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請陛下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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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傢伙開始某沒想著留他的,不是我漢家兒郎,手下又有幾個能打的契丹人,這等人若是陽奉陰違,最是麻煩。」

  夏日蟬鳴在耳邊時不時響起,偶爾吹來的風透過薄紗稍解悶熱的感覺,呂布緩緩拎起酒罈飲下一口,講著以前未曾宣之於口的心思:「只不過彼時人少的可憐,遼軍當是追的又急,某想著利用一下就是,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

  緩緩將酒罈推給鄔箐,女人接過來,象徵的舉起酒罈,以酒沾唇。

  「他活下來了,帶著人隨某一路向南突圍,某還以為他會半路逃跑,或是起殺心半路反水,一直防著他……」

  呂布沒在意她喝了多少,說著話間伸手拿過酒罈,又是一大口酒下肚,用手背一抹唇:「說實話,當時做好了殺他的準備,只是一來當時人心不穩,二來某在人前一直保持著正面的形象,總不好沒有原由就先動手吧。

  那手下那點兒兵馬還不全都散了,之前的形象也全都毀了,要知……好名聲難維持啊!」

  隨後站起身,肩膀活動一下,發出一陣骨骼聲響,面上帶著笑意:「後來那老貨什麼動作也沒有,某晚上卻睡的不踏實,還好某在馬背上也能打瞌睡,這才不至於睡眠較少出醜。」

  鄔箐想想呂布晚上警惕的樣子,不由輕笑出聲,隨後替蕭海里說話:「想來那時候蕭將軍也是迷惘的。」

  「是啊。」呂布臉上帶著笑容:「現在是知曉了,當時不曉得,不過後來他隨著某去了宋地,某也算是鬆一口氣,畢竟千里相隨,算是熟知了起來。」

  抬起頭看著天空:「後來這老貨給山寨練了騎兵,那時候某再次對他起了疑心,畢竟他那法子一看就是出自軍中,只是想想人都處在宋地了,這才沒管。

  後來征戰之時,他做的很好,有時候甚至比朕想的都要好,也就漸漸放下了心防,當他是自己人。」

  鄔箐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出口插言,她清楚,有時候自己的男人只不過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

  身前,呂布怔怔抬頭看著天,沒有繼續說話。

  蟬鳴在旁響著,遠處的太監、宮娥早已退去遠處站著。

  「宮中數名御醫都給他看過那病,開始時就說此病難治,調養至今怕是……」

  不知過了多久,呂布低下頭,看著鄔箐:「這老貨或是今秋,或是今冬就要走了。」

  仰頭灌下酒罈中的酒水,手一扔,不大的酒罈子在桌上「咣咣咣」旋轉著:「人難勝天啊!」

  鄔箐看著酒罈停止旋轉,沉默一下起身:「那,奴是否要去多找些調養身子的藥材送過去?」

  「……某已經吩咐過了。」呂布擺擺手,轉過身坐下去:「御醫都言這一陣兒讓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莫要讓他情緒有過大的波動,先聽醫囑吧。」

  鄔箐看著他有些傷感的點點頭,隨後想了想:「不若找個機會,陛下與鄧飛他們一起去他那裡走走?」

  呂布怔愣一會兒,嘆息一聲:「那豈不是上趕著告訴他有問題,再說吧……」

  鄔箐也有些為難的嘆一口氣。

  蟬聲漸漸的寂了,嫩綠的樹葉慢慢變黃,原野吹過來的風有著一絲秋意的涼爽。

  藥味兒在征西將軍府瀰漫、擴散,來往的僕役臉上都帶著幾分迷惘,整個府邸的氣氛有些壓抑,十幾個身材雄壯的漢子站在一處房屋前,半數人臉上帶著獨屬於江湖人的風霜,另一半看身姿都是軍中的好手。

  「你這跟班都有江湖人了。」虛弱的聲音從病榻上傳來,面色蒼白的蕭海裡帶著笑意目光轉向一旁木輪車上的火眼狻猊:「記得以前都是軍中精銳來著。」

  「你也知道俺閒不住,走南跑北的難免碰上些膽大包天的江湖漢,有幾個精通江湖手段的跟班也不用俺自己盯著了。」

  鄧飛笑吟吟的將削去皮的果子塞到口中咬了一口,「咔嚓——」,口中含糊著開口:「全是軍中精銳,一個個只知道喊打喊殺的,有些偷雞摸狗的手段就用不出了。」

  「入娘的,那是老子的果子,你這廝想吃不能自己去買?」蕭海里有氣無力的罵了一句,看鄧飛吃的汁水橫流翻個白眼:「小心江湖手段使多了被人盯上。」

  「盯著俺的還少了?」鄧飛挑挑眉,一撇嘴:「現在還不是好好坐在這。」

  「呵……你個混不吝,咳咳……」蕭海里有些喘的看著屋頂半晌,開口說了一句:「老子大約是快死了。」


  咯——

  啃咬的動作停了一下,鄧飛還是咬了下來:「放什麼屁!你個禍害哪那麼容易死,八成老子死了你還活著。」

  「不用安慰俺,老子也不怕死,二十多年前早在反叛之時,俺就當自己死了。」蕭海里消瘦的臉上帶著笑,看著鄧飛:「斷腿的,給俺也弄輛木輪車吧,咱們去以前那山谷看看。」

  鄧飛沒吭聲,手轉的飛快,嘴中不停將那果子啃的只剩個核,嘴中嚼著,火紅的眼睛盯著蕭海里:「……好,俺回去給你弄輛車,到時候叫上陛下,咱們一塊兒去。」

  蕭海里皺眉:「朝中政事繁忙……」

  「別多嘴!」鄧飛有些戾氣的打斷他:「在家等著,俺去找個備用的。」

  雙手一拉車輪,將方向調轉一下。

  「……謝了。」

  後方傳來的聲音讓他手中動作一停,「死瞎子,你娘的就不適合多禮。」罵一句,「哈哈哈哈……」聽著後方中氣不足的笑聲,鄧飛自己將車搖去門口,將門一開:「抬俺出去。」

  外面等著的侍衛連忙上前,七手八腳的將木輪車抬出門,又將房門關上。

  車子晃動,鄧飛視線落在遠處蕭高氏的身上,看那邊行了個萬福,微微欠身回了一禮,方才木著臉開口:「去皇宮。」

  有人推著車子,身子微晃之間,一行人漸漸遠去。

  ……

  天光懸在空中。

  呂布輕推開門扉,看著裡面等候的鄧飛,站在那邊停了一下,木輪車上的目光看過來,鄧飛嘴上扯個苦笑:「死瞎子要去山谷看看,怕是真的……」,放在腿上的手捏緊一瞬。

  「你們一個兩個的,還都懷念那地方啊……」

  光從呂布背後照進來,鄧飛下意識眯了下眼,逆著光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朕讓武衛準備一下,準備下馬車,咱們一起去那邊看看。」呂布的轉過身子,沒有進門,遠遠扔下一句:「可惜喬冽前幾天因事去了遼東,馬靈那小子在邊境回不來。不然也能一起。」

  鄧飛沉默一下,嘆口氣。

  當日晚間,一輛八匹駿馬拉著的車子停在征西將軍府門外,下人、僕役將蕭海里用衣被裹好,七手八腳的將人抬上馬車,於武衛的幫襯下放在榻上躺好。

  蕭高氏牽著蕭景山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僕役與武衛在那裡忙碌,帶著兒子走去前方,對著呂布深深做個萬福:「因外子之事勞陛下奔走一趟,實在……」

  大手向著她面前一擺,呂布收回看向車子的視線,注視著面前的婦人:「說這話就見外了,朕與蕭卿起於微末,他一路隨朕征戰至今,說起來……」,呼出一口長氣:「是朕虧欠他良多。」

  「陛下言重……」蕭高氏眼眶陡然一紅,將兒子往身旁一摟,呂布低頭看著他倆,一笑:「放心好了,朕帶著最好的御醫與草藥。」

  「妾蕭高氏與孩子心中早有準備,外子心中一直記掛著往日情分,近月來也常說要去舊地看看,若是能眠於那處,或許也是一件幸事……」

  呂布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半晌方才開口:「你等好生在家,朕……」,終是沒有打包票,轉身上車:「帶著他等先走。」

  鄧飛從車窗探出頭,看著蕭高氏拱拱手,婦人拉著孩子還禮。

  武衛看著呂布上車,齊齊上馬,「出發——」的吼聲從衛鶴口中發出,「駕——」一聲,趕車的馬鞭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

  馬蹄聲在街道踏響,高大的車輪碾過街上的土道,呂布看著後方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望著這邊,看下面色憔悴的蕭海里:「你這老貨,倒是找了個好妻。」

  「陛下謬讚。」蕭海里微微笑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微微抬了下頭,調整下枕著的位置:「臣這一生彌補不了她,索性全都欠著吧,若有來世,俺再還她今生的情分。」

  呂布用胳膊撐著車上的桌子,向著一旁縮在角落的宮女動動手指,那宮女連忙從身旁不大的木櫃中拿出三個酒囊放到桌上,又退回角落等著。

  伸手將一個酒囊推給鄧飛,另一個隨手一扔,拋到蕭海里手邊,呂布看他一眼:「可還有喝酒的力氣?」

  「哈哈哈,咳咳,哈哈……」蕭海里伸出手,有些費力的將木塞拔開,獨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陛下小看臣了,臣從有記憶起就偷家中的酒喝,就算俺全身都癱了,只要有酒俺就還能動……呃,扶俺起來。」


  「喝不死你這瞎子。」鄧飛樂呵呵抬起手,酒水在囊袋中嘩嘩作響。

  呂布樂呵呵的親自去扶蕭海里坐起,隨後也將酒塞拔出,三個酒囊在空中碰了一下。

  酒液的香氣在這車中散發出來,三人交談的聲音不時從車輛中傳出。

  騎著戰馬的余呈、衛鶴、徐文三將相互看了一眼,隨後默不作聲的催馬前行。

  一千餘騎馬的武衛行進在道路上,讓城中的百姓忙不迭靠往街道兩邊,不敢衝撞隊伍,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一個個雄壯的身影從面前走過。

  馬隊行進途中,有令騎飛馳進入途中的郡縣,各地官員收到不得打擾馬隊前行的旨意,一面感慨錯失一個巴結皇上的機會,一面派出手中得力人手遵照聖意清理著路途中的商旅行人。

  馬隊從燕京一直西行,越過河流、走過原野,車上,蕭海里從能與鄧飛、呂布時不時說說話,變的萎靡,隨行的安道全等御醫輪番上陣,施針用藥,盡力穩著他的病情。

  而在樹葉轉枯,全部從樹枝上掉落之時,馬隊終於進入薊州地界。

  轟轟轟——

  馬蹄的聲響在原野中響著,呂布、鄧飛在馬車上隨著車身微微晃動著,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只是用傷感的眼神看著躺著的蕭海里。

  空中的太陽走向正中之時,閉著眼睡熟的身影陡然睜開獨眼。

  「到……哪兒了?」

  鄧飛探出頭向外看看,縮回腦袋:「前方就是了吧。」

  「快到了啊……」

  蕭海里呢喃一聲,睜著那隻眼看著車頂,馬蹄的聲響漸漸減弱,晃動的車身也在一聲「吁——」呼喊中停下。

  「陛下,到了!」余呈騎著戰馬靠近車輛,恭敬低頭開口。

  呂布轉眼看看蕭海里,這一直精神萎靡的漢子,臉色陡然間紅潤起來:「扶……扶我下車,快!」

  兩個武衛爬上車轅,看一眼呂布,見他點頭連忙上前,一個拖鄧飛,一個抱蕭海里,將兩人弄下馬車,伺候著坐進木輪車中,有武衛過來推行而走,數百武衛騎兵在衛鶴帶領下,率先向著山谷中而去。

  咯咯咯——

  車輪滾動,蕭海里獨眼中光芒亮起,枯瘦的手掌握著木製扶手:「就是這裡……一切宛如昨日。」

  呂布也沒騎赤兔,背著手跟在一旁,只是有些哀傷的看一眼面色紅潤的身影,車子在武衛的手臂下甚為平穩,漸漸行入谷中。

  【中】字型的谷地映入眼帘,呂布眼神有些許的震動,蕭海里卻是笑了起來,聲音大了些,指著山谷說道:「這地兒,俺當時來的時候就想,是個藏污納垢的好地兒。」

  拍了下扶手:「入娘的,當年造反不成,但是官軍也廢物啊,俺假死藏在這兒,更是沒人知曉,果然讓俺躲過一劫。」

  呂布與鄧飛對視一眼,雙雙垂下眼帘,靜靜聽著他說話。

  「後來同一幫馬匪在此討生活,一邊劫掠還能一邊噁心耶律延禧那亡八,哈哈哈,可惜,當時俺死了全家,沒了志氣,那領頭的也是個沒出息的。」

  狠狠吸一口氣,轉頭看著呂布:「當日陛下來時候,俺就覺得不對,你那走路的姿勢與氣勢,絕對是個沙場上下來的,不是普通的匪人,果然你將那人給砍了。」

  呂布扯出一個難看笑容。

  「俺當時就想,俺是不成的,或許跟在你後能讓耶律延禧小兒頭疼,可惜,耶律得重那老賊來的恁地快,讓咱們沒時間去發展。」

  蕭海里自顧自說著:「當時俺也不知道該怎辦,只好先跟著你跑,哪裡知道這一跑去了宋地,俺尋思著也好,死在宋地也比死在耶律延禧的軍隊手中好。」

  鄧飛轉過頭,抹了下眼睛。

  「後來跟著你的人越來越多,在梁山甚至拉起一支萬人的隊伍,陛下你知道嗎,那時起,俺就想什麼時候攛掇你殺回遼地,結果沒等俺開口,你決定殺回來了。」

  蕭海里身子佝僂了一些,將身子往車中縮了縮:「當軍隊踏上遼東土地時候俺高興壞了,終於能報復一下耶律延禧了,沒想到,不光將耶律延禧抓了,遼國也被陛下奪了,祖宗基業盡失。」

  微微抬起頭,看下天空:「但是俺沒後悔,也沒怨過陛下,大遼從上到下已經腐壞了,該敗!」

  喘息一聲,目光看向一旁高大的身影:「大遼每年接受歲幣,宗室、將領、官員都貪圖安逸,已經沒了當初建國時候的武風。」

  臉上紅潤在漸漸褪去。

  「陛下……莫要讓歲幣將您的意志腐蝕了,錢財雖好,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些許的財物而已,不應困擾您……」

  獨眼中的光芒有些渙散。

  「遼已經拿下了……還有一個……趙宋,陛下……伐宋吧……超越遼國……超越……契……丹……」

  光芒。

  熄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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