉過頭，有騎兵拿起掛在馬鞍邊的短號吹響。
上百騎轉過一個軍帳，從另一邊過道飛馳而上。
周圍都是黑色的濃煙，他心中急切，握著手中大斧一下劈死前方正在廝殺的石寶親兵，方才沖了幾步，側方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賊將休得猖狂，孫立在此！」
帶著數十騎兵，從黑煙中突破出來，風一般殺至。
索超麾下騎兵轉身不及，轟一聲被人撞入，最外十數名騎兵頓時被長槍、鐵刀砍刺下馬，偶爾有撞做一團的馬匹，發出兩聲悽慘的嘶鳴。
索超一驚，來不及上前與石寶廝殺，連忙撥轉馬頭，大斧砸向刺來的長槍。
當——
金鐵交鳴的聲音炸響，徐寧一張圓臉出現在索超面前，也不說話，手中鐵桿縷金槍分心就刺，索超連忙運使金蘸斧，口中呼喝連連，一時間殺的難解難分。
廝殺中的石寶抽空向後看了一眼，刀口偏轉砍翻幾個騎兵，一提韁繩：「你們在這裡攔住他們。」
戰馬後腿蹬地，猛然躥出，大刀向後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
煙火燒著半個營寨，各種燃燒的氣味在空中瀰漫。
「親衛呢，吹號，讓軍中活著的士卒突圍。」
卞祥拎著大斧在火海中大喊，身旁穿上內甲的盧俊義有士兵在為他穿上胸甲、披膊：「將軍你先走，盧某跟在後面護你周全。」
卞祥點點頭，板著馬鞍飛身而上，一提韁繩：「走。」
護著的士卒連忙跟上，盧俊義倒提長槍，騎上戰馬與燕青跟在他身後。
……
另一邊。
箭矢零星飛過天空，一道道奔馳的身影在火光中閃現。
反應過來的齊軍後軍各營做出反應，呈梅花狀排列的其他軍營在將校的指揮下，於聯接卞祥軍營處附近挖掘壕溝，以作隔離之用，持著硬弓勁弩的士卒奔跑到木柵後面，緊張的注視著外面漆黑的夜晚。
視野中，火焰在軍營中燃燒，火光下的人影猶如喝醉一般手舞足蹈，馬蹄瘋狂的踏過去，奔涌的戰馬上長槍探出，慘叫聲在戰馬側前發出。
陡然一道人影從後撲過來，長矛狠命向前一捅，戰馬悲鳴聲起，前腿一曲轟一聲跪倒，上面的人飛了出去，摔到點燃的帳篷中，「啊！啊——」慘叫幾聲飛快爬起。
不防有赤膊持刀的士卒衝過來就是一刀插入肚中，抬腳蹬在燃燒的身體上，將刀拔出來，隨後被跟上的騎兵捅入胸膛，掛在槍上飛了起來。
周圍，更多的齊軍士兵想要逃離火海，不少在軍中的將校呼喊著讓士卒撤出火焰的範圍。
乜恭披頭散髮赤著雙臂，簡單披著一件內甲、持著一把橫刀，看著遠處飛馳過來的宋軍騎兵，頓時大吼一聲：「宋軍，快防禦——」
而在下一刻，領頭的宋將策馬沖入還未組成陣勢的齊軍兵馬，手中一桿丈八神槍左掃右刺，瞬間掃出一片空地，後方騎兵跟著衝殺過來。
「啊，你找死——」
乜恭一張臉氣成豬肝色，吼叫著向前跑了幾步，陡然一矮身，一個滑鏟向前擦去，橫刀握緊，向馬腿狠狠一掃。
「哼！」
岳飛早防著這招，在馬背上冷哼一聲，看他前沖之時雙腿夾緊馬腹，拽一下韁繩，戰馬猛地跳起，手中瀝泉神槍一拋，反手握住，向下就是一紮。
「啊——」
槍鋒透穿內甲，洞穿血肉，扎入土中。
「呃啊……」乜恭猛然瞪大眼睛，口角溢血。
噠——
戰馬落地，岳飛手中用力，長槍輕輕撅起，抽出的槍鋒帶起一縷鮮血。
乜恭身體被帶的向上跳了一下，幾許黑土被槍頭帶起，又被後背壓下，雙眼圓睜的躺在地上，瞳孔中的光亮漸漸灰暗。
「軍械不在這個營中，走，快走——」
岳飛毫無斬將殺敵的興奮，往日堅毅的臉龐滿是急躁，後方跟進的騎兵跟著他向前奔跑，有人拿出號角湊在嘴邊。
嗚嗚、嗚——
號角聲從軍營另一側傳過來，吹號的人瞠目結舌，前方岳飛也是色變，手中長槍一揮，向號角傳來聲處一指：「隨我來，索虞侯他們有危險。」
混亂的戰場上，不時有號角聲吹響，火焰照在岳飛的臉上明滅不定，偶爾颳起的微風吹動煙柱，讓逆風而行的一眾騎兵眯了眯眼。
廝殺吶喊的聲音逐漸清晰，岳飛看著前方在火海附近廝殺成一團的騎兵，頓時喊了一聲：「隨我殺過去！」
「願隨岳將軍——」
「殺——」
馬蹄旋起地面黑色的泥土，兵鋒轟然撞了過去，長槍刺入人的身體，受傷的身影落下戰馬，不知被誰踩中，一聲慘叫在身下傳來。
周圍無數的聲浪之中，岳飛持槍突進不停，揮動長槍的同時，雙眼不停掃視著周遭情形，這邊騎兵雖已經沒了衝鋒的空間，廝殺卻是更加兇狠，刀砍槍砸，招招式式見血，本該是突襲占優的己方，卻在這裡處於下風。
金屬交擊，聲聲清脆兇險。
索超在戰團中也是焦急，與對面那白皙圓臉的交手幾下就知道對方是個硬茬兒，戰馬轉動之中，還能看著身後的騎兵不斷地落馬，前方被截斷的兵馬被十數穿著精良的騎兵壓在那沖不過來。
「喝啊——」
虎吼一聲，索超猛地揮斧猛砍數下，對面徐寧沉著應戰，一桿縷金槍映著火光，帶起道道金芒，晃人視線。
「準備撤——」
大斧砸開金芒，火花在鋒刃之間跳出，索超看著衝過來的岳飛頓時大叫一聲，抖擻精神，不顧徐寧掃來長槍，拼死抬斧向著對方劈下。
徐寧不願與索超以命換命，只得將長槍一挑，「當——」，再次碰撞的兩桿兵器僵持在空中。
馬蹄聲在兩人身周響起，殺的滿身是血的石寶策馬沖入兩人戰團，手中刀對著索超就是一下：「狗賊，留下命吧！」
「啊？！」
索超猛地一驚，再想閃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著刀鋒對著面門落下，余光中，一道黑影從臉頰飛速而過。
叮——
刀鋒砍在金屬之上，迸射的火花點亮了黑影的真身。
扁長的槍頭上，帶著繁複的花紋。
「啊——」
歇斯底里的吼叫發出，索超雙臂一振猛地將徐寧頂退，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黏濕冰冷，毫無溫度。
「虞侯，走！」
岳飛吼了一聲，猛地將心臟狂跳的索超驚醒，顧不上道謝，兩人連忙揮槍、揮斧，不要命的猛攻幾招，將石寶、徐寧逼住，隨後一拽韁繩，斜斜的退開去。
「別走！」「站住！」
石寶、徐寧眼見到手的功勞要飛，都是大怒，同時呼喊一聲，擰槍挺刀打馬一下就追。
孫立正指揮著孫新、樂和兩個與一眾騎兵在這與宋軍兵馬廝殺，眼看就要將這些衝過來的騎兵分割開，冷不防這些騎兵撥轉馬頭拼著受傷開始轉向奔行。
「追！」
這病尉遲也是不甘心看對方就這樣退去，吼叫一聲，帶著自己麾下士卒飛馳向前。
火焰向前吞噬，廝殺的騎兵受不住熱浪，不再糾纏，紛紛策馬逼開火浪，後方有營帳倒塌的聲音響起。
「莫要戀戰，對方器械不在這裡，退——」
長槍挑飛身側的敵人，岳飛口中呼喊，身旁的騎兵聽聞他的聲音靠近過來，一眾人也不敢筆直衝去軍營後門，只是策馬划過圓弧，跑去一旁木柵旁，沿著此處空地疾馳。
馬蹄聲在軍營中不斷踏響，隨著黑煙升上空中，給混亂的聲響中添加更加雜亂的聲音，石寶、徐寧、孫立三人不住的嘶吼，時不時射出一箭，前方奔逃的騎兵不住有落馬之人。
「鵬舉，這邊，這邊！」
呼喊的聲音從側前方的木柵那邊響起，岳飛、索超順著聲音看去，眼神都是一亮。
就見前方木製的柵欄已經被人破開一個大洞，四周也有不少齊軍的屍體，火光中，能看見外面是王貴、張顯、湯懷三人帶著的千餘步卒。
「走！」
一絲猶豫也沒有，兩將連忙帶著剩餘的騎兵過去。
石寶見狀，拍馬舞刀就跟上前去，徐寧、孫立等人怕他有失，連忙縱馬跟上。
「射——」
命令聲響起，昏暗的光線下，在外的宋軍舉起手中弓弩，一片箭雨，兜頭兜臉的澆下，隨後前面的後撤，後方射出箭矢，再撤，如是反覆。
石寶等人連忙勒住坐騎，手中兵刃不停揮打，追殺的兵馬中有人中箭落馬，發出慘叫。
徐寧只覺胯下坐騎一軟，視線猛地下沉，連忙雙手一拄長槍，借力讓自己從馬鞍上離開，落地的瞬間，幾支箭矢扎在甲冑上。
「嘶——」
火辣的感覺從肩窩傳來，這金槍手知道自己這是中了一箭，好在其餘幾處都防護住了，只是身子被箭矢的衝擊力撞的有些疼。
「樂和！」叫聲從旁邊傳來，幾人轉頭看去，孫新正拖著樂和向後退，這人腹部正有兩支弩矢插在其上，用手死死的捂住。
「帶他去別營尋找軍醫，快！」
石寶叫了一聲，孫立、孫新哥倆感激的看他一眼，隨後孫立叫士兵與孫新一起護著樂和後撤。
孫立策馬向前走兩步：「將軍，不追嗎？」
石寶看著外面快被黑暗吞沒的宋軍身影，回頭看看不足百人的隊伍，嘆口氣：「要是往常也就罷了，今日這些宋軍不是那些軟骨頭，憑咱們怕是吃不下，先去尋找將軍。」
孫立與徐寧都是沉默的點點頭，石寶看看身後的大火，再看眼已經見不著人影的黑暗處。
「丟臉丟大了！」
……
轟轟轟——
馬蹄的轟鳴聲在原野響起，「完顏」的旗幟在空中飄飛，火光映照在完顏婁室那張嚴肅的面孔上，戰馬停在軍營之外，馬上的人看著不遠處營門口集結的上千衣衫不整的士卒。
「完顏將軍。」
卞祥騎馬過來，看下馬上的人，拱手：「此處有俺守著，敵軍輕易出不來，還望將軍在營外看顧一下，是否其從他處突圍。」
「好。」完顏婁室點點頭，手握韁繩要走，又止住腿部的動作：「俺留五百騎兵給將軍，免得對方有騎兵在手不好收拾。」
卞祥沉默一下，鄭重叉手一禮：「多謝。」
完顏婁室點下頭，轉頭吩咐一聲，有騎兵隨著軍司馬出列，這才一抖韁繩，帶著三千騎兵飛馳而走，點點火把連成一片，蜿蜒而行。
……
「呼呼呼——」
喘息的聲響在隊伍中響起，接應了岳飛、索超的步卒隊伍飛快的離開原地，今夜長時間的奔跑讓所有人的肺部都在燃燒、爆炸，卻沒有一個敢緩下腳步的。
「損失了不少……」
戰馬上王貴看一眼縮水嚴重的騎兵在岳飛旁邊嘀咕一句：「這下精銳幾乎都打沒了。」
「……為國征戰而死，他們都是英雄。」沉默一下，岳飛轉頭看眼仍能肉眼可見的火光：「齊軍似乎夜戰經驗豐富，這點要回去和宗相說說，免得將來齊軍攻城之時被其所乘。」
身旁幾人沉默的點著頭。
「其士卒戰意也足，這點大名府中少有人能做到。」索超抬頭看下天空，隨後苦笑著看向岳飛：「今日要多謝岳將軍援手之恩，不然我就要戰死沙場了。」
岳飛搖搖頭，笑一下：「索虞侯不必道謝，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岳飛也只是略盡薄力，不敢居功。」
「你救了我是事實。」索超卻是執拗性子，拍著胸膛開口：「老子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以後這條命，隨你使喚。」
岳飛張口還未出聲，陡然聽見湯懷聲音：「等下，你們聽後面。」
眾人聲音一停，岳飛、索超猛地轉首，黑暗處，有火龍在躍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