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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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5章 要人

  齊建武五年,宋宣和七年元月初,天氣寒涼,一月無雪,銀裝逐漸在城內褪去。

  自童貫北伐,已經過去近半年時間,宣和六年冬,黃河南北的兵馬、青壯頻繁調動,所耗巨靡,快馬、令騎在幾個月中沿路傳遞前線與後方的消息、命令。

  攻析津府失敗之事傳回時,童貫幾乎是本能的將消息壓下來,同時傳訊前方將士扼守住各地城池。

  等到范陽失陷,這位北伐的主帥方才慌神,連忙調遣兵馬北上,然而此時如何來得及,河北一地的兵馬不是已經北上涿州,就是正隨著河北、京東安撫使在剿匪。

  同樣是戰事緊迫,齊軍逼迫至大宋在南京道南面的軍州,童貫卻甚是清楚,河北、山東的匪人旦夕可至京畿,現如今在官家心中是排在北伐前面的。

  「徵調河北各地十六至五十歲之間的壯丁,讓他們快些集結在雄州至霸州一線。」童貫揉著下頷短髭,皺著眉頭思忖片刻:「現在只能期望劉延慶在平州能幫助張覺立住腳跟。」

  身側董耘快速的記錄著命令,童貫轉頭看他:「書信給郭藥師,易州不可失,讓他無論如何給本太傅守住了。」

  同樣是為前方戰事焦頭爛額的第四天,快馬還在奔馳的途中,河北壯丁在衙役、官差的強征下走向軍營,有些身強體壯、通武藝、膽氣壯的漢子打翻了人跑去山中躲藏。

  逐漸河北各地出現多個山頭,而太行山山脈中藏匿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童貫捏著額頭一身常服坐在堂中處理審批著匯集過來的軍務,一封封不好,或是更差的消息擺放在他的案頭,讓自詡身強體健的太監太陽穴突突直跳,腦海隱隱有重錘擂動的感覺。

  除此之外,調集軍隊也非是一紙軍令這般簡單,光是提供的輜重、民夫就是另一個讓人難以想像的數字,而這些事情他也在頭疼如何向汴梁城中的那位道君皇帝解釋。

  光是一句:背盟,為齊所敗。怕是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不若……

  還是向幾位妃嬪、皇后獻些孝敬?

  童貫神色陰沉不定的看著桌上的筆墨紙硯,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寫上幾封信件。

  他這邊尚未將思緒理清楚,外面王安中、董耘快步走了過來,敲開房門走入行禮,童貫放下扶額的手,看著一個官兒一個自家幕僚眼神狐疑。

  「你二人今日怎地聯袂而來?」有太監端來安神的藥粥,童貫喝了一口發問。

  「太傅……」董耘在座位上有些猶豫,叫了一聲又閉嘴,看一眼王安中。

  「……張覺回來了。」王安中沉默一瞬開口。

  「嗯,讓他過……」童貫咽下喝入口的粥,陡然一怔,拿著碗的手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

  雄壯的身影呼的站起,童貫雙眼一瞪,面上猙獰:「你說誰回來了?!」

  「張……張覺?」王安中見他神情駭人,瞬間有些不自信的重複一聲。

  「他回來做甚?」口中說著疑問的話,童貫心中卻有些發慌,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王安中看了董耘一眼,後者輕聲開口:「太傅,張覺兵敗而回,他說劉延慶在平州不作為,是以導致兵敗,平州怕是……」

  「讓他滾進來!」童貫紅著眼指著門外大吼:「我要親自聽他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連忙去前方,不多一會兒,一張風吹日曬的臉出現在童貫的眼前,身上的皮裘有些豁口,露出裡面已經發黑的衣袍。

  「下官平州宣撫使張覺見過太傅。」

  「不用多禮了!」童貫袍袖一揮,面色陰沉難看:「快些說,平州發生了什麼?」

  張覺目不斜視,吸一口氣:「太傅,劉延慶此人非是良將,我等定下對策,以犄角之勢應對齊軍來攻,結果直至我戰敗,都未見到劉延慶派出的一兵一卒。」

  接著眼眶一紅,以手遮面:「可憐楊可世將軍兄弟為國盡忠,力戰致死,完顏蟬蠢一蠻夷之輩也是血戰致死,只我這文弱之人被護送逃出……」

  哽咽出聲:「著實有愧啊——」

  童貫一步一挪的走回位置,一屁股坐下,臉上的肌肉抖了抖,伸手拿起藥粥狠狠往地上一摔,乓啷——

  米粥濺出,熱氣從狼藉處升起。

  「劉延慶,洒家要拔了你的皮!」


  張覺從指縫往童貫臉上看了看,接著大禮跪倒:「下官作戰失利,還請太傅責罰,不然心不自安!」

  臉頰的肌肉抖動幾下,王安中、董耘一同看向他。

  「起來。」童貫臉上肌肉扯動半天,還是冷著一張臉:「此事責任在劉延慶那混帳東西,張宣撫苦戰不敵,洒家罰你做什麼。」

  向外揮揮手:「看你這副模樣,想來吃力不少苦,且去歇著吧,來日回朝功過自有定奪。」

  「多謝太傅。」張覺心中鬆了一口氣,有這句話就夠了,憑藉他的身份,就算是沒了軍權,那汴梁城的官家也不會慢待他,自己未來的榮華富貴當是有了保障。

  屋中三人看著他退去,王安中方才緊皺著眉頭望向沉默不語的童貫:「太傅,如今形勢不利,我等已經不能掩飾住失利的消息,當快些稟報朝廷才是。」

  童貫拿眼斜他一下:「此事洒家自有計較。」

  王安中聞言也不再說,只是拱拱手口稱告退而出。

  「東家……」

  「你來。」童貫對著剩下的幕僚招手:「我說你寫,速備禮物送去汴梁。」

  「是……」

  ……

  平州之戰結束,駐紮各地的軍隊接到傳來的軍令,水師三將領軍駐紮在此,留魯智深部駐守義豐,其餘各軍向著西邊涿州之地移動。

  同時,呂布派出令騎,一面令前方將領繼續之前的戰事攻城拔寨,一面令析津府派出使者前往宋朝申飭其背盟,同時討要張覺、劉延慶兩人。

  快馬在北地的原野上飛馳,楊朴穿著一身華麗的皮裘,帶著三百鐵騎一路踏響大地前往霸州。

  一路寒風如刀,楊朴這個禮部當家卻是滿面的紅光,此行出使宋國乃是問罪,是強國對弱國的聞訊,與尋常的出使不同,乃是足以記入族譜之事。

  待老夫百年後,此次出使,定要刻在墓志銘上。

  楊朴有些出神地望著前方的城池,隱約的輪廓里,能看著城頭飄揚的旗幟。

  「加快速度,今日老夫要見著宋人官員!」

  不久之後,這一隊兵馬快速的跑去城中。

  ……

  此時,廳堂中的聲音還在持續。

  「……伏惟娘娘,鳳藻回春,瓊枝照夜,前日進奉之螺鈿蓬萊屏風,乃南溟貝女采月華所成,萬望莞納陋物,勿嫌微鄙。

  近者北疆霜風驟緊,內臣本駑鈍,受命經略幽燕。

  然,齊賊狡若狐虺,齊皇呂布凶蠻不明事理,平州宣撫使張覺血戰數日,不敵,致王師小挫。

  此皆內臣調度失宜之罪,然實乃天時未諧,非戰之過也!。

  官家天威震怒,內臣聞之五內摧崩。竊思娘娘素雅仁慈,每以春風化雨之言、春雨潤物之姿解天顏雷霆,息九五之怒火。倘蒙緩頰片語,俾臣得效犬馬以贖前愆。

  他日願獻西海珊瑚樹,並高麗貢夜明珠十二斛為娘娘壽,且內臣自雄州榷場新得北珠百囊,皆渾圓徑寸,內臣擇其燦者,綴為霓裳奉賀——」

  ……

  「我等乃是大齊禮部之官,奉我皇之命前來尋你等能理事之人。」

  手中的國書向前展示一下,身上衣裝整潔、乾淨的楊朴望向對面面上帶有卑謙之色的太監,正容開口:「還望上報爾等能做主之人。」

  「稍等一下,奴婢這就去告知太傅。」

  楊朴點下頭,看著人跑進去。

  ……

  「臨啟,悚栗無地,惟乞明燭照內臣之真心:

  此生所求,非貪祿位功名,但為官家守疆土耳!」

  童貫吐出一口氣,看向奮筆疾書的董耘:「稍後將洒家房中那和田玉雕靈芝如意以及宮中秘制的凍齡香膏取上三盒送於貴妃。」

  「是。」董耘口中答應著,伸手拿起書信吹乾,隨後看下童貫「那玉雕靈芝如意可是東家心愛之物,是不是……」

  「就送他。」童貫一揮手:「再寫一封給皇后,到時……」

  「報,太傅、太傅——」

  屋外有叫喊的聲音傳來,童貫話語一停,轉頭朝向房門,就看大門分左右而開,一小太監進來下跪開口:「太傅,外面來了一伙人,說是齊國的使臣,要求見太傅,不知……」


  「齊國使臣?」童貫張了張口,一揮手:「快,讓他進來。」

  小太監領命,慌忙跑出去。

  董耘捏著手中書信,神色有些異樣:「齊國來使,不知所為何事。」

  「洒家也不知。」童貫搖頭,隨後向後了幾步坐下:「總之此時過來非是好事,洒家等著聽他說什麼。」

  不過片刻,楊朴昂首挺胸進來,肅立拱手:「齊,禮部尚書楊朴,見過童樞密。」

  「楊尚書。」童貫眉頭一挑,起身回禮:「不知今次來,所為何事?」

  「昔日,你我兩朝結盟,攻伐契丹人,為何一朝功成,爾等背盟而擊我疆域,又包藏張覺,此獠與蕭干弒我多名太守都尉,奪地投汴梁,可是看我齊國好欺辱,視我大軍如無物?!」

  楊朴銳利的眼神掃過屋中的兩人:「如今爾等北伐之軍數敗於我,折損大軍數萬之多,可有話說!」

  董耘忍不住搓了搓手指,用衣袖擦了下鬢角的汗漬。

  童貫也是面上一滯,嘴角抽搐一下:「此事有些誤會……」

  「誤會?」楊朴上前一步,手持國書:「此乃我皇國書,還望樞密交給貴國官家,我皇要求簡單,交出張覺,賠償我大軍出征錢糧兵器等一切花費,爾等若是照做便罷,若有異議……」

  眼睛上下打量童貫一下:「童樞密,我皇平滅平州,偏師已至固安的消息,不知你是否收到。」,嘴角帶著冷笑:「你以為,攻入宋地需要幾日?」

  你這廝安敢如此威脅洒家,就不怕丟了性命!

  這話在腦海中吼了一下,童貫臉上卻是硬扯出一個畸形的笑容:「還請楊尚書息怒,張覺也不在這裡,就是洒家想交也沒法子,這樣吧……」

  啪啪——

  伸手拍了兩下,外面一個小太監走進來低頭站著,童貫看著楊朴:「洒家命人給楊尚書準備地方歇息,待洒家來日將張覺找來,咱們再商議如何?」

  楊朴眯著眼看看他,陡然一笑:「也好,希望樞密還能耐得住性子。」

  「呵呵……」臉上的笑容隨著嘴角的下耷顯得越發怪異,童貫仍是強自說道:「楊尚書說笑了,說笑了。」

  「告辭。」楊朴一拱手,扭頭就走。

  那小太監連忙弓著身子在其旁邊引路而行,腳步聲漸行漸遠,童貫再忍不住心中怒火,抬腳一踹桌子。

  砰——

  嘩啦——

  「欺人太甚!」童貫在一片狼藉中跳腳大罵:「猖狂小人,真該將你剁碎了餵狗。」

  「東家……」

  「閉嘴。」童貫一揮手,氣鼓鼓的坐下:「加派快馬傳令前方,讓他們今次務必要守住了城池,不然……」

  手指捏了一下座椅:「就都給洒家去瓊州釣魚去!」

  「是,那張覺……」董耘點點頭,遲疑的看著童貫。

  「告訴他,想活命就別給洒家出來走動。」童貫氣哼哼的開口說著:「等前方有進展再說。」

  一旁的幕僚輕輕點頭。

  ……

  北地蒼茫大地上,頭戴皮帽,縫有狼尾的耶律余睹帶著兵馬查看著地面的痕跡,陡然有人抬起頭向著一個方向指了一下:「這邊。」

  片刻後,馬蹄震動大地,飛馳的兵馬在地面拉起一條蜿蜒的長龍。

  平行的里許之地外,舉著「完顏」旗幟的女真兵馬亦是發出一聲:「這邊有痕跡。」

  數千穿著皮裘的兵馬快速而行,興奮的面上帶著怪異的笑容。

  新的一年,逃亡多時的遼皇數次被追襲的軍隊捉到尾巴,數次狙擊戰下來,身邊的人已經銳減至百餘人。

  此番,當逃不出這些追兵的手掌。

  ……

  東邊,湧出平州的兵馬迅速進入武清,隨後向著仍在戰亂的地區逼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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