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驅馬拖斃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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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泛起魚肚白,天邊蒙蒙發亮,清晨的空氣帶著寒意,穿著朝服的楊朴騎在戰馬上,帶著三百精銳騎兵飛速向著信安軍接近。

  馬蹄轟鳴的響動,從遠處傳至附近,在城頭的將官見著,連忙嘶吼幾聲,一道道穿戴整齊,帶著兵刃的身影跑上城頭,神情緊張的看著來騎從視線中跑過。

  戰馬掀起的塵煙直插向北,三十里處,一座軍營正矗立在河流旁,熟悉的齊字大旗與代表皇帝的龍旗映入眼帘。

  軍營門口守衛的士卒見著來人,愣了一下,上前攔住,驗明正身隨後放入營中,楊朴進營下了戰馬,整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服,昂首挺胸向內走去,後方的士卒押著張覺跟上,五花大綁的身影垂著頭,一臉沮喪的跟在後方。

  「那是誰?」

  「不知道啊……」

  「看著好像是個大官兒。」

  營內,軍馬的嘶鳴聲不時響起,穿著黑甲的士卒好奇的看著進來的身影竊竊私語。

  韓世忠手中抓著肉乾,邁著八字步一走三晃的行進在營帳之間,但見他頭上皮帽歪戴著,身上皮裘敞開,露出裡面黑色雲紋軍裝,時不時抬手撕咬下肉乾咀嚼著。

  聽著外面有動靜傳過來,好奇的向外走了幾步,叼著肉乾轉頭看過去,看清來人,當即臉色一變。

  楊朴正好和他走一個對臉兒,眼見他衣服不整頓時臉色拉下來,伸手一指,還沒開口說話,韓世忠腳下用力,直接向後一躍跳回軍帳之間,反身就跑。

  「……哼,你跑能跑哪去,衣冠不整,形象不佳,今日非參你一本。」恨恨將手放下,楊朴沉著臉說了一句,一甩朝服袍袖,正一下衣衿,又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小塊沉香含入口中,方才帶著人向中軍大帳而去。

  呂布正在享用早膳,簡單的肉粥配著幾個饢餅、兩碟醬菜,信安軍的守軍自打他在此安營紮寨就沒見著有人敢出城門哨探,若不是怕騎兵折損嚴重,他都有揮軍攻城的衝動。

  「陛下,禮部楊尚書求見。」帳外衛鶴撩開帘子走進來。

  「他怎地過來了。」呂布呼嚕嚕將肉粥灌入肚子中,隨後擦擦嘴:「讓他進來吧。」

  衛鶴轉身出去,隨後帘子一掀,穿著扳正的人走進來,兩足八字分立,左手壓右抬至胸前,躬身而下:「臣禮部尚書——楊朴,拜見陛下。」

  雙手穩定立如山峰聳立,腰為軸前傾,整個人屈膝微蹲。

  呂布面上肌肉跳了一下,連忙正容起身答了半禮:「楊尚書且起,軍中一切從簡,不需這般正禮參拜。」

  楊朴起身,站定開口:「臣非軍中將領,且未大禮而拜已是放肆,如何還能再行簡化,此不利皇威樹立,亦容易讓臣子心生驕意。」

  呂布張張口,隨後認命地閉上,點頭,再開口就成了「卿說的有理。」,伸手邀對方落座,頗有禮節開口:「卿怎知朕在此處,又怎會驟然而至?」

  「臣在保定軍見宋人今次北伐主帥童貫,要求宋人歸還叛將張覺,初時宋人還嘴硬不肯,臣本做好等待前方大軍戰報的準備,未曾想,前日宋人突然鬆口約見臣相見,同意將張覺送還。」

  呂布有些明白過來,輕輕點下頭:「看來是因朕率軍南下至此的緣由。」

  「正是如此。」楊朴面上露出一抹笑容,拱手:「說來臣能完成此番交涉還是多虧陛下,不如說陛下才是促成此番交涉的推手。」

  外面兵卒走動的聲響傳進來,呂布面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後大笑起來:「未曾想楊卿也會說好話拍馬屁。」

  楊朴一臉正色:「臣所言都是肺腑之言。」

  呂布只是笑著擺擺手,隨後若有所思道:「宋人可曾提出什麼要求?」

  「確有。」楊朴點點頭,肯定對面皇帝的猜測:「他等自然是希望我軍得了張覺後退軍,臣沒有應下。」

  呂布露出笑容。

  端坐的文人面上不屑:「我軍如今占優勢,是攻是退都該由我等說的算,且陛下率軍壓境,他等如何還有討價還價餘地。」

  想了想又開口:「不過臣同意對方留下劉延慶的請求,並沒有強要對方交出來。」

  「這人本來就是朕試探所用,卿能將其要來說明宋人軟弱到連自己本土將領都無心護住,屆時就可多讓人在宋地宣傳,瓦解其軍心。」

  呂布笑呵呵的起身:「若是不交,留在宋地也是好的,那般廢物之人為帥統軍,對我軍而言戰場之上折損更少,此事何樂而不為。」


  楊朴也沒坐著,跟著起身:「陛下所思極是。」

  「好了,咱們出去看看張覺那混帳。」呂布將一旁的漢劍掛在腰間,邁步向外走去:「讓這逆賊多活了這般長時間,也是該有個結果了。」

  楊朴在他身後無言拱手躬身。

  寒風吹拂過邊境的原野,帶著附近河水的氣息有幾分濕寒。

  張覺跪在地上,不時抬頭眼神飄忽的看看行走而過的士卒,心中的寒意比吹在身上的冷風更甚,本以為跑到宋境內,宋人會因自己主動投靠而優待,以此吸引更多北地漢人來投,也好與齊國在北邊分庭抗禮,哪裡料到直接將自己給送了出去。

  這些宋朝的官兒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猜不透啊……

  百思不得其解,張覺自被送給楊朴等人後就一直在心中嘀咕,到現在都沒個答案,只覺得自己腦袋漲的厲害,禁不住低下腦袋,一臉的糾結。

  嘩——

  身前守衛在帳篷的武衛將身子一挺,身上甲冑發出一聲碰擊聲響。

  「你就是張覺?」

  一雙繡有赤舄(xi)的戰靴出現在眼前,張覺緩緩抬頭往上看去,鞘鑲北斗七星的佩劍、獸頭鞶囊、絳紗袍、黑色雲龍紋袍服。

  心中不由吸一口氣,隱隱猜到來人身份,「……」嘴唇抖了幾下,還是沒能發出聲音來。

  「為何不說話?」

  呂布皺起眉頭,歪下腦袋,睥睨的看著跪在帳外的身影,眼見那人的身子開始抖動,不屑的一撇嘴:「敢做不敢當的混帳。」

  抬起腳,猛地一踹,張覺口中「啊!」一聲向後飛出半丈地,仰面在地上滑出數尺停下,呻吟著蜷縮起身子,扭動幾下沒能起來。

  「因你這等人,損我一大將。」

  腳步輕緩的走過來,呂布居高臨下看著張覺扭曲的面容,心中厭惡更甚:「來人。」

  余呈、衛鶴上前一步:「末將在。」

  「帶下去。」呂布一揮手:「待來日迴轉之時,驅馬拖斃於野。」

  「喏!」

  兩將應聲,向一旁示意一下,自有武衛士卒上前將其架起,張覺適才被踹呼吸暢,卻也聽的清楚,此時顧不上疼痛,連忙高叫:「陛下,且聽我解釋!陛下,聽我解釋!」

  「等……饒命,饒命啊!」

  呂布嫌惡的看他一眼,抓著他的兩個武衛自然知道自家皇帝心思,手上用力將人拖下去,求饒之聲漸行漸遠。

  「軟蛋——」

  甩了下手,呂布轉頭看向楊朴,心思一動:「對了楊卿,那童貫是在保定軍?」

  「……臣走時,那童貫好似也是離開了。」楊朴側頭想了想,嘆息一聲:「那太監比臣還要早一個時辰出城,記得與臣議事的王安中聽聞此訊也是面上驚愕,不似作偽。」

  「宋人也是糊塗之輩,閹宦誤國之輩,安能讓其立於朝堂。」呂布口中說著,轉身往帳內而去:「罷了,既然那太監不在,朕也懶得跑那一趟,向後傳訊縻貹等人,儘快攻取永清,朕這邊壓著宋人的援軍不讓其北上干擾他們。」

  「喏!」

  傳令的士兵飛奔而出,呂布轉身要回之際,側面傳來楊朴聲音:「對了陛下,還有一事。」

  「嗯?」

  「雖說軍中一切從簡,然穿著、行走也該有個軍人儀態,今日臣……」

  聲音平緩、鏗鏘,隨風飄遠。

  ……

  齊建武五年元月中旬,固安在縻貹、史文恭強攻下被破,趕來的董先、趙立二將率軍與之匯合,一同殺去南面永清城。

  城內守軍本就因齊國騎兵南下而惴惴不安,如今前有大軍來襲,後有近八千騎兵橫在城池與信安軍之間,頓時沒了戰意。

  軍中將領在史文恭到來前打開城門,一路向西,又轉折往南跑去雄州,只是他等不知,自己的動向也一直為南面的騎兵所關注。

  與此同時,張覺被交給齊國使者團的消息也在快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傳遞,本來整裝待發的新軍也遲疑的停在霸州,不敢上前。

  王安中一面在保定催促前方新成之軍越過巨馬河北上,一面派人向南方搜尋童貫的身影,只是兩邊都無好消息傳回。


  前者訴苦有齊國騎兵在周邊巡弋,對方皇帝御駕親征,不敢輕進,希望保定那邊派出更多兵馬與己匯合,後者快馬一直跑去河間府也沒看著童貫的身影。

  消息傳回,頓時讓王安中有些坐蠟,原本北伐軍中,童貫權責最大,軍令出自他手,不管合理與否,各軍將領都會應下。

  如今他坐鎮保定,憑藉他的身份資歷壓不住前方那些來自河北河東的將領,更遑論歸降過來的常勝軍,往常就是童貫在此也要好聲好氣的與之說話。

  「王相公,王相公。」

  跑進來的小吏揮舞著手中的信箋:「前方新城來信,還請恁過目。」

  「齊軍打至新城了?」王安中陡然站起身,三步兩步迎上去,一把將信抓過來撕開,仔細看遍信中內容,臉上色變:「該死,翟家兄弟這是何意,那張覺不過一介降人,送不送與齊國關他們鳥事!」

  啪啦——

  紙張被這文人狠狠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他等好好守城就是,關心這些做甚!」

  小吏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王安中走動兩步,又去桌後坐下,提起筆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隨後吹乾了裝好,遞給那邊的小吏:「你去找人,快些將信送去新城,告訴翟進翟興兩兄弟,朝中決策如何還不是他倆一介武夫可以置喙,安心守城,莫管其他。」

  小吏應了一聲,連忙向著外面跑去。

  不多時,一匹快馬向著北面飛速而行。

  ……

  戰馬在原野奮力邁動四蹄,舉著狼騎旗幟的騎兵縱馬跟在王寅後方飛馳,呼啦的聲響從旌旗上發出。

  從空中俯瞰下去,密密麻麻的騎兵、旌旗,數千人的騎兵就像起伏的洋流,洶湧澎湃。

  狼騎之中,馬背上的耶律四子並排而行,最側邊的身影乃是耶律宗霖那個憨子,望著四周飛馳的戰馬,用力揉了下口鼻:「終於又撈著仗打了,還以為陛下要咱們攻信安軍呢。」

  耶律宗電斜視冷笑:「傻了不是,若不是沒法子,你何時見騎兵下馬攻城的。」

  「那些草原人不就是這般。」耶律宗霖悠悠的瞥自己二哥一眼。

  耶律宗電翻個白眼:「往上數八輩兒,咱們家也是草原人。」

  耶律宗霖隨意的揮揮手:「啊對對對,咱們家祖宗八代都感謝二哥你的肯定。」

  馬蹄聲音沉悶如雷,漲紅臉的耶律宗雲陡然從馬背上站起,掄圓了胳膊。

  啪——

  「啊!」

  耶律宗霖被打的往戰馬上一趴,打人的那個「嘶——」一聲不停甩著手,口中兀自叫囂:「你這蠢材……討打是吧!」

  「二哥,罵俺蠢材對你可不利!」

  「有什麼不利?」

  「咱倆一個爹,俺蠢,你也聰明不到哪去!」

  「老子乾死你個混蛋!」

  耶律宗雲、耶律宗雷兩個看了吵鬧的兄弟一眼,彼此嘆口氣,腦袋歪向一邊,一個肩膀高一個肩膀低,實在是沒力氣管這兩個胡鬧的混蛋。

  嗚嗚、嗚——

  下一刻,傳令兵吹響了牛角號。

  正在馬背上鬧著的兩人陡然一怔,耶律宗雲沉下臉,「別鬧了!」吼了二人一句,隨後綽起偃月刀:「追到宋軍的蹤跡了,可別被他們跑進霸州去!」

  「瞧好吧!」

  兩個鬧騰的兄弟各自抄傢伙,面上興奮:「這些混蛋,從永清跑來這邊,害咱們跑的這般遠。」

  「他們不跑,咱們也沒功勞啊。」耶律宗雷慢悠悠的說了一句。

  「弓箭準備——」

  不遠處的將校喊了一句,身旁的狼騎齊齊將強弓翻出來,抽出箭矢,奔騰的馬蹄聲中,前方的緋色身影進入眼帘。

  「此戰殺戮為主,沖——」

  狼騎大纛下,王寅喊了一聲,胯下轉山飛奔騰而起,四周的呼喊聲,遠遠近近融合一起。

  「殺——」

  ……

  橫刀砍下,登上城牆的馬靈快速奔馳在城頭,巨大的人潮在易縣城外涌動。

  兵鋒蔓延,攻勢如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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