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被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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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在室內點燃,昏黃的燭火照在室內四人的身上,黑羔裘上點綴的配飾發出光芒。

  翟亮、翟琮兩個年輕的相互對視一眼,一言不發,只是將熱切的眼神放在站著的翟興身上。

  屋中年紀最長的男人沉默一陣,掃視一下屋中與自己血脈相連的三人:「前次傳來的軍令是命我等死守城池……」

  話語微微緩了一下,翟琮忍不住站起身:「可是父親,守城就怕是死路一條,易縣的常勝軍就是咱們的下場。」

  翟興的目光掃視在兒子的面上,翟琮連忙低頭:「孩兒激動了。」,隨後坐下去。

  翟進看自己侄子一眼,方才開口:「大哥,琮兒說的也沒錯,憑藉城中這不足四千的兵馬,我等若是留在此處,必死無疑。」

  頓了一下,見自己兄長看過來:「然則永清的守軍下場也是擺在眼前,若是不能快速回去,怕是頃刻間有覆滅的危險。」

  燈火昏黃,被堂兄身影擋住光線的翟亮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終究還是低下腦袋沒開口。

  「走劉李河下去,直接回雄州。」翟興等弟弟話落開口:「我軍騎兵不昌,走遠繞道易被齊國騎兵追襲,屆時不免重蹈永清守軍復轍。」

  站起身:「不如今晚就走。」

  「恁地好,我也是如此想。」翟進也不是拖拉的人,聞言起身:「亮兒,你速去讓守軍集結,放棄不必要的輜重,連夜走。」

  「是。」翟亮站起來抱拳,轉身快步朝外走去。

  既然決定已下,不論是為人子還是為將,都要遵令而行。

  「琮兒。」翟進轉頭看向自己侄子:「你去多準備假人立在城頭迷惑敵軍。」

  翟琮抱拳返身離去。

  「離我大宋還有一段距離。」翟進走去一邊拿起自己的佩劍,看著兄長:「咱們快些說不定能搶在齊軍前面返回。」

  「集結精銳。」翟興沉著臉拍他肩膀一下:「莫要抱僥倖心理,說不得就被追上來了。」

  「曉得。」翟進點點頭,隨後二人快步出去。

  夜色未深,濃密的陰雲遮著天上的月亮,城中一支支火把點燃,人喊馬嘶的聲音在街市中傳遞,腳步聲響亂糟糟的響徹半邊天空。

  尚未睡的人家連忙找來屋中重物抵住房門,有棍棒的漢子雙手握著把在胸前,將自家婆娘子女護在身後,遠遠近近有砰砰砸門的聲音傳出。

  翟家四人披掛停當,系好披風,無暇理會城內是否有士卒趁機作亂,張口「快些!」吼叫著,催促麾下精銳兵馬集結,一邊讓督戰隊入城傳喚士卒,一邊派出二十餘騎做為斥候在前哨探。

  不過盞茶功夫,兵馬集結完畢,四將連忙率軍從南門跑入黑漆漆的原野,腳步的聲響從城門洞中傳出,翟進在前方勒停戰馬,轉首回顧。

  「父親在看什麼?」翟亮見他停下,連忙策馬過來。

  「……沒甚。」火光閃耀下,一口白氣從翟進口中噴出:「只是這般消耗國力,到頭所為何來?」

  翟亮嘴唇動了動,跟著嘆息一聲。

  翟進看自己兒子一眼,伸手捶了下他的肩膀:「年輕輕的嘆息作何,沒的老了幾分。」,隨後一抖韁繩:「走吧。」

  翟亮連忙在他身後跟上,跑動的緋色身影漸漸沒入黑暗之中,星星點點的火點漸漸遙不可見。

  夜晚不明,幾聲狼嚎響在夜間,忽遠忽近,此起彼伏。

  ……

  東面,一支數量為三千的騎兵正在小跑著前進,馬蹄輕快,小跑著趁夜色而行,一支支火把舉在蜿蜒如龍的隊伍之中。

  今夜漆黑不見五指,戰馬、士卒靠著手中火把照明,不敢全速前進,偶爾還要停歇下來,兩面大旗時不時因為夜風舒展開,「楊」「王」兩個大字在火光中時隱時現,兩個主將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著。

  「今番讓狼騎的人吃飽了,四千永清守軍殺的不多,俘虜了一半多。」

  「這功勞就是全軍分享……最少也能讓軍中出現幾個官大夫吧?」旁邊,楊再興摸摸下巴上長出的短須,歪了下頭。

  「差不離兒。」王德點點頭,身子隨著戰馬行進小幅度起伏著:「狼騎本就是精銳,軍中多是三級乃至四級爵位的士卒,大夫級別的也有一些,不過都是老卒,嘖——讓洒家羨慕。」

  楊再興嘿嘿一笑:「早晚咱們軍中的士卒也都能加官晉爵。」


  王德抻個懶腰,在馬上晃晃腦袋:「洒家也不求多,能有一軍不更就滿足。」

  「那我師父可就虧了。」楊再興玩笑的搖搖頭,隨後面上帶著些許嚮往:「不過王叔說的是,能有一軍都有爵位的士卒……」,轉頭看了看正在跑動的騎兵:「說出去也是莫大的榮耀。」

  夜色在兩人的閒聊之中越來越暗,四周的火把被風吹的向一旁偏斜,緩下來時候又因馬速向著後方飄忽著。

  黑夜中,影影綽綽的騎兵漸漸接近遠處矗立的城池,前方偵察的斥候快馬飛回,臨近中軍的時候減緩馬速:「報——稟二位將軍,前方就是新城,城頭看去守軍不少,還請將軍定奪。」

  王德、楊再興對視一眼,楊再興捏捏韁繩:「看來新城的軍隊知道自己是下一個,王將軍,師父讓咱們配合易縣那邊的兵馬奪城,不若我等守在他們南面,以免他們突圍而走。」

  「甚好。」

  王德也沒意見,兩人麾下都是騎兵,趕了數十上百里的路,又沒攻城器械,自然不會頭腦發昏的攻上去。

  兩人合計完畢,讓呂方帶三百人守在東門,王德麾下兵馬出三百去往西邊,剩餘的全部奔行跑去南面等著。

  漆黑的夜裡,遠處新城上只有幾處光點,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寒風中矗立,兩人這才帶兵離的遠了些,尋一避風處,安排了值夜之人,剩餘的兵馬得以休整。

  夜色漫長,逐漸東方亮起一抹魚肚白,馬蹄的聲響將裹著毛氈的騎兵驚醒,騰的站起的身影拿起長槍,看清來騎乃是自己人口中吐出一口氣。

  那騎兵在指引下跑至自家將軍面前,跳下戰馬單膝下跪抱拳:「將軍,小的今早前去偵察,發現城頭並無人在。」

  「嗯?你說甚?」王德一驚,連忙上前一步:「什麼叫並無人在?」

  楊再興年輕的面上陰晴不定,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城頭都是假人。」那斥候也不囉嗦,直接將看到的消息說出:「四面城頭都是。」

  王德、楊再興沉默著對視一眼,隨後大喊一聲:「上馬!」

  嗚——

  旁邊的親兵掏出牛角號吹響,霎時間,四周動了起來,聽到號角聲響的騎兵掀開毛氈跳起,遠處傳來校尉、軍司馬「集合!」的吼聲。

  只片刻功夫,此地休息的兩千四百騎坐上馬鞍,一聲爆裂的「走!」傳出。

  「駕——」

  「哈啊——」

  韁繩抖動,輕踢馬腹,戰馬開始跑動,踩踏著地面的泥土向著遠處的城池飛奔而去。

  比及到了城門,兩人都是握著拳頭看著城頭一個個人形物體,有士兵上前大吼:「城內宋軍已跑,還不開城門更待何時!」

  一連吼了數聲,直等的王德、楊再興不耐煩,前者一伸手指著城頭:「去找能攀爬的人,給洒家爬上去看看到底是怎生回事!」

  數十自認能爬高的騎兵奔出,還沒等找到合適的地方上去,城門「吱呀——」一聲打開,幾個差役戰戰兢兢的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有眼尖的黑甲騎兵看著,連忙伸手一指:「嘿!幹什麼的!」

  有幾個頭陡然縮了回去,只一膽子大的看著外面吸一口氣,叫了一聲:「軍爺,俺們開門了,還請從這邊進。」

  「還算機靈。」

  王德說了一句,揮手之間,有數百騎兵奔行過去,將城門大開,隨後奔跑進去,不過片刻有人出來,喊了一句:「將軍,安全!」

  「走!」王德拎著長杆大刀,旁邊跟著面無表情的楊再興,帶著騎兵飛快的進去城中。

  兩將跳下戰馬,在上百親兵的擁簇下跑上城牆,一排排的草人、紙人映入眼帘,一群人向前走了幾步,抓起來一個假人來回的看看,楊再興憤然的將手中的假人摔在地上:「混帳!被耍了!」

  「被擺了一道。」王德哈哈大笑,上前拍拍楊再興肩膀:「兵不厭詐,你我上當吃虧怨不得他人,小子,現在被人耍了,總好過日後被耍。」

  楊再興陰著臉沒說話。

  王德轉頭吩咐:「派人向陛下報知此處的情況,同時告知易縣方向的幾位將軍,此處已無敵軍,請他們向南奪取容城。」

  有親兵連忙下城頭,不多時有快馬飛馳而出。

  楊再興在城頭看著跑出城池的身影,這才吐出一口氣:「……真乃恥辱。」


  「好了。」王德一拍他肩膀,醜臉上帶著笑容:「洒家還不是一樣被耍了?記著這教訓就是。」

  看楊再興悶悶不樂的樣,伸腳踹他屁股一下:「莫作這等懊悔狀,有這時間快些去城中安撫下民心。」

  楊再興點點頭,這才押著劍柄而走,陡然停下腳步,轉頭疑惑的看著王德:「我去安撫民心,王叔做甚?」

  「洒家?」王德摸摸鼻子,嘿嘿笑著挺胸:「當然是將城頭的大王旗換了。」

  楊再興張張口,轉身向著城下而去,口中嘀咕一句:「慣會找藉口躲懶。」

  沒幾日,東面的呂布得了信,一面書信一封給王德楊再興申飭二人粗心大意放跑宋軍,罰兩人俸祿半年,一面傳令縻貹、史文恭,讓他們不需南下與自己匯合,同時傳令花榮,將容城拿下後等待後續命令。

  元月末,花榮、馬靈、袁朗、董平率軍克容城,軍中糧草告罄,李應在後方東湊西湊派出一隊隊糧草車去往邊境,同時告知呂布糧草不足的事情。

  呂布無奈,隨即命縻貹回涿州駐守,卞祥入新城、史文恭守固安,馬靈留在容城,其餘各軍迴轉析津府。

  至此,原遼國南京道之地被齊國吞下。

  ……

  寒風吹著汴梁的街市,穿著華貴皮裘的大官人、公子哥快步走在街上,往日熙熙攘攘的人群少了一些,卻仍比其餘地方在外閒逛的人要多上不少,算的上熙熙攘攘,盛世繁華。

  數百戰馬跑入京畿範圍,披著皮毛大氅的童貫緩下戰馬的速度,四下看看熟悉的景象,心中的不安方才減弱。

  待進了城,讓護衛騎著戰馬先回府,他自己則是匆匆趕去皇宮,通稟之後,一路進去前往暖閣。

  在門口站了幾息,深呼吸一下,方才推門而入。

  帶著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童貫將身上的大氅解下來遞給一旁的太監,走在散發著暖意的木板上,轉過一面屏風,面上似乎毫無異色的趙佶正坐在桌後,拿著一本詩集搖頭晃腦的低吟著,時不時抬手拿起酒杯喝上兩口。

  童貫心中稍定,連忙疾步上前,大禮參拜:「臣,童貫見過官……」

  砰——

  頭頂被擊,火辣辣的痛感傳來,童貫「啊!」慘叫一聲,捂著腦袋趴在地上。

  咕嚕嚕——

  一個玉制酒杯在木板上滾動,停下。

  「童貫童道夫!」帶著怒意的聲音在對面響起,童貫一個激靈連忙爬起,恭恭敬敬的跪好。

  「你這混蛋幹的好事!」

  「臣有罪!」

  童貫顧不上傷口疼痛,連忙一個頭磕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

  啪——

  趙佶憤然將手中詩集扔在桌上,走出桌案,抬腳踹在童貫肩膀上,這太監身子一歪,連忙又正身而跪。

  「兩次北伐,你要糧給糧,要錢給錢,現在你就給朕這個結果?」

  趙佶背著手來回走著,童貫以頭觸地,不敢出聲。

  「說話啊!啞巴了?」

  童貫抬起頭,看著停在面前的龍靴澀聲開腔:「臣……」

  趙佶抬腿就是一腳:「誰讓你說話的!」

  童貫被踹的疼,連忙閉嘴。

  「你說,今次怎辦?啊?齊國占據了遼國全境,如今壓在咱們頭上,你讓朕怎辦?」

  右手手背砸了砸左手手心,趙佶一攤手:「怎辦!」

  童貫抬頭,嘴唇蠕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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