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反叛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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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冬,寒風如刀,旌旗獵獵作響,黑白之間泛起肅殺。

  高舉著「卞」字大旗的隊伍消失在遠方天地交接的地方。

  起伏的山丘頂端,披著白色披風的身影站起來:「該回去和大王說一下了。」

  「只希望這次咱們族人能有個好的前程吧。」

  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身旁雪堆動了一下,幾個同樣披著白袍的人站了起來,隨後快速從山坡北面跑下去,在光禿禿的林中找到被拴著的馬匹,大聲呼喊幾聲快速朝著遠處飛馳而去。

  馬蹄捲起一道細細的雪龍,在騎士的呼喊聲中向著一座不大的城池飛速接近。

  冬季雖寒,卻總有些討生活的行人在進出城池,聽著馬蹄聲響,轉頭看了一眼,隨後忙不迭地讓開,幾匹快馬毫不減速的沖入城池。

  城門上方,行唐兩個字在日光的照耀下映入人的眼底。

  「吁!」

  戰馬在一處院落前停下,馬上的人連忙跳下來,邁步走入進去,進入屋中單膝跪下:「大王,俺們回來了,卞祥已經離開檀州,正向著西邊而行。」

  那邊坐著的身影懶散的站起,邁步走過跪地之人的身邊,幾個探子回頭,外面的陽光照入進來,讓他們眯起眼睛,一時間看不清自家大王的面孔。

  屋中幾個身形各異的身影坐在內里的位置上,有聲音遲疑:「大王,齊人之勢已成,我等如何能抗住其反擊之力?」

  「已成?」

  風吹了進來,放在屋內火盆中的木炭紅的耀眼,背著光的身影伸出手臂將門一關,阻隔了呼嘯的北風:「齊人新得南京道,人心尚未完全歸附,還是有可操作之處的,再說,他們從奪遼東至今不過十年,一半時間都在打仗,憑著他等那淺薄的根基要不是姓呂的能壓下性子,早就虧空的利害哪裡還有足夠的糧草進行征戰。」

  砰砰——

  說話的人伸手拍了拍門:「到時候只要南朝能上來,駐兵防守個一年半載,就是齊國再能打,也要吃下啞巴虧了。」

  轉過身的人影雙臂張開:「到時候依著南朝那軟弱的態度,俺們奚人在這北地依然能站得住腳跟,為後代子孫計,這事勢在必行。」

  屋中的光線,這人赫然是奚人的王蕭干。

  ……

  密雲城牆厚實堅硬,古樸的城牆外有著多處裂紋,城頭有繩索垂下來,綁著繩子的徭役在給城牆做著修補之事。

  上方的士卒懶懶散散的抱著長槍走過,有軍官上來,一腳踹在人身上:「娘的,站直一些,要是有人看著告上去,害老子吃掛落,老子就讓你褪層皮。」

  「曹都尉。」

  被踹的士卒回頭一看,連忙露出個討好的笑容:「那姓卞的都走了,再說他只是路過,咱們沒必要整天緊張兮兮的,兄弟們繃緊神經好些天了,多少有些疲累。」

  「放屁,特釀的兩天而已,裝兩天就累,你們是泥做的?」後面踹人的都尉氣笑了,一把扣著他腦袋上的頭盔晃動一下:「告訴你,老子好不容易在戰場上靠著賣血離開那些窮鄉僻壤到這南京道……嗯,現在是冀州,冀州的富庶之地享福,你小子要是給老子攪合黃了,不整死你全家我曹明濟跟著你姓。」

  「不能、不能。」士卒苦笑:「曹都尉息怒,小的這就讓兄弟們精神起來。」

  說完話的身影朝著城牆上站著的幾個人吼叫「精神著些,別跟個死人似的郎當著個臉。」,隨後走過去惡狠狠踢了幾腳。

  曹明濟沒好氣的看一眼,邁著八字步向著城門樓走去,坐下的瞬間,這段城牆的守將跑進來,看著他行禮:「都尉,大冷天兒的您怎生過來了?」

  曹明濟翻個白眼:「老子來城上看看還要給你報備還是怎麼著?」

  「哪裡哪裡,小的是怕天寒地凍的讓都尉不適。」

  「放你嬢的屁,老子練武練的隨便吹個風就病倒了是吧?」曹明濟沒好氣的瞥他一眼。

  守將低著頭,快速抬眼看一下曹明濟,眼珠一轉:「都尉,小的這裡有些新得的酒水,給您燙上一壇?」

  「嗯?」曹明濟看他一眼,眨眨眼,挺直身子:「有酒還不早拿上來?」

  「是。」

  那守將笑了一下,隨後出去,先是找了一壇酒,有些肉疼的打量兩眼,隨後又從腰間翻出兩個藥包,打開酒罈撒進去,用手指攪動攪動,拿出來想要嘬乾淨手指上的酒液,還沒伸進口中,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在身上擦了擦。


  臉上有些泛紅的看看四周,想起曹明濟趾高氣昂的樣子,又想起自己適才差點犯蠢,隨後對著酒罈連吐幾口唾液:「入娘的,讓你個驢頂胃的看不起人,今番嘗嘗老子的口水。」

  說這話,夾著酒罈出去將酒熱好,臉上帶上笑容的出去,走入城樓,頓時被一股噁心的味道頂的站住腳步。

  視線中,曹明濟坐在那邊,腳上脫了戰靴烤著下方的火盆,看著他進來不耐煩的道:「怎地去了那般長時間。」

  伸手抓起桌上的雞爪咬了幾口吐出來:「酒呢?」

  「這裡。」忍著噁心,這將連忙上前將酒罈放下,一股子比之方才更加熏人的氣體從下方襲來,讓他眼睛有些不適的快速眨動兩下。

  「行了,出去。」

  曹明濟揮揮手,那將早就受不了,聞言如同獲了大赦一般飛快地退出去。

  嘩——

  酒水倒入杯中,有些渾濁的液體發出酒香,混雜在腳臭之中讓氣味兒更加難聞幾分。

  「難得能找個安靜地方喝酒啊……」

  曹明濟恍若不覺,眯著眼喜滋滋的喝了一口,皺起眉頭看了看酒碗中物:「娘的,什麼玩意兒,這也能當作佳釀,沒什麼見識的傢伙。」

  猶豫著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得,比沒有強。」

  隨後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吃喝著,一派悠然自得之意。

  外面,走出來的守將仰頭狠狠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帶著涼意的氣體入肺,將胸腔中那股翻湧感覺壓了下來。

  「指揮使……」有人走了過來輕聲呼喚一聲。

  「這裡沒有指揮使了。」那守將皺起眉頭回望一眼,身後的士卒一怔,接著點頭,也沒糾結稱呼,只是指了一下城樓:「那曹明濟在這裡咱們……」

  「哼,老子用了藥,一會兒他就睡了。」守將臉上帶著冷笑,隨後嘆息一聲:「娘的,本來是想給哪個標誌娘們兒準備的,倒是給這廝用上了。」

  「等咱們立了功勞,族裡面美人兒有的是,到時候憑您的本事,還不是予取予求。」

  「哈哈哈,你小子會說話。」守將用力一拍,接著搖頭:「你不懂,那樣完事兒沒什麼刺激的,老子最喜歡看人尋死覓活了。」

  「……您高見。」士卒面上滯了一下,隨後只是笑著奉承兩句。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聽著城樓內傳來「嘭——」重物落地聲音,頓時止住話匣子,轉眼向內看看,守將歪歪頭,那士卒過去敲敲門:「都尉,曹都尉?」

  城樓裡面一片寂靜,士卒轉頭與守將對視一眼,隨後一把將門推開,快步走進去,沒一刻又連忙躥了出來,扶著城樓前的旗杆:「嘔——」

  「怎麼樣了?」守將站在原地沒動,只是遠遠喊了一句。

  那士卒只是搖搖手,又「嘔!」了幾聲,方才一擦乾嘔出來的眼淚:「暈……暈了。」

  那守將點點頭,隨後揮了下手,數十名士卒過來,在城樓前站住。

  士卒走過來,吸吸鼻子:「這亡八,老子在軍營都沒聞過這般噁心的味道,這廝一個頂十來人了。」

  守將幸災樂禍的看他一眼:「行了,兩包藥,這廢物不睡到晚上醒不過來,咱們也該準備準備了。」

  那人點點頭。

  也就是一個多時辰,外面一陣雪霧飄起,一隊隊騎兵朝著這邊的城門飛奔過來,站在城上的士卒冷眼看著,沒一個去敲響警鐘。

  戰馬踏地的轟鳴聲打碎了城內的平靜,無數驚叫的聲音響起,有呼喊百姓回家的叫聲在空中飄蕩著。

  天光西走,昏黃的陽光照在城頭,蕭干全身披掛走上來,看著城外的景象吸一口氣,抬頭看看懸掛的「齊」字大旗,乙室八斤湊過來:「舅父,需要將其摘下來換上新旗嗎?」

  蕭干沉默一會兒,搖頭:「不必,先掛在這,能給咱們爭取些時間。」

  轉頭看著敞開的城樓門,走了兩步,看著屋中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身影,招招手:「這廝是誰?」

  先前守將連忙過來,向內看一眼,躬身道:「曹明濟,是這密雲的都尉,被小的下藥麻翻了。」

  「……曹明濟?」蕭干遲疑一下:「這名字好似有些耳熟。」

  那人連聲道:「這廝原先也是南京道的將領,性情殘暴,喜劫掠,原先受過朝廷的申飭。」


  「是他。」蕭干恍然,思索一下,隨後揮手:「將人弄醒。」

  那守將點頭,邁步入城樓中,此時這門開了有段時間,惡臭的氣味兒已經消散,曹明濟被藥放倒沒人管他,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幾個人找來涼水,提起他腦袋往涼水中一按,提起,再按,來回幾下,曹明濟呻吟著睜開眼,來不及管臉上、鼻中吸入的水,不由自主的抱住腦袋。

  蒙汗藥吃多了,醒過來頭有些疼。

  「曹明濟。」

  傳來的聲音讓剛剛醒來的人愣了一下,睜開眼看了過去,有些遲鈍的在那張臉上打量一番,隨後瞳孔一縮。

  「看來你想起來本王是誰了。」蕭干走過來,蹲下身子看著他,鼻端隱約有異味兒傳來,皺一下眉頭,盯著對面道:「想死想活?」

  曹明濟嘴角抽動一下:「自是想活。」

  「聰明人。」蕭干呵呵笑了下,拍了曹明濟臉頰兩下,站起身,轉頭看了一眼,後方有人跑出去,不多時拖上來一個遍體鱗傷的身影。

  曹明濟眼睛看過去,眼角不由自主抽動一下,這是現在密雲的太守。

  「把他殺了。」蕭干淡淡開口,向後退了幾步,走到親衛中間:「以後你就是俺軍中的將軍。」

  「曹……都尉。」那邊太守有些吃力的說出幾個字,一雙有些無神地雙眼看向曹明濟。

  「給我把刀。」曹明濟面上帶著苦色的看著那邊的身影。

  蕭干點下頭,身旁有親衛抽出鐵刀扔過去。

  噹啷——

  曹明濟顫抖起身,將刀捉入手中。

  「你……你要叛國?」

  有些虛弱的話傳入曹明濟耳中,這人抬頭看看四周圍著的奚人士卒,又低頭看看遍體鱗傷的身影,「我只是想活著……」呢喃一句,走過去,乾脆利落的一刀戳下去,隨後對著蕭干跪下:「曹明濟拜見大王。」

  「很好。」蕭干呵呵笑了起來,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曹明濟:「以後就你就跟著本王。」

  「謝大王!」

  ……

  冬季暖陽,難得的晴天讓析津府的皇宮重新煥發了生機,大大小小的太監顧不得寒冷,口中噴著白氣,拿著掃帚在各個殿宇之間的空地打掃著積雪。

  沙沙清掃的聲響從宮中傳出,向著城內蔓延傳遞。

  一個個男丁放下刀兵、卸去甲衣,或在妻子陪伴下打掃著門前積雪,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或有婦人神色悲傷的自己打掃著,麻木的臉上滑過淚痕,隨後被抹去。

  這幾日,被俘虜的降兵在齊軍甄別下開始有序發還原籍,只是相比原先,經過強制徵召的原先南京道各城損失了近三成的勞力,也好在新皇體恤民情,減少了賦稅,讓這些新冀州的百姓感恩不已。

  戰馬踏碎地面的堅冰,捲起些許凍土從人的視線中跑過,正在勞作的百姓應激的抬起頭看向馬匹的背影,眼中有些懼怕的神情,隨後被身旁的婦人拉著迴轉家中。

  馬蹄聲敲響皇宮前的青石路,武衛的士兵看著他背後的三支紅色小旗,連忙讓開道路。

  「陛下何在?」

  「武德堂!」

  簡短的對話並未讓戰馬停下,吼叫聲在空中迴蕩,四條馬腿前後擺動,風馳電掣的跑入清掃出一條乾淨道路的皇宮中。

  得得得——

  喘著粗氣的馬匹在武德堂前停下,馬上騎士滾落馬鞍,顧不得頭上有些歪斜的厚皮氈帽,邁開腳步就推開房門。

  呼——

  寒風灌入,屋中的幾道身影將視線投過來。

  來人連忙上前單膝下跪,取出竹筒高舉過頭:「陛下,八百里急報,奚人反了!」

  「拿來給朕!」

  呂布一愣,直接伸出手。

  余呈走過去,一把將竹筒抓過,呈給那邊坐著的皇帝,不久一聲怒吼從殿中傳出:「曹明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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