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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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團散落,天光偶爾投下陰影,春風拂過旗幟獵獵作響,城外戰鼓聲震天傳入城內,歇斯底里的吶喊已經從城上移向城下。

  穿著黑甲、頭戴鐵盔的步卒奔跑在城內的街道上,命令響起的時候,帶著強弓硬弩的士卒上前挽弓、扣動懸刀,片刻之後,弓弦的嗡鳴聲響起。

  黑色的箭影朝著遠處的戰陣飛過去,划過不長的距離,頂著木盾、門板的宋軍士兵在下方躲避,前方持著刀盾的士兵衝上來,遮掩著身後的人將鹿角搬開,宋軍頂在最前方的兵馬在向後退卻。

  隨之而來的,同樣密集的箭矢從宋軍布防的陣中升起,兩邊都有慘叫聲響起,藏身木盾下的楚明玉急得上火,轉頭嘶吼:「上火器!讓後面的人快些上來清理道路!快——」

  隨後一手將木盾又舉高几分,將落下來的箭矢擋住,聽著前方有嘶吼的聲音傳來,在箭雨的間隙抬頭看了一下。

  那邊宋軍幾面將旗在後撤,頂著「武」字的旗幟在躲過箭雨後快速接近這邊。

  「去些人擋下他們,其他人繼續掃清路障!」

  楚明玉朝一旁士卒呼喊一聲,有十數名士兵聽令後持著刀盾上前。

  他自己則是提著橫刀頂著盾牌繼續上前,有人奔跑過來,躲在他盾後,箭矢破空聲音過後上前抬起木製鹿角。

  頂著盾的楚明玉再次放下盾,抬頭掃視了一眼,眼睛陡然睜大,視線中,一名外罩緋紅戰袍、內穿皮甲,手舞雙刀的宋軍將領正將上前攔截的士兵劈死在地。

  周邊跟進的士卒嘶吼著跟在他身旁推進,刀砍槍刺,那十多名齊軍士卒將盾牌舉起來,擋住刀槍的瞬間,拎著雙刀的身影奔行過來,揮刀砍斷槍桿,抬腳踹開頂盾的士卒,舞著雙刀殺了過去。

  慘叫聲隨著鮮血濺出迴蕩在四周人的耳中,不過十幾刀,地上躺了半數的齊軍步卒,楚明玉咬牙吼了一句:「你們繼續清理這邊,來人隨我上去。」

  「殺——」

  揚刀邁步衝上前去,空中箭矢落下來,楚明玉舉著的手臂震動兩下,盾牌上紮上幾支力道充足的羽箭,放下手的時候,看著那邊穿著緋紅戰袍的將領也看了過來。

  腳步帶起地面塵埃,奔跑的緋紅色身影面上帶著鮮血,一雙眼睛直直盯著迎上來的齊軍將領。

  所有人閃過的念頭都是殺死對方,將鋒線向著對面推過去。

  黑紅兩色對沖而上,轟然撞在一起。

  穿著黑甲的楚明玉「啊啊啊——」發出咆哮,手中盾牌對著迎來的宋軍扔過去,對面右手刀一揚。

  嘭——

  盾牌劈飛,斜斜飛回來,被旁邊的齊兵用盾牌擋下,腳步不停,雙方距離逼近的一瞬,衝鋒的腳步狠狠在地面蹬了一下,橫刀轟然對著前方斬了過去。

  對面身影也快,左手刀反握一擋,右手刀順著沖勢就劈了下來。

  那是當的金屬鳴震聲,刀鋒與刀鋒在瞬間完成了對撞,楚明玉眼角瞥見右手邊刀光又起,心中罵了一句,橫刀向右擋卻擋了個空。

  嘭——

  腹部如遭重擊,楚明玉被踹的整個人向後就倒。

  視線隨著身子跌落,余光中,兩邊的士卒正糾纏廝殺在一起,還沒等他看清楚,眼前一黑,一個身影遮住天光,左邊有金屬反射的亮光進入眼帘。

  砰——

  後背著地,楚明玉還沒來及有動作,一把刀「噗——」壓在喉間,向著旁邊一拉——

  嘶——

  鮮血從咽喉噴湧出來,好似噴泉一般濺了眼前那宋將一頭一臉,小麥色的臉龐瞬間塗滿鮮血,變成紅色。

  「嗬、嗬……」楚明玉瞪著眼,一句你是誰堵在胸口,隨著鮮血從喉間的傷口噴出半空。

  「行者武松在此——」

  雷霆般爆喝聲中,武松半蹲在楚明玉快要變成死屍的身前,站起,雙刀一擺,腳踏鴛鴦步,不顧從頷下滴落的鮮血,咆哮:「都給老子納命來。」

  廝殺的吼叫聲在這一帶響起,不過雙十之數的步卒在這猛將的帶領下不一刻就紛紛被砍翻在地。

  後方王寅騎在戰馬上看的焦急,見己方帶著步卒在前清掃拒馬的軍司馬戰死,更是大怒。

  伸手翻出強弓,對著武松就是一箭。

  那邊正在廝殺的武松早就防備著有人暗算,箭矢呼嘯射來,旋即,揮刀斜砍,刀鋒叮的將羽箭格飛,感受適才箭矢的力度,看對面齊軍馬步兩軍弓弩都對準這面,一咬牙:「退後——」


  當先向後而退,那邊落下箭雨扎在地面,只是將數個跑的慢的士卒留下當場。

  天光傾斜,過午的陽光有些烤人,王寅拎著強弓看著那邊退走的宋軍步卒,喊一聲:「下馬,清開前方鹿角。」

  轉頭看向後方,「姚」字旗映入眼帘,咬咬牙:「去告訴後面甲騎,前方有拒馬,讓他們稍等,向四方灑出騎兵,找尋入內的道路。」

  身旁數個騎兵返回,有馬蹄聲沿著城牆向別的方向跑去。

  ……

  「武松指揮使回來了。」

  戴宗的喊聲讓望著遠方的宋江轉目看了過來,他策馬上前兩步,跳下戰馬,伸手握住武松胳膊:「辛苦武松兄弟了,對方弓弩多,先歇息一番。」

  武松搓一下臉,半乾的血漬在臉上暈開,塗抹成一個紅臉大漢:「總管,敵軍兵馬眾多,怕是很難守住。」

  「總要試試。」宋江吸口氣,看看兩旁:「我已命人破壞城內道路,儘量延緩齊賊進攻速度。」

  武松皺皺眉,沉默著沒說話。

  劉通臉色有些發白的看看遠處城樓新掛上去的「齊」字大旗:「總管,實在不行降了吧,聽聞齊軍甚少為難俘虜,我等也沒必……」

  鏘——

  長劍擱在劉通肩頭,宋江鏗鏘聲音入耳:「宋江生在京東,長在宋地,家中父輩因皇恩而富,自身因聖寵而做官,如何能投北地不知憫民之賊!如此做豈不是成為不忠不孝之人?!」

  劉通面上一白,宋江緩下語氣:「我知兄弟害怕,然大丈夫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等做官吃皇糧,當為朝廷盡忠解憂,如何能有些困難就想著背反朝廷,如此與做豈不是成了毫無義氣之輩?」

  長劍離開劉通脖頸,這草上飛喘了兩口氣,伸手摸一下脖子,咽下唾沫。

  宋江拍拍他肩膀,視線掃過周圍武松、戴宗、解珍、湯隆等人面上,臉上露出溫和笑容:「若是真到了窮途末路之時,各位兄弟將宋江綁了送與齊軍換取安全就是,他們定然不會為難各位。」

  「哥哥說的哪裡話!」

  解珍最是直腸子,當下皺起眉頭,稱呼也換成舊時所有:「俺們出身草莽,最重的就是義字,如何能行此事?俺寧願跟著哥哥戰死在這,也絕不做賣哥哥換平安之事。」

  武松面上也是不快:「用哥哥之命換自身前途一事且莫再提,莫不是哥哥想要羞辱武松?武松雖是個粗人,先前也不喜哥哥加入朝廷,但隨哥哥戰死沙場卻是心甘情願。」

  拍了拍胸口:「這身熱血昔日若不是哥哥,在柴家莊就涼了,今日為哥哥死戰,正可還當日恩情。」

  戴宗、湯隆幾人也是連連點頭,劉通在旁臉上勉強,也隨著眾人一道認了。

  宋江連忙對著眾人一揖到地:「幾位兄弟大義,宋江記下了,來日若是突圍而出,定報今日生死相隨之情,若是事有……」

  將話停下,吸一口氣:「來生做牛做馬,還各位兄弟情!」

  嗚嗚——

  牛角號的聲響從長街前方響起,幾人連忙將目光轉過去,視線中,有士卒奔跑上來。

  「該俺了。」解珍吸一口氣,背著硬弓、提起提起鋼叉,邁步而行。

  ……

  空氣里瀰漫濃郁的血腥氣,混著木材燃燒的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魚得源身上中了數刀,倒在地面,死不瞑目的雙眼看著天空,身旁是同樣中刀、中槍而亡的宋軍。

  一具具屍體從此處延綿直入街市,提著橫刀拿著木盾的齊軍步卒走在前方,兩側跟著手持長槍的同袍,有端著弩矢的射手跟在其後。

  遇上宋軍兵卒結陣上前,一陣廝殺過後,地上留下數道死屍,隨後踩著血泊繼續前行。

  吳用站在城西酒樓上,不斷咽下唾沫,自城頭的齊軍下來,這邊的防守就開始崩潰,城下守門的三百士卒不過阻止了一刻就潰散,讓那該死的門洞開。

  外面的將旗在往裡而進,那飄揚的「賀」字旗幟也不知是不是城頭下來齊軍的領軍將領。

  張口咬著手背,留下清晰的牙印,吳用吸一口氣,聲音沙啞:「讓兩旁屋中埋伏的弓弩手準備——」

  有鳥鳴的聲音從一旁士兵口中傳出,不遠處隨即響起相同的鳥鳴,接連遠去。

  無數的兵馬在向內而跑,化成幾道黑色的洪流開始席捲街上的一切。


  前方舉著刀槍的宋軍接觸片刻,十幾個人倒在地上,隨後上百人開始哭爹喊娘的向後奔跑。

  頭戴黑色鐵盔,提著三尖兩刃刀的賀重寶,咆哮著指揮士兵衝上,自己與兩個兄弟也跟在步卒之中向前跑動。

  後方,關勝、韓常兩人也在高聲呼喊,將自己揮下兵馬聚集起來,跟著前方的賀重寶而行,兩面代表著他們的將旗也隨即豎了起來。

  「三個……」

  躲在窗後的吳用看著外面瞳孔眯了一下,思忖片刻還是看著前面的「賀」字:「誰讓你沖在前面,算你倒楣。」

  又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一眼跑的飛快的廂兵,隨即不再看他們。

  這些人他本來就沒指望能夠阻攔齊國兵馬,不過是被他推上前麻痹人的,真正殺手鐧,是他帶來的二百弓弩手。

  宋江總管肯定是要死守這裡的,他吳用廝混江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入了朝廷軍中,自然不能輕易放棄這得來不易的身份。

  至於之後如何……

  吳用用力閉上眼幾息,睜開,文雅的面上帶上些許的猙獰。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我呸!

  我智多星也讓爾等看看,該豁出去的時候,咱也不是含糊的。

  僅僅片刻,轟鳴的腳步聲從下方傳來,吳用拿起銅鑼,屏息凝神,看著黑甲的身影跑入埋伏圈,用力一揮手。

  當——

  金鳴之聲讓齊軍的士卒一驚,一眾士卒條件反射的挺起刀兵,四周酒樓、店鋪的窗扇「咣——」一聲推開,探出的弓弩一陣激射。

  嗡——

  「將軍小心!」

  「大哥!」

  齊軍陣中陡然傳來一陣驚恐叫聲,數道身影帶著盾牌奔過來,斜斜舉起。

  賀重寶猛地一蹲,將雙臂護著腦袋,儘量減少自己中箭的面積。

  噼噼啪啪——

  箭矢射在木盾的聲音傳出,偶爾夾雜著慘叫聲音。

  「該死,是埋伏!」

  「殺向兩側屋中,將人揪出來!」

  關勝、韓常在後見狀大驚,連忙傳令而行,四周的士卒發出一聲吶喊,一邊想著兩旁屋中射箭,一邊奔跑,手中刀槍指著那邊房屋,口中罵罵咧咧。

  箭矢破空聲音過去。

  賀重寶抬起頭,四周站著提盾的格擋的士卒,有人盾牌被射穿,弩箭入體,已是死了,緩緩站起身,側方有人噗通向前跌倒。

  賀重寶轉頭看去,疏忽彎腰將人翻過來:「兄弟!」

  「二哥!」

  賀拆蒼白鐵青的臉對著兩人。

  ……

  咚咚咚咚——

  吳用一溜煙兒的從酒樓的二層跑下來,連猶豫也無的跑入他早已算計好的後院,三步並作兩步跑去門那,一拉,看眼兩旁沒人,風一般的躥了出去。

  他跑出去過了片刻,才有宋軍的士兵跑出大門,隨後有廝殺的聲音從這條街市傳出。

  有穿著黑甲的齊軍跑過來,看著敞開的後門怒聲責罵,尋了出去。

  ……

  偌大的河間府三面都有黑煙在升起。

  城東外延綿的軍陣,隱約能聽到裡面嘶吼的聲響,十數個穿甲的士卒正在推開這邊的城門,一側城牆的裂縫外還有正在焦急而入的身影。

  提著禪杖在城內廝殺的身影邁步上前,帶著少量的士卒沖向孫立的陣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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