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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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7章 打算

  日暮蒼山遠,風雪入年關。

  張覺的這個臘月過的很是難受,先是自己被齊國水陸南北夾擊。

  南面水師不多,卻先是將馬城外的村鎮連根拔起,又趁勢襲擊城池,還好馬城的兵馬夠多,這才沒讓水師將城奪了去。

  只是自此也將平州一分為二,以灤河為界,齊將危昭德、李寶、呼延慶各自選定一個範圍,東面的兵馬別想過河進入西邊,西邊的軍隊也別想著趟水而過進入東面地界。

  而北面卞祥軍隊進攻猛烈,拿下安喜城後撲下來猛攻盧龍而克,一連讓他丟了兩個重鎮,偏生自己守著義豐卻連最近的望都都到不了。

  每次想過河不是被水軍將船擊沉,就是點燃浮橋,死傷了兩千餘兵馬終於讓他放棄了過河,不是兵馬死的太多讓他心疼,而是沒那麼多過河的物資。

  只是也不全是讓他糟心的事情,西面石城傳來消息,宋軍的援兵已至,石城那邊已經得了強援,整整四萬大軍進入這平州,防範西邊地界應該無虞。

  堪輿圖前,燃起的燭火照著張覺那張有些疲憊的臉,伸出的手指從盧龍一路向下,在河道上點了點。

  望都他已經不奢望能夠擋住卞祥的攻勢,如今形勢,東面各城已經算是沒了,自己是否還需要待在這裡?

  走動兩步,張覺捏著鬍鬚心中有些忐忑。

  齊國反應如此之快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預想中靠著平州地勢阻礙齊國兵馬的預想沒有成功,蕭干那邊也沒個好消息,之前檀州被破甚快,景州也不知能擋幾日。

  來回踱著步,張覺突的站住:「來人,來人!」

  「宣撫相公。」外面有侍衛走進來叉手行禮。

  「讓斥候去打探北面軍情若何。」

  侍衛一怔:「斥候早上時就出發了。」

  「那就加派。」張覺瞪了他一眼:「另外派人去聯繫張慶,讓他想法子遊說蕭干南下,景州非是能獨守之地,僅憑藉他們奚人防守還是稍顯吃力。」

  然而沒過多幾日,傳來的消息讓張覺整個人如墜冰窟。

  蕭干被五馬分屍,首級懸掛於城樓十日做為懲戒,其麾下文武官員一律斬首示眾,人頭插於木桿上,從遵化官路延伸向平州方向,而呂布所率大軍已經行半。

  滿面不可置信的身影走上前,一把揪住斥候的衣襟將人拉起來:「張慶呢?本宣撫使的平州軍呢?」

  那斥候嘴唇動了一下,艱難開口:「張慶將軍亦在被斬首之列,今次那呂賊的殺性甚大,大多數將領都遭斬首,活下來的不過二三成。」

  「個亡八!」

  張覺一把將人推開,自己踉蹌朝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還沒說話,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報——」

  張覺抬起頭,不自覺起身,面上陰晴不定的看向外面。

  有親衛跑進來,叉手道:「宣撫相公,望都城被卞祥攻下,如今齊賊正在休整,想來不日就要渡河來攻。」

  「恁……恁地快!」一屁股坐下,張覺失魂落魄的呢喃一句,隨即抬頭:「快,召集兵馬,去石城!」

  「是。」

  身影奔出州衙。

  ……

  蕭干兵敗,慘遭五馬分屍的消息還未完全傳開,已有數路快馬攜帶著這條情報飛馳穿過原野、河流,在平州地界向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越過被積雪覆蓋的林野、山丘,穿過寬大的灤河,飛快地延伸開來。

  等到這份消息來到劉延慶桌上時候,已經是卞祥安然渡過灤河之後,這條消息帶來的麻煩比他想的要多,西邊的營州直接獻城投降,平州如今僅剩下一個石城還掌握在大宋手中。

  「節帥,形勢不利啊。」辛興宗看著傳過來的情報猛的站起身:「平州之地幾乎都被齊軍奪了,僅剩一兩個城根本抵擋不住。」

  「不然。」名叫趙隆的河北邊軍宿將起身:「若是退了,咱們什麼也得不到,反而有可能被齊軍在後追擊,到時損失的就不是一星半點兒,我意還是要在這裡攔著齊軍,同時向太傅求援,讓他多派援軍上來。」

  「如此多軍隊集中在石城一地,糧草耗費巨靡,齊軍只要將咱們圍定,斷我糧道,咱們到時等著不戰自潰吧。」

  「那按你等說的,咱們等死就是。」

  「洒家可沒這麼說。」


  「老子看你是動搖軍心!」

  「你放屁!」

  「你才放屁!」

  爭吵的聲音在軍帳中響起,完顏蟬蠢看看站起來的宋軍將領,左邊一水兒的河北將領,右邊清一色都是西軍,如今正指著對面罵的難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心中有些不滿。

  這群貨色比之前說好的日期來的晚不說,那個姓劉的竟然還不馬上出兵去幫西面的張覺守城,致使錯過時機,如今張覺乾脆棄了城跑到這邊。

  拿眼睛看了下面色難看的前平州統帥,心中一絲幸災樂禍的感覺也無,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跑不了他張覺也跑不了俺完顏蟬蠢。

  目光掃過同樣面上陰晴不定的文生,心中不免升起怨氣。

  這就是宋軍的兵馬?閃的老子好慘!

  「各位將軍,各位將軍!此時不是爭吵時候!」聞煥章渾然沒看著完顏蟬蠢的眼神兒,站起身走去中間,兩手擺動:「我等當務之急是要將城防布置妥當,北、西兩面的齊軍隨時……」

  「你閉嘴!」辛興宗挑著眉戟指聞煥章:「在此的都是軍中宿將,何時有你這白身之人說話的餘地。」

  聞煥章面上一變。

  趙隆面上冷笑:「軍帳議事,只要說的在理就行,同為國家出力,何必分的這般仔細,難不成你姓辛的吃的飯都是官身之人種出來的?」

  「你……」

  嘭——

  「夠了!」

  手撐桌面,劉延慶陡然起身:「敵軍將至,吵吵嚷嚷濟得甚事,能把齊賊吵沒了不成!」

  河北、西軍的一眾將領低下頭。

  劉延慶「哼——」了一聲,看向聞煥章:「不過白身之輩,確不易在此,來人,轟他出去。」

  聞煥章睜大眼睛,趙隆也沒有吭聲,他適才說話只是為了堵辛興宗的嘴,倒不是對這個投降過來的文人有多尊敬。

  有親衛進帳,二話不說將聞煥章一架,「放手,我能走,快放手!」,叫聲從他口中發出,雙臂用力想要掙開鉗制的人。

  然而他的力氣怎能比得上這些軍士,被一人一邊輕鬆的架了出去。

  叫嚷的聲音遠去,完顏蟬蠢皺了皺眉,心中對其越發的失望。

  「好了,現在我等商量下如何繼續行事吧。」劉延慶皺著眉頭看向張覺:「張相公,這平州畢竟是你多年所在之處,我等來的晚對此地認識不如你,不知你有何建議?」

  張覺嘴角抽了抽,站起來抱抱拳:「敗軍之將焉有什麼好計策,在下願聽從節帥之命,還請節帥吩咐就是。」

  「張宣撫客氣了。」劉延慶嘴中說了一句,卻沒再堅持讓他出謀劃策:「我看此處附近多平原,適合大量騎兵衝鋒,我軍戰馬稀少,還是以守城為主,另外還請完顏將軍與張宣撫在城外起一軍寨,到時與我等成犄角之勢,到時齊賊若是來攻,我等也可以相互支援。」

  張覺、完顏蟬蠢臉上齊齊一抽,心中並不情願,然而適才剛說願聽令行事,此時再反駁面上過不去不說,還甚有可能被這姓劉的記恨。

  當下不情不願的起身,抱拳:「是,我等遵令。」

  劉延慶滿意的一笑,這才與眾人商議何處立寨,何處可以布置伏兵,待商量完,已經是天黑,飯菜的香氣開始在軍營飄蕩。

  這一眾北上支援的宋軍將領方才走出大帳,紛紛進入各自營帳。

  「大哥,劉延慶這廝想的也太好了一些。」

  楊可勝進入軍帳,一把摘下頭上皮帽,一屁股坐下:「我等在這平州就是孤軍一支,齊軍若來,還不是任由他們手拿把掐的。」

  「噤聲。」楊可世呵斥一句,掀開簾門左右看來一眼又放下,瞪他:「嘴上有點兒把門的,要是被人聽了去,你我都危險。」

  楊可勝一愣,悶悶的點點頭示意知曉了,那邊的兄丈沒有過多苛責他,只是來回踱步想著心事,半晌停下:「去將趙密找過來。」,咬咬牙:「咱們不能都死在這裡,河北河東防守東南兩面,若是事情嚴重……」

  「先撤?」楊可勝小聲嘀咕一句。

  楊可世沒有吭氣兒,只是看一眼兄弟,開口:「你去找他就是。」

  楊可勝點頭出帳。

  做兄長的看著晃動的帳簾,半晌一聲嘆息傳出。


  ……

  山勢逶迤向南,蓋滿積雪的道路比之往常難走了許多,大軍行進的速度始終提高不上去。

  景州至平州一帶的原野,莫說是有軍隊在行走,就是一個士兵也無,在這個時節仍然是人少的可憐。

  偶爾有獵戶裝束的身影在雪地尋找吃食兒,看著這一幕也遠遠的避開,有年輕的好奇探頭觀望,被跟著的老獵人一巴掌呼在後腦勺:「要命的玩意兒你也看?趕緊閃邊去。」

  遠方,馬蹄轟踏掀起積雪,數名騎著戰馬的斥候在原野上飛馳而過,在前方驗明身份,跑入中軍。

  「稟陛下,小的等人乃是卞將軍麾下斥候,我軍如今已經占領義豐、馬城,後方營州再次投降,如今平州除卻石城一帶盡數回歸朝廷。」

  碩大的「齊」字大纛在風中張牙舞爪起伏不定,四周踩著積雪腳步從「嘎吱——」聲響變的平緩,呂布接過來呈獻上來的情報皺下眉頭:「宋人的兵馬到了。」

  「是。」斥候低頭應聲:「宋軍軍隊規模不小,卞將軍一路攻下來,折損些許兵馬,又要駐守各地,如今義豐城內僅剩七千士卒,加上水師的三千兵馬,也不過將將過萬。」

  「兵少師疲……朕知曉了,你先下去休息。」

  呂布擺擺手,先讓士卒下去,隨後看一眼陰霾的天空,舒一口氣:「這個年看來是要在野外過了。」

  「傳令大軍加速,早日進入平州。」

  ……

  夕陽延綿照過屋宇,幾隻麻雀在視線中跳躍幾下,展翅飛走,不知去了何處。

  入義豐城後,事情還未完全安定下來,不少軍中的將士頂著風雪在城中巡弋。

  原本的州衙已經被齊軍占領,穿著黑色衣甲的士兵忙著晚飯的事情,從高處望下去,遠遠近近的還有軍中的士兵行走而過。

  廳堂中燃著火盆,卞祥大馬金刀的坐在屋中,寬大的手掌中握著捲起的書本。

  「平州經此一役怕是也要休息好久才能緩過來。」

  將手中文書扔到桌上,皺著眉頭打量一番屋中的擺設,嘀咕一句:「姓張的這到底是急還是不急。」

  魯智深拎著一壇酒正走進來,聽著他的話哈哈一笑:「將軍這是怎地了,怎麼關心起張覺那廝鳥了?」

  「哪是關心他。」卞祥呵呵一笑,一捋自己的三縷柳須:「老子還沒過河這混球就跑了,老子過河住這裡面,他這兒東西搬的空空蕩蕩。」

  粗壯的手指往桌上一點:「瞧,卷宗都不是齊的,那鳥人存心讓咱們不痛快。」

  咚——

  魯智深走過去將酒罈放在桌上,撿起幾卷文書看看、放下:「等抓著了,洒家幫忙打他三十大板。」

  「可別。」卞祥樂呵呵的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你一板下去他就沒了半條命,兩下定然十死無生,還是消停的吧。」

  外面有親兵點起燈籠掛在屋檐下,卞祥看看天色:「秦明呢?這時間了也不見回來。」

  「城中巡邏呢。」魯智深將扣在酒罈上的碗拿下,又將酒罈打開,放在火盆上熱著:「他那性子,沒一刻閒的住的。」

  看著士兵將肉、菜端進來放桌上,想了下開口:「咱們在此什麼也不做,只等陛下過來?」

  「自然不是,只是前段時間行軍打仗,士卒也累了,歇息兩天,我意三日後同石城的宋軍碰一碰。」

  「倒是使得。」

  魯智深點點頭,笑了一下:「只要他們不龜縮在城中不出,憑藉咱們的兵馬也能讓他們喝上一壺。」

  ……

  同樣的夜色,在河北打的十分順利的劉光世、宋江一路招降納叛,不少田虎手下的將領投靠了宋軍,田虎為此是急得火上起了燎泡。

  「都是一群混帳,一個個嘴上說的好聽,打入汴梁改朝換代,真來了官軍,一個個又都成了忠貞愛國之輩,啐——」

  昏暗的火光下,田虎背著手來回走動,聲音從對面傳來:「大哥,宋軍打的甚是順利,咱們就剩幾個城池了,該做打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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