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大同府,帳中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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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照下,煙塵在透下的亮光里瀰漫,漸漸淡去。

  馬蹄最終在一箭地外停下,穿著銀甲的番將上前,勒著韁繩,魚鱗細甲下肌肉虬結,身後披風獵獵翻卷,倒提蘆花槍:「呔!城上的人聽著,俺是原祥穩阿里奇,如今乃是大齊順義校尉。」

  銀色拳花馬暴躁的打個響鼻,不安分的向前走動,阿里奇收緊韁繩,戰馬轉個圈,馬上的身影隨著轉動一圈對著城牆繼續喊:「城內是個甚樣,你等知曉,俺也知曉,你等當知曉俺之勇名,如今俺降了大齊,今承天子洪恩,特來教爾等識得順逆!」

  長槍指向城頭:「你等誰有能耐跟俺打,現在出城,俺在這裡接著,若是能勝俺,放爾等一條生路,若是不能,還不若早投降,免得大軍前來盡數淪為孤魂野鬼。」

  後方一百餘黑甲騎兵也不出聲,只是橫槍立馬,靜靜看著前方。

  城頭旌旗舒捲的獵獵聲傳在城頭所有人的耳中,城頭部份士卒將目光轉向耶律習泥烈,也有人低著頭,看著下方的人毫無表情。

  抓著牆垛的晉王臉色不住變換,死死盯著一身銀甲的阿里奇,蕭道寧在一旁看著下方,眼神閃了閃:「殿下,他們人並不多……」

  「都守在城內,沒我命令,不得出城!」

  耶律習泥烈咬咬牙,直起身:「跟我來!」,帶著一群親衛快速下去城頭。

  蕭道寧張張嘴,抓抓頭盔上呢喃一句:「俺只是想提醒你小心有詐,哪裡說過要出城了……」

  腳步聲音匆忙,耶律習泥烈自然沒聽到自家守將的聲音,徑直回去晉王府。

  篤篤篤——

  佛堂木魚聲響一聲聲帶著一種獨有的韻律傳出門外。

  咔——

  木製的房門猛地向裡面開啟,檀木製的小棰懸停於木魚面上,素淨的手將木棰放在一旁的絨布托盤中。

  「齊軍來了?」趙昭容緩緩起身,轉頭看著兒子。

  「……阿里奇降齊了。」

  耶律習泥烈神色有些複雜,軍中戰報言簡意賅,多數都是有逆賊帶路,今日哪城降了,明日何城陷落,齊軍主帥、將領的旗幟,對於阿里奇的存在也不知是斥候的疏忽還是探子有所缺漏,並未報上來。

  「阿里奇?」趙昭容皺下眉頭,想了一下恍然:「是兀顏光麾下那名勇將?」

  「是。」耶律習泥烈點頭,又加上一句:「城內所剩之兵多數都是兀顏光舊屬。」

  「我兒如何想的,可是定要與城外齊軍分個勝負?」

  趙昭容看著面前有些躊躇的青年笑了一下,伸手撫摸下他肩甲上的灰塵:「無論你做何種選擇,為娘都是支持你的。」

  「俺……俺想請母妃手書一封給外面齊軍統帥。」耶律習泥烈吸一口氣:「只要領軍的杜壆、孫安等齊將同意不傷母妃性命,孩兒願降。」

  「好。」

  趙昭容也不推辭多言,直接走去佛堂中抄寫經書的書案後,耶律習泥烈連忙上前為自己母親研墨,看著一個個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蓋好印戳,寫完的身影將墨跡吹乾,看著自己兒子默默遞過去。

  耶律習泥烈吸口氣,雙手接過,低頭低聲開口,「母妃好生休息,孩兒定不讓齊人打擾到您。」,猛地轉身向外大踏步而去。

  趙昭容沒有說什麼,只是平靜的看著兒子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內,隨後轉身,再次跪在佛前,木魚「篤篤篤——」敲響聲音繼續在佛堂內迴蕩。

  耶律習泥烈快步走去書房,坐下埋頭同樣寫一封書信,吹乾,將兩封信放入信箋內,找來親衛,扔給他自己的令牌:「持著此令出城,找阿里奇那逆……找他讓其帶路去齊軍軍營。」

  親衛怔了一下,隨後點頭應是退下,耶律習泥烈怔怔看著空中幾隻鳥雀飛過,院中的樹蔭一陣晃動,苦澀開口:「來人——」

  「殿下。」有太監過來弓著身站著。

  「……通知王妃,將東西封存好,準備搬家。」落寞的聲音出口,耶律習泥烈緩緩閉上眼睛。

  太監身子顫抖一下,有些悲哀抬頭,隨後還是領命下去。

  ……

  吱嘎——

  陽光照入城門開啟的縫隙,能容一人出城之時,馬上穿著親衛服飾的身影奔跑而出。

  阿里奇等人早已下馬蓄養馬力,看著前方城池大門開啟,這些或坐或站的騎兵飛身上馬。


  馬匹動了一下,被韁繩拉住,在原地轉了半個圈子又回過頭,一匹快馬飛速的從大同府跑了出來。

  上馬的黑甲騎兵齊齊一愣,看向前方的番將。

  阿里奇面上疑惑一瞬,隨即放鬆下來,大同府的遼軍他熟悉,就算走之後有所徵調也出不了左近的城池,方圓百里他自覺沒能擋的住他手中那桿槍的,是以只是冷冷看著來騎接近,想要看看對面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單調的馬蹄聲帶起一溜煙塵,近前的身影沒帶兵刃,在一眾騎兵前方三丈處勒停戰馬,開口:「俺乃西京留守晉王耶律習泥烈帳下,原侍衛司侍衛蕭乙信,特奉命送書信與齊軍統帥,還請阿里奇將軍代為引薦。」

  風陣陣吹動著眾人的戰袍,阿里奇眼光一閃,看眼城頭豎著的遼字旗幟,壓下心中的情緒,點頭:「好,跟俺來。」

  一扯韁繩,「駕——」帶著百餘人又匆匆向著遠處的軍營方向行去。

  城頭站著的兵將看著下方騎兵遠去,齊齊吐出一口氣,隨即面上輕鬆起來。

  好死,不如賴活著。

  遠方軍營,一道道身影忙碌走動,聽著馬蹄聲響的時候,有守門的軍卒將手中的弓弩對準外面,看著近前的身影緩下馬速,下馬,交涉。

  方才將攔路的鹿角抬開,阿里奇帶著那親衛一路進入,穿著黑色衣甲的身影正在做著戰事的準備。

  不時有巡邏的兵卒走過,讓初入齊軍軍營的身影緊張一瞬,阿里奇快速進入中軍所在,跳下戰馬,抱拳:「煩請告知杜帥,大同府有信使前來。」

  ……

  傍晚的風變得大了,夕陽在西邊鋪出一道紅紗幔帳。

  軍隊正在原野上集結,輕快的走過城門走到一旁,「噹啷!」扔下手中的兵刃、甲衣,走去一旁被圈定的地方站好。

  屬於齊軍的黑甲士卒快速布滿城牆,帶著白色袖標的士卒騎著馬在城中飛奔,「大軍進城,百姓安心……」的喊話聲音從四門向著城內蔓延。

  耶律習泥烈穿著袍服,身上用繩子綁著,與一眾同他一般自縛的大同府官員站在晉王府前,有太監低著頭,捧著一個個官印、王服站在旁邊。

  杜壆、孫安騎著戰馬,帶著一隊鐵甲侍衛在轟鳴的馬蹄聲中接近,看著前方束縛的身影跳下戰馬,一步步走過來。

  「罪臣耶律習泥烈(耶律那也……),見過齊國上將,有冒犯之處,還請恕罪。」

  綁著的身影齊齊矮下去一截,捧著印、服的太監也連忙隨著一同跪下去,死死閉著嘴,不敢在這個時候插言讓人將注意力放在身上。

  「耶律習泥烈……」

  杜壆與孫安對視一眼,隨後齊齊眯著眼,後者握著劍柄的用力一下,隨後又鬆開,方才聽杜壆開口:「念在你母妃與耶律容華的情分上,我等就先不殺你,不過你的性命仍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習泥烈明白。」跪著的青年點點頭,勉強笑了一下:「聽聞貴國天子英雄神武,俺並不擔心。」

  杜壆點頭,看看後方的晉王府,低頭:「你們也將身上繩子去了吧,隨本帥入內。」

  耶律習泥烈站起身,任由太監將他身上的繩子去了,活動一下肩膀隨即做個請的姿勢,吸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情緒,露出笑容:「還請由罪臣帶路介紹。」

  杜壆、孫安自無不可,同著一眾將領親衛跟著前方的身影步入進去。

  耶律習泥烈自然知道這些人並不是為了參觀而來,隨即帶著眾人一路去往後院,佛堂中單調的木魚聲響隱約傳入耳朵。

  杜壆與孫安等將相互看一眼,方才邁步走過去,開門的一刻,「篤篤篤——」的木魚聲停了一瞬,隨後繼續敲打起來。

  杜壆沉默著看著跪在佛像前的身影,邁步走進去,趙昭容還在上京皇城之時他也是見過,走去側面看下婦人的面孔,見果然是正主,沉吟著不知怎麼開口。

  篤!

  小木棰停在木魚表面,清脆的聲響轉悶,跪著的身影轉頭看他:「這位將軍,可否容老身將經念完再出去?」

  杜壆眼皮垂了垂:「自然,本帥非是不近人情之輩,你可以在此安心念經,不用憂慮。」

  隨後抬頭看向耶律習泥烈:「給你們五日時間,五日之後本帥派軍隊護送你們去中京大定府見耶律容華,算是本帥能給你們的最大善意了。」

  「多謝將軍!」耶律習泥烈連忙拱手,滿臉喜色,絲毫不見適才心懷忐忑之狀。


  杜壆點點頭,隨後轉身從佛堂出去,身後誦經念佛的聲音隱約入耳,看著一旁酆泰開口:「將這晉王府圍起來,不得隨意出入。」

  「喏!」

  隨後杜壆的目光看向孫安:「大同府以下,西面的城池就由阿里奇同孫將軍奪取,本帥坐鎮此方,順帶準備南下事宜。」

  孫安自然贊同,隨後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出晉王府。

  天色昏暗下來,夜幕拉滿天際的一刻,火把照亮城池各處街巷,隨著移動的身影驅除著黑夜的寂寥。

  ……

  宋,雄州。

  軍營連綿橫貫東西,篝火將一頂頂帳篷的照的纖毫畢現,用過晚膳的軍士或站或坐小聲說著話,幾個月的修養,已經沒了戰敗時候的頹喪,只是士氣仍不是很高,說起北邊的戰事,不少人還是會下意識地打個寒蟬。

  離開這些得過且過地人影,東南地軍營,當兵地身影似乎與其餘之處不同,多少帶著些混不吝地匪氣,偶爾有巡邏的隊伍走過去,無事的士卒伸手踹腳的同他們笑罵打鬧兩下。

  「你這廝也有值夜的一天。」

  「俺晚上起夜,你這廝離遠些。」

  吵鬧鬨笑的聲音傳出去,較大的帳篷內,一身白皙肌膚的婦人岔開腿坐在馬紮上,本就有些不善的神情似乎更加兇惡。

  「老娘受夠了!」段三娘掃了眼段二、丘翔、方翰三人:「朝廷還要打燕雲,那地兒擺明了不是好相與的,已經死了不少人,再去一趟老娘怕是連皮帶骨都要葬在那裡。」

  「……三娘說的這些誰人不知,只我等如今身在軍中,無處可去。」方翰沉著臉,眼神兒瞥向手背,一條蚯蚓般的傷痕向著袖口深入,這是上次被伏擊之時被遼兵砍的,差點被人將胳膊從中劈成兩半。

  段二摸摸臉上的刀疤,也是傷感的開口:「誰說不是呢,但凡咱們能跑早跑了,外面朝廷的兵馬將咱們圍起來不說,內里還有宋江、吳用、王文斌三個狗娘養的,但凡兄弟們想跑都沒地兒去。」

  段三娘哼一聲,看看低頭沉默的丘翔也不理:「老娘又沒失心瘋,現在就要跑,只是咱們也要做些準備,等下次北伐的路上趁機逃了,讓想當官兒發財的自己去打就是了,老娘是不想伺候了。」

  「……談何容易。」方翰苦笑:「若是出征,一路上全是眼睛,咱們著千八百人兒的往哪躲,要是被發現了……唉!」

  段三娘、段二一同皺起眉頭,方翰說的不錯,出征路上斥候、哨探往來不斷,若是要跑,怕是不容易。

  「入娘的,朝廷那些狗屁,打遼人或許不易,弄咱們倒是一個頂仨。」段三娘煩躁的搔搔頭,烏黑的頭髮瞬間被她弄成鳥窩狀。

  帳內一時間靜下來,幾個有了二心的人面上滿是煩躁的神色。

  「或許也不是沒法子……」一直垂著頭的丘翔突然開口打破帳內的平靜。

  「嗯?捨得你宋江哥哥了?」

  段三娘斜乜他一眼,丘翔也不惱,只是抬頭面無表情開口:「前段時間我心裡煩悶四處亂轉,聽著有人想要借北邊的河道脫離這北伐大軍,咱們不若找過去。」

  「……誰?」另外三人瞬間來了精神,段二眼神一閃:「妙啊,北邊河流也不少,軍中識路的也不多,咱們找他們一起,雖說人多了些,但人多有人多好處,人少有人少妙處。」

  段三娘一張大臉咧出笑容,伸出胳膊一把抓著自家表弟:「老二說的不錯,小子,告訴表姐,是誰?李俊?還是聞人世崇?」

  「放手,疼!」丘翔吸一口氣,拍了段三娘一下,打開她大手方才道:「是李俊,這廝麾下史全、胡永在帳中喝酒時候被我聽著的。」

  段三娘、段二、方翰三人對視一眼,隨後露出笑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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