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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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廝殺的吶喊在夜色中沸騰盈野,箭矢已經減少,偶爾在指揮中飛上天空,然後落下,受到箭雨覆蓋的地方發出一聲聲慘叫。

  鮮血在地面蔓延,一名手持兵刃的平州漢人士卒搖晃起身,拔去肩膀的箭矢,搖晃的視線外,側面有火光出現,火光在視野中如飛而來。

  「騎……騎兵!」

  驚叫的聲音在廝殺中響起,牛角號蒼涼的聲音隨即貫穿夜空,齊軍的騎兵如同一道席捲而來的洪流呼嘯著殺過來。

  「擋住,快擋住!」

  張慶聽著馬蹄轟鳴聲頓時大駭,再顧不得聽楚明玉的等待機會,連忙一踢馬腹,打馬就跑,數十張慶的親兵連忙跟上。

  「將軍,等……那邊有齊軍!」

  楚明玉聽著喊叫頓知不好,轉頭看著張慶逃跑叫了一聲,伸手欲抓時,眼中的身影已經騎馬跑出一段距離。

  「……該死。」

  楚明玉勒著韁繩目露異色的看著張慶背影,半晌跳下戰馬,拉過一張盾牌遮著胸前:「快,替我卸甲。」

  旁邊有他的親衛過來,手忙腳亂的跟在他身旁跑動,幫楚明玉褪去身上甲冑,有人一把脫了旁邊士兵身上的妝束換給他。

  楚明玉也顧不得挑剔,胡亂套在身上方才安心幾分:「走,往南邊的方向跑。」

  數百人頓時以他為主,拎著刀槍撞入戰團,砰砰乓乓的砍殺出去,腳步轟鳴的跑遠。

  後方,張慶趴在馬背上一騎絕塵,心中萬分懊惱之前決意跟著蕭干出來偷襲,早知這般危險他是說什麼也不會踏出城門一步。

  搞什麼戰功啊,憑藉郎君的關係,到時候也未必不能求出個帶品的官兒來,當真是昏頭了!

  奔騰的戰馬在戰場亂竄,幾支箭矢從腦後飛過,張慶在馬上嚇的一個激靈連忙趴伏下去。

  「那邊有賊將,射他下來!」

  「攔他下來,快!」

  興奮的叫聲從附近齊軍的口中發出,持著長槍的士卒奔跑而上,一張張長弓對著戰馬舉起,在馬上人驚恐的表情中鬆手。

  「快護住我!」

  張慶張口發出驚叫,跟著的親兵嘶吼一聲趕忙衝上,「啊啊啊——」歇斯底里的叫喊從雙方口中發出,槍尖扎入人體,一篷篷鮮血從人的身體飆出,屍體在這片戰場鋪陳延綿。

  張慶連看都不往回看一眼,也不顧馬身上扎入的箭矢,揚起馬鞭狠狠抽了兩下戰馬,馬匹吃痛,口中發出一聲嘶鳴,跑的更加賣力。

  「真夠能跑的……」

  箭矢搭上弓弦,韓常對著遠處橫向奔馳而過的戰馬指了過去,屏息一瞬,陡然鬆手。

  矢若流星划過。

  噗——

  「哎?」

  近在咫尺的馬脖處發出一聲輕響,有溫熱的血液濺到臉上,張慶還沒等反應過來,胯下戰馬猛地向下栽倒,當下這人雙手不知道該抓何處,「啊——」驚叫著隨戰馬摔倒。

  「啊——啊——」

  馬身龐大,張慶又未能及時抽腳而出,被其壓在身下,隨著慣性向前滑出一段距離,可憐這人何時受過這等皮肉之苦,疼的嘴中不住嘶喊,停住時候整個人已經神智不清,一雙眼呆滯的看著虛空的景象。

  廝殺的聲響隨著韓常的殺入歸於沉寂,想要過來看看敵將死沒死的將領跳下戰馬,拔出護身劍走過來,看看還有呼吸的身影,撇撇嘴:「這都沒死,命真大。」

  轉頭看向逼過來的士卒:「來人,將他捉起來,戰後進獻給陛下。」

  有士兵走過來,推開馬屍,又將下方的人拉出來,看眼血肉模糊的腿腳也沒去浪費繩索,兩人各拉張慶一條胳膊就向後退去。

  視線拔高,從天空看下去,四周廝殺的人影都在移動,有舉著火把的騎兵群攔腰將戰場分成兩截之時,本就因被伏擊而士氣不高的奚人平州兩軍將士頓時堅持不住,有馬沒馬的都在一窩蜂的四散亂逃。

  身處後方的蕭干白彥敬等人靠著阿嚕掩護倉皇間借著混亂與戰馬從戰場跑入空闊之地。

  到了此時,蕭干也是驚慌失措,陡然爆發的激烈廝殺消耗了他的精力,握著手中大刀四處張望這,然後察覺到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猛地轉過頭,拿刀指過去。

  昏暗的光線下,那邊雄壯的身影在動,看著這邊的身影連忙搖晃著雙手跑過來:「大王,是我,是我!」


  「曹明濟?」白彥敬眼神兒好,拉著韁繩的手握緊三分,緊張的看看後方隱約能看到的廝殺之地:「阿嚕將軍呢?」

  「不,不知道。」

  曹明濟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他戰馬在開戰初就被一陣弓弩射殺,鬼知道為了趕上這些騎著四蹄獸的人他費了多大力,跑到幾人近前雙手扶著膝蓋:「呼呼……我……我突圍時候,看著……哈……齊軍騎兵衝過來了。」

  白彥敬愣在原地:「這……」

  「該死,走!」蕭干卻是一勒韁繩,轉過馬頭:「離開此處,回城,快!」

  想起什麼又回頭看眼曹明濟:「帶上曹將軍一起。」,雙腿一夾戰馬,向著前方跑去。

  曹明濟喘著粗氣,感激的看了一眼蕭干,隨後上了一名親兵的坐騎,兩人合乘而走。

  ……

  廝殺的聲音逐漸消退,「跪地不殺!」的聲音逐漸在戰場傳開,形成巨大的聲浪,逃跑的身影扔掉手中兵器,雙膝一曲,向前滑跪半丈距離,隨後趴在冰冷黏濕的地面等著人將他綁起來,有追殺的身影在奔跑出光線外二、三十丈隨即停下反轉,大量徘徊在外的騎兵開始了狩獵,將敵軍的屍首留在了原野上。

  風吹過兩旁的枯樹,韓世忠不久前接到了斥候的消息,隨後目光看向漆黑的遠方,沉吟一下招來傳令兵。

  「傳令各部集結,讓下面的兒郎們辛苦一些,挖個大坑出來,順便告訴他們,將俘虜串起來,帶回去獻俘。」

  號角的響聲在夜晚響起,蓋過了遠處傳來的狼嚎,訊息也傳遞給其餘三人那邊,彎月走過中天,火把的光芒映著屍橫遍野的地面。

  韓常望著橫趴馬背上斷腿的張慶,又看看在火光照耀下眉飛色舞的楊再興,伸手抓了抓下巴,面上一派沉思之色。

  等見到呂布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

  ……

  平州以西百五十里。

  數匹戰馬噴著白氣接近滿是緋紅色組成的隊伍,一雙雙眼睛望過來,大旗下,披風裹身的楊可世在馬上坐正了身子,皺起眉頭看著跑過來的人,隨著地上的情報入眼,這西軍的勇將頓時一拍大腿。

  「來人,傳令,加速行軍步伐,最遲明日晚間,我要見到石城的城門。」

  他壓著嗓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手中情報隨風抖動一下。

  安喜、馬城的字眼兒若隱若現。

  ……

  景州的天空明媚若春,寒風吹過的時候,讓人不禁打個冷戰。

  齊軍在日出之時立馬按照原計劃開拔,昨夜奮戰的士卒有的坐在馬上低垂著頭,步軍沉重的邁著步子,好在可以微微慢一些,但也要同著後軍一起到達方行。

  耶律宗雲、宗電哥四個隨著狼騎一路前行,沿途之中,能看著部分昨夜廝殺的戰場,被殺死之人的血液已經乾涸,轉為深色的血跡引人矚目,也有斷裂的兵刃掉落地上,偶爾反射著光芒。

  「娘的,昨夜打仗也不叫俺們,進了軍中之後俺還沒撈著仗打。」耶律宗霖眼巴巴的看著那邊遺留的痕跡,吧嗒一下嘴,斜眼看著自己三個兄長:「是不是你們仨拖累俺,讓陛下看不到俺的英武。」

  旁邊,並排而行的耶律宗雲面無表情,連個餘光都懶得分給自己兄弟,任由坐騎馱著自己隨軍而行,彷佛剛才聽到的話不過是某人放的屁,與自己無關。

  嘭——

  另一邊稍遠的耶律宗電忍不住抽出腰間護身劍,連鞘敲了自己兄弟頭上鐵盔一下:「你這廝說什麼胡話,讓你上陣丟人現眼不成?」,冷冷一笑:「就你還英武,怕不是一進戰場就成了狗熊。」

  「二哥你這是嫉妒俺。」耶律宗霖怪眼一翻,悠悠望著天上白云:「俺昨夜要是在,定能在敵軍中殺個來回,到時候陛下一高興,說不得賞俺一個侯坐坐。」

  周邊馬蹄聲連成一片,沉悶的轟鳴聲中,耶律宗雷忍不住在耶律宗電另一邊探出身子:「俺看你可以做,等明兒去買個銅鑼,俺敲,你耍。」

  耶律宗霖伸手向他一指:「嘿,三哥,你這罵的恁地難聽。」

  那邊說話的身影白他一眼:「實話最是傷人。」

  「行了。」耶律宗雲被幾個兄弟吵得頭疼,連忙一揮手:「又沒機會出戰,肖想些這個做什麼。」,轉頭瞪一眼宗霖:「說話嘴上有些把門兒的,咱家本就過的如履薄冰,莫要讓你那張破嘴給說沒了。」


  耶律宗霖縮縮脖子:「俺嘴哪裡破了,又沒漏風。」

  「是那意思嗎?」耶律宗雲在戰馬上抬腳踹他一下:「不過大哥,三郎說的也是,總在軍中呆著,何時能立些功勞。」

  「今次出戰之人不多,總有能輪到咱們的機會。」耶律宗雲往後努努嘴:「今次蕭干已經被打殘了,若是到了遵化他還不降,總也有咱們出手的時候。」

  幾個人往後看了一眼,被俘虜的奚人、平州兩軍士兵約有四千多,被繩子串著捆住雙手,身上衣甲被扒下去,只穿著略顯單薄的衣服,哆哆嗦嗦的跟著軍隊而行。

  耶律宗雲呢喃一句:「那他可千萬別降,不然咱們就沒得露臉機會了。」

  四兄弟一時間誰也沒說話,趕路的聲音傳入耳中,偶爾有金屬的輕響聲,半晌不知誰說一句:「……蕭干那性格,應該不會降的。」

  寒風颳起,吹散飄揚而起的塵土,中軍的大纛呼啦一聲爆響,黑甲的護衛中央,數名大將騎著戰馬跟在火紅身影的後方,一匹戰馬馱著五花大綁的張慶跟在側後,有武衛的騎兵跟隨其側,一左一右用長矛壓在他背部。

  「……遵化城自小的來援後,有可戰兵馬兩萬,蕭干為狙擊貴軍調集了一萬五千兵馬,騎兵六千餘,步卒九千。」

  有氣無力的聲音從橫趴馬背的身影口中發出,張慶吃力的抬抬頭,一陣疼痛傳來,「嘶——」一聲吸氣,又耷拉下腦袋:「昨夜發現貴軍斥候,蕭干決定夜襲,只是他也沒帶全部兵馬,只是三千騎兵與四千步軍。」

  徐文騎著戰馬靠過來:「凌晨斥候去往你說的那地方已經看不見蕭乾的軍隊,他去了何處?」

  「這……小的不知啊。」張慶聲音悶悶的,隨後努力抬頭,通紅的臉上露出討好地笑容:「這位將軍,能不能換個姿勢,小的這般趴著,血沖頭頂,實在是有些難受。」

  徐文沒理這茬,只是皺眉盯著他:「當真不知曉?他就沒和你說過還有何處適合狙擊?」

  張慶腦袋搖的撥浪鼓一般:「當真沒有,小的發誓,他只言要將貴軍攔截在景州邊界,未再說其餘謀算。」

  徐文盯著他,隨後打馬向著前方跑過去,徒留張慶一人在馬背上喊:「將軍,將軍,幫俺一下,著實感覺腦袋沉重難以忍受。」

  轟轟轟——

  戰馬腳步聲混雜在行軍大軍的聲響之中,呂布耳朵動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上前的徐文:「朕都聽到了。」

  徐文勒著戰馬,也沒意外,低頭開口:「陛下,是否要命大軍慢些行進,先探查前方為主?」

  「不必。」呂布搖頭,抬手用馬鞭指了指:「多派些斥候即可,大軍正常前行。」

  頭頂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呂布披著的大氅飄揚起來:「他蕭干全盛時候朕尚且不懼,如今他只剩下殘兵敗將,朕豈會怕?」

  周圍,余呈、衛鶴、楊再興等人笑了起來,徐文也是嘿嘿一笑:「陛下豪氣。」

  「少拍馬屁。」

  呂布看了他一眼,笑吟吟轉頭,隨後舉起手:「傳令,大軍加速前行。」

  號角聲在軍中吹響,揚起的煙塵漸漸增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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